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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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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书信年代,一件零碎的小事便能感动得痛哭流涕,如今大数据时代来临,人们在接受到各种碎片化信息后,逐渐厌倦鼓吹亲情的戏码,甚至会怀疑对方是为了起号而刻意演戏。
写网络小说也是如此,陈苌楚看过了风格变革,知道现在的读者不再止步于工业糖精,对以往的套路嗤之以鼻。
她作为创作者,应该与时俱进。作为重组家庭成员,更应该跳出对亲情的固执。
但出于执念,她依旧还是会在主角的家庭上耗费笔墨,也无法不为之动容。
看着口吃的孩子和毫无血缘关系的父亲互相表达爱,她是多么期望,这种事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啊。
曾经,在她努力打破了同学们对自己偏见那天,陈苌楚乘车回家的路上,始终怀着雀跃的心情,心里默默想着该如何给父母描述那英勇的时刻。
可当陈苌楚推开沉重的家门,见到的却不是以往安静祥和的场景。
以往不展露情绪的父母,在几位不知名的客人面前,抱着一个比她尚小些的女孩流泪不止。
站在门口的陈苌楚瞳孔地震,与被家人簇拥的女孩儿遥遥相望,相比之下,遭受注目礼的她是那样无助。
那个被霸凌小队戳穿的现实问题,居然接踵而至,打得陈苌楚措手不及。
甚至还是客人先发问:“这位是?”
陈家父母这才惊觉失态,陈母擦了擦眼泪,介绍道:“这位是长女陈苌楚。”
小女孩困惑的视线投来,陈苌楚忽然生出了一种,偷走别人父母的愧疚感,她不知如何面对,只好在一屋子人各异的目光下垂下头,慢吞吞地走到父母面前。
陈父拉起她的手,和妹妹的小手搭在一起,“这是你的妹妹,陈行苇。”
那只小手是那样的白皙细腻,相比较之下,曾经在孤儿院做粗活的她,是多么的不讨人喜欢。
“姐姐。”女孩忽而怯生生地喊她,“以后我们要一起生活了哦。”
她的话像一道光,驱散了陈苌楚心中部分的阴霾,至少,她暂时不会被赶出这个家。
鼻尖涌上酸涩,陈苌楚张开臂弯抱住弱小的陈行苇,坚定地说:“以后姐姐保护你。”
说完,她鼓足勇气,狠狠朝对面一直怒目而视的男生瞪了回去,若是视线可以化作实体,恐怕双方都全无完好之处。
后来,在父母的口中她才得知,对方一家是才搬来本市不久的企业家,其独子商酌遇见了因保姆过失走丢的陈行苇,对方家长将其当养女养了半年,才舍得还给了亲生父母。
他们说陈行苇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女孩,这点陈苌楚十分认同。
第一次拥抱妹妹时,她瘦小到让人觉得可怜,陈苌楚联系起商酌的眼神,一度怀疑是他虐待了陈行苇半年。
所以,即使在陈行苇回家后,父母的偏爱给了她,陈苌楚也毫无怨言。
毕竟她才是连着血脉的后代,而陈苌楚不过是一时走运才获得了入场券,以后该做的是加倍努力偿还这份恩情。
下山路上,眼前的光景逐渐模糊,两个毫无关系拥抱的画面接连出现,不知不觉,她无视身后两人的呼喊,越跑越快,终于在喘息间,她如愿看到了自己被爸妈拥入怀里的错觉。
“喂!陈苌楚!危险!”熟知地形的孟争度大喊着,“前面急转,你会撞到护栏上的!”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先一步从他身旁窜出,孟争度目瞪口呆地看着加速冲刺的褚淇奥,打心眼里真诚地认同这两位是一对。
而陈苌楚短暂地沉溺在梦境中片刻,随后,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踉跄几步,停在原地躬下身子大口喘粗气。
还没等她缓过神,身旁一阵疾风刮过,紧接着是一声巨响,陈苌楚如梦初醒,才直起身,便被对方抱了个满怀。
“你……”陈苌楚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在干嘛?”
撞到栏杆上的位置隐隐作痛,褚淇奥倒吸一口凉气,在孟争度看好戏的目光下,十分正经地说:“刚才撞到了,有点痛。”
陈苌楚自然没傻到相信他胡编的理由,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道歉说:“不好意思,刚才让你们担心了。”
谎言戳穿的代价,是接下来很长一段路在沉默中度过,两位没学会高情商发言的男士在绞尽脑汁如何安慰陈苌楚。
直到陈苌楚叫停了他们的头脑风暴,她实在见不得他们用欲言又止的怜悯目光望向自己,于是故作坚强的将自己束之高阁。
可没想到,褚淇奥语出惊人:“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妈妈。”
紧随其后的是孟争度:“很多人好像都没有妈妈。”
扑哧一下,陈苌楚爆发出真诚的大笑,笑到直不起腰,这两个人不去兼职当网喷真是一大笔损失。
见初步计划成功,褚淇奥趁热打铁:“如果你仍然不爽他们的行径,我可以代打。”
“是啊。”孟争度也帮腔道,“看你的面相,应该是俄罗斯那边的混血,我们可以去当地找一下,然后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陈苌楚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可为什么她的内心深处在叫嚣着:若是真能置身法制之外,绝对要讨伐那对不负责任的混蛋。
“那边的雪山也很美。”计划通孟争度还在提议,“可以一路边玩边打探,有很多人去那边拍——”婚纱照。
话至一半,褚淇奥只手堵住他的嘴,脸上泛着因掩盖真相而产生的红晕,“拍照出片,听起来不错。”
他用期盼的目光将决定权抛给陈苌楚,决定求婚的契机或许很草率,只是看她失魂落魄便想给一个完整的家。
可褚淇奥自认为支撑他求婚的情感已经足矣,毕竟那是经过十年之久而酿成的爱意,想必能够经受住俄罗斯刺骨寒风的考验。
他想在最美的无人之巅,将赤诚的心献给她。
可惜陈苌楚心有余而力不足,以体力不支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我看到露营点了!终于快到了。”陈苌楚长舒一口气,快跑甩开身后嘀嘀咕咕的两人,拖着沉重疲惫的身躯奔向他们的车。
兜兜转转,回到了起点,不过一路上经历的一切,足够她消化一阵了。
拉开车门,陈苌楚准备到后座躺平好好休息下,顺便思考一下接下来的剧情的走向,却有人先一步喊住了她。
“连句再见都不想说吗?”阮自明脸色阴沉,站在他自己的车后门旁,手扶在把手上,明显是邀请她过去谈谈。
片刻犹豫后,陈苌楚叹息着走过去,决定跟他说个清楚。
乘上后座,与阮自明并肩而坐,陈苌楚紧贴车门,果断道:“我们以后不要再来往了吧。”
对方似乎料到了她要说什么,不怒反笑:“为什么?”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哪怕你有些坏毛病,也对我提供了不少帮助。”聊起过往,陈苌楚微微有些动容,“指导我论文,教我修电脑……很多很多,我很感激。”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被厌恶替代,“但是这几天我发现,你做人的很差劲。”
车厢里静得落针可闻,半晌,阮自明沉沉地笑起来,“是吗?”
陈苌楚不愿再说伤人的话,打算一走了之,然而,她却怎么都打不开车门,面对着反应怪异的阮自明,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到底是谁做人差劲,难说得很啊。”阮自明喃喃自语,语调突然拔高,“我看,明明是游离在各个男人之间的你更恶心吧?”
这罪名陈苌楚可不愿背,拧着眉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二十四年以来,她唯一一个有感情纠葛的是褚淇奥,他本人都没计较名分的事,轮得着阮自明在这指手画脚吗?
可接下来阮自明的话,却着实惊到了陈苌楚。
“从本科到研究生,你见我跟哪个女生多说过几句话?我上赶着围在你跟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敢说你不知情?”
上学那会,的确总有同学打趣她和阮自明的关系,可陈苌楚都当玩笑话一听而过,从未想过对方可能暗恋她这件事。
她难以置信,反问道:“可你从来没说过……”
“其实你知道对吧,你钓着我?”阮自明伸手扳过她的肩膀,“还是说,你就吃他们那种勾引人的套路?”
被他的逻辑打败,陈苌楚彻底失去表情管理,眯起眼轻蔑地哼笑一声。
“如果所有来自异性的帮助,在你眼里都能示作求爱信号的话,那你的脑子真是退化到只剩繁殖了。”
话音刚落,愤怒的阮自明将她按倒,欺身而上,陈苌楚反应迅速,双手抱在身前。
他低吼着,向她上半身袭去,结果陈苌楚一个仰卧起坐,额头撞在他鼻梁骨,闷痛中,他也牢牢压在对方身上。
多年未果的暗恋化作恨意,阮自明打定主意了要在这收回本该有的结果,可还没等他扯烂那件该死的短袖,一阵脆响先涌到他耳中。
破碎的车窗在半空飞旋,折射出一缕缕阳光,还有那被怒火洗刷的男人的脸。
上一秒还以男人身份欺负弱女子的阮自明,下一秒在众人面前被褚淇奥像拎鸡仔一样狠狠掷在地上。
尾椎骨传来的疼痛成为宣战书,阮自明一跃起身,正想和对方一决高下时,又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
偏头的刹那,孟争度的拳头重重地挨在他脸上,阮自明再一次头晕目眩地倒在地上,只是这次,身体再痛也无法站立了。
而车内的陈苌楚,迅速扯好身上没怎么乱的衣服,理了理头发,随即拒绝了想要抱她回自己车上的褚淇奥,跳下车直奔瘫倒在地的阮自明。
“早知道你是这种心思,我连朋友都不会跟你做的!”陈苌楚泄愤地踢了他一脚,大喊道,“报警。”
由于是阮自明诱骗妇女上前还意图强制在先,褚淇奥和孟争度的行为示作正当防卫,不仅免除了赔偿,对方还面临着刑事拘留的可能。
不过那已经和他们无关了。
离开派出所,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开车的孟争度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示意,坐在后座的褚淇奥接收到信号,却不知该怎样开口。
相同的招数应该不能用第二遍,他想。
很快,凝视着窗外的陈苌楚缓缓开口,“有水吗?”
司机孟争度立马在超市停车,懂事地给两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别生气了。”褚淇奥小心翼翼地开口,“等他放出来了,我再揍他一顿狠的给你出气。”
安静的时候,陈苌楚一直在回想阮自明说的那些话,事到如今,她也想问褚淇奥。
“阮自明说他以前对我好,是因为暗恋我很久,而我不给他名分就是在钓他。”
在褚淇奥骂人的话脱口而出前,陈苌楚平静地说:“你也觉得我在钓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