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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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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电影已至终幕,滚动的字幕上写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外面也逐渐嘈杂起来,是人们在讨论情节。
天色已彻底步入黑夜,陈苌楚看见车窗蒙上一层雾,巧妙将他们和外界隔绝开来。
大家口中讲述的内容,拼凑出电影男女主的故事,而褚淇奥的描述,给陈苌楚构造了一个悲惨的人物形象。
尚未完成学业的他,在残存的亲情鼓吹下,接手了父亲留下的天价股份,也是褚淇奥有生以来,接手过的最烂的烂摊子没有之一。
大概是性格使然,褚父在管理公司时始终秉持着无人性的策略,这使得河广经济这艘大船有惊无险地穿行在险峻的冰山大洋中,同时也在船员们的心里埋下不满。
接手股份的第一个董事会,褚淇奥受尽了明嘲暗讽,无一不抨击他的专业并非金融学相关,更有甚者大喇喇表明,他父亲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想趁公司倒闭前让自己立志当孔子的儿子再多捞些生活费。
彼时,他的大伯褚恪言作为第二股东,虽然在帮他说话,但褚淇奥敏锐地发觉他的眼神变化,里面掺杂着恶劣的玩弄小孩的快乐。
后来,他私下打听,发现那几位人身攻击他的股东,不久前还参加了大伯家的私宴。
坐实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后,褚淇奥也没有兴师问罪,而是在课余时间完成了一次商业会谈,用上涨的股价狠狠地打了他们的脸,会议上,褚恪言的脸色也的确很差。
从那之后,两人开启了漫长又隐晦的战争。
时常,褚淇奥思索为什么要和这世界上唯一和他有联系的亲人针锋相对,但对方的决心伤到了他,也只得拿起武器反击。
或许是总部在国外的原因,大部分人对国内项目不持赞成,褚淇奥继承了父亲的血脉,也坚持了某种信念,将这一部分包揽过来,和他在公司里最信任的助理小朱,在多数人的不看好中逐渐做大做强。
他选择回国的时间,恰好是股市动荡的考核期,这决定了他们在国内的业务能否通过股东决议。
而褚淇奥做出看似摆烂去度假的迷惑操作,一方面是不太能忍受对陈苌楚的思念期继续拉长,另一方面是早已悄悄搞定,剩下的内容交给小朱,刚好不会很有负担。
他精心编制了一张名为虚弱的欺骗网,罩在能将敌人一举击破的陷阱上,静静等待着褚恪言踩上。
说诚实他也是真的诚实,关于河广经济的现状,褚淇奥基本都和陈苌楚坦白了。
但他巧妙地隐瞒了对亲大伯下套的事,用困境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企图获得爱人的垂怜。可褚淇奥也不是能大方表达和接受情感的人,故而将主语替换成了小朱的上司。
说的隐蔽又明显。
严格意义上来说,陈苌楚不是个合格的接班人。
她既对父母从事的珠宝行业毫无兴趣,也没有关注过任何能打理家业的渠道,因此,在金融方面叱咤风云的河广经济,对于她而言,不过是个有钱的公司罢了。
理所当然的,她根本不知道这艘行驶在巨浪中的游艇,是谁在掌舵,更不会关注他们之间有什么明争暗斗。
在陈苌楚看来,褚淇奥不过是在站在外人的角度说豪门八卦,流露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悲伤,她心说:摊上了一个工作环境险峻的相亲对象,她还没哭呢,他哭什么?
难不成是可怜她?
可怜她即将要嫁的人,是个权利争斗的棋子,面临着时刻失业的风险,坚守在风口浪尖还要微笑着目送上司去把妹的牛马社畜。
她有些烦躁,烦的不是褚淇奥的怜悯,而是怀疑他根本不爱。
想到这,陈苌楚突然不想和褚淇奥讲话,便沉默地走下车,一路小跑至温暖的商店门内,喘了一小会儿粗气后,她鼓起勇气给父母拨去了电话。
对效果质疑的褚淇奥很快恢复自若,他下车远远看她将电话贴在脸边,便选择继续站在人群之中。
周围的人用俄语断断续续地评价主角,褚淇奥仅仅是旁听,对无关人的生活毫无波澜,满心满眼只在乎参与他未来的另一半。殊不知,在陈苌楚眼里,他的倾诉也同那场没看进去的电影一样,匆匆从耳畔流过了。
电话另一边,陈母先关心了陈苌楚的采风旅行是否还顺利,在听到她临时决定去俄国时也仅仅是担忧了她的人身安全,再三叮嘱要注意安全。
陈苌楚犹如泡在酸甜罐头里的桃子,一颗心惴惴不安,问候完母亲的身体状态如何,紧张地问:“妈妈,相亲的事……”
隔着屏幕,她清晰地感觉到母亲的沉默,旋即是诧异:“你对他不满意吗?”
这个反问句很微妙,仿佛他们早已设身处地的为陈苌楚考虑过,并坚定地认为这个人选她一定会满意。
登时,陈苌楚准备的一切腹稿化为灰烬,在对面提出让她马上回国时罕见地打断:“他挺好的,我先挂了,回去再聊。”
第一次这么迅速切断家里的电话,陈苌楚心底涌起微妙的歉意,但更多的还是对安排婚事的不满,以及对回国接触对方的抗拒。
可惜,这一切不过是她内心的独角戏。
敏锐察觉到女儿反常的陈母很是担忧,和丈夫轻声诉说着忧虑:“桃桃会不会觉得我们给小褚通风报信很不尊重她啊?”
“不至于吧。”陈父沉吟道,“都已经一起旅行一周多了,到现在才反感未免太迟了。”
他说得在理,房间里陷入片刻的沉默,最终还是将陈苌楚的欲言又止认成暧昧青年之间闹得小别扭,无关紧要。
随后又谈起另一个不省心的主儿,陈父好奇:“苇苇最近又不回家,是不是又去商家叨扰了?”
陈母脸上显露出更大的疑惑,“她和商酌不知怎么吵了一架,和朋友去国外玩了,你不知道吗?”
很快,对女儿去留的问题升级成父亲是否在教育当中存在失职,两人忙着拌嘴,很快将女儿的情感大事抛之脑后。
陌生的俄国大陆上,陈苌楚迟钝地发觉激进地选择跟来真是个很冒险的举措,她的俄语不好,如果现在和对方分道扬镳,甚至不知道去哪找机场回国。
她忍气吞声地坐回了某人的副驾驶位,表达不满的方式是不和他有眼神接触。
瞧陈苌楚摆出冷战的架势,褚淇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借着帮她系安全带的动作,企图讨要花束的奖励。
只是陈苌楚偏头一躲,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知道做什么说什么不是错误,他便沉默寡言地启动车辆,慢吞吞地驶过街道,寻找着开口哄人的契机。
好在陈苌楚对他也不是全无感觉,不多时,对着后视镜喃喃自语地说:“可怜是爱的衍生物吗?”
察觉到褚淇奥投来视线,她多此一举地解释,“我在思考男女主的感情线。”
话说了一半,但褚淇奥领会了她讨教的意味,诚恳地对她说,“爱一个人才会不由自主地心疼他。”
言外之意,是鼓励陈苌楚来怜惜他。
然而,信息差已经犹如脱缰野马般奔向两端,陈苌楚领会到的含义和褚淇奥要表达的真实心态南辕北辙。
她自嘲地笑了笑,感慨妹妹找的人真是尽职的情场大师,在金主即将要成立家室的情况下,还能扮演出痴情于她的模样,再不经意地流露出零星真情,叫对方欲罢不能。
陈苌楚甚至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若是她的相亲对象是个开明的人,赞同开放式关系,允许他们各玩各的,她不介意再和褚淇奥厮混在一起。
想到这,她释然地笑了笑,“那就是吧,心疼着爱。”
在仅剩的时间里,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不要像小孩子那般置气,浪费时间,她想。
陈苌楚承认爱的发言突如其来,像骤然扔到他面前的奖券,褚淇奥被惊喜砸得一时哑然,激动到失去语言能力。
还没等他整理好措辞,正式地回应,前面的路段忽而拥挤起来,降下车窗望去,发现是不远处的广场上聚了人群,正传来舒缓悠扬的舞曲。
有人经过车旁,俄语的交谈声传到两人耳中,大意是有情侣求婚成功,大家在跳舞庆祝他们美好的爱情。
恋爱谈得对不上号的两人在诡异的安静中,默契地打开车门并肩走向广场,一个想蹭蹭喜气,一个想看看真正的幸福是什么样子。
他们原本在外围,不知怎么回事,在推搡之间来到了内圈跳舞的区域边缘。
大抵是两人的外貌实在过于出众,开始有外国友人起哄叫他们共舞一曲。
正巧‘Wonerful you’的前奏响起,伴着钟声回荡在广场上空,陈苌楚垂着眼睫,搭上褚淇奥躬身伸向她的手掌心,像真正的情侣一样混入舞池。
异国他乡,干冷的寒风吹拂下,他们穿着宽松随意的运动装,跳着一曲本该在礼堂里歌颂爱情的歌。
【Baby you know that I’m so into you.】
空灵的人声代替陈苌楚说出无法溢于言表的爱,她艰难地眨眨眼,透过这具身不由己的躯壳向他索求。
【I never knew it was so sad.】
作为舞伴,褚淇奥绅士地托着她,即便身上是不正式的服装,在他眼里,陈苌楚永远是那个美丽高傲的公主,她的裙摆如流淌的璀璨星河,但依旧比不上她光华流转的双眸。
【I’m so sorry.】
一曲终了,在欢呼喝彩声中,他微微俯身,亲吻公主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