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知晓的事》池子栀

6、这个给你 往后几日，

　　往后几日，军训的汗水浸着晨光与暮色，可因为有白教官的纵容，大家总敢偷偷摸鱼——毕竟连教官都带头喊“歇会儿”，谁还愿意绷着神经呢。

　　某个清晨，队伍刚在操场列好，却临时转场去了大礼堂，要听一场军事讲座。

　　人群里瞬间炸开细碎的窃喜：终于能躲进阴凉里，补补连日缺的觉了。

　　可这份期待，很快被总教官的吼声戳破：“今天来的是市局的领导，都给我把精神头提起来！谁也不准打瞌睡！”

　　于是冉琰霖和孟悠随众人恹恹地来到大礼堂，在班上的位置里坐下，机缘巧合下坐在了任俞辰和莫闻杰前面，心中暗自欣喜，连头脑也跟着清醒了点。

　　可市局领导的演讲枯燥得像冬日的冷风，加上清晨的困意和礼堂暖得让人发懒的暖气，没过多久，整个礼堂就倒了大半。冉琰霖强撑着眼皮，余光里却看见身边的同学早已垂着头睡熟，连最边上的白教官都抱着胳膊，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她忍不住悄悄回头，偷偷看向任俞辰。

　　他戴着黑色卫衣的帽子，脑袋轻轻靠在椅背上，睡得安稳又乖巧，和旁边四仰八叉、睡得东倒西歪的莫闻杰，形成了滑稽又可爱的对比。

　　她多看了几秒，又慌忙转回头，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发烫的耳根，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往后贴，连他浅浅的呼吸声都想听得更清楚。

　　妈呀冉琰霖你是变态吗？她在心里暗骂。

　　而后，再撑了片刻，她也抵不过困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骚动惊醒，在睁眼，讲座已经接近尾声。

　　领导刚宣布结束，总教官就猛地拍着讲台吼道：“所有人，立刻到操场集合！”

　　冉琰霖看了眼墙上的钟——11点，肚子正咕咕叫着抗议。本以为能直接去食堂吃饭，这下瞬间蔫了。

　　孟悠垮着脸挽住她，整个人都挂在她胳膊上，生无可恋地嘟囔着。冉琰霖也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两人跟着人流一步步挪向操场，脚步虚浮得像在梦游。

　　全年级的队伍刚在操场列好，总教官的训斥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为了礼堂里那片睡倒的身影。冉琰霖却没心思听，空腹站军姿的眩晕感正一点点啃噬着她的力气，胃里空空的，连指尖都在发凉。

　　才撑了半分钟，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她不敢想，要是在任俞辰面前晕过去该有多狼狈——他作为连队队长，正站在队伍最前面，面朝所有人，她要是倒下去，只会直直摔在他脚边。

　　她悄悄往孟悠身上靠了靠，声音轻得像飘絮：“小悠，我有点晕。”

　　孟悠一转头就慌了神，只见冉琰霖脸色惨白，眼神发虚，整个人都在晃，连忙伸手扶住她。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力道稳得让人安心。

　　“应该是低血糖，我扶你去休息。”

　　任俞辰的声音褪去了平日的跳脱，清润又温和，像阵暖风裹住了她。

　　教官见状，立刻挥手示意他带她出队。

　　“快背人家啊！”队伍里有人喊，任俞辰顺势要蹲下身背她，冉琰霖却用绵软着声音回应他：“不用，我能走……”

　　她不想太惹眼。

　　换作平时，能被他这样扶着，她大概要开心得跳起来，可此刻她只剩脱力的疲惫，连抬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任俞辰没再多说，只是稳稳扶住她的胳膊，一步步往队伍边的阴凉处挪。他刻意放轻脚步，把她护在身侧，避开旁人的目光，给足了她体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世界在她眼前旋转，可靠在他宽厚的肩背上时，那股莫名的安心却压过了眩晕。她不再逞强，整个人轻轻往他身上靠去，把所有力气都卸在了他的臂弯里。

　　任俞辰扶着她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坐好，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递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

　　冉琰霖还陷在眩晕里，懵懵地抬眼望他，睫毛还沾着细碎的倦意。

　　任俞辰弯起眼笑，声音里带着点哄人的温柔：“含一会儿就不晕了。”

　　“谢谢。”她心里早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却没力气雀跃，只想着千万别在他面前软倒下去。

　　指尖拆开糖纸，浓郁的甜香漫开，巧克力在舌尖慢慢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空落落的胃里，眼前旋转的光影也渐渐稳了下来。

　　“你以前也常低血糖吗？”他在她身边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

　　“偶尔犯，不算严重。”她靠在椅背上，看向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这块巧克力不是碰巧带的吧？第一次跑步之前我看见你抽屉里掏东西，是糖？”

　　“嗯。”任俞辰叉着腰，语气轻得像风，“我是先天性低血糖，再怎么练球也躲不过，所以糖从来不离身。”

　　原来他也藏着这样的软肋吗。

　　冉琰霖没说话，只是把视线转向操场上还在罚站的人群，心里偷偷吐槽总教官的严苛——要不是他，她也不会晕成这样，可转念又忍不住窃喜：若不是这场意外，她也不会被他扶着，感受他的气息，更不会此刻并肩坐在树下，幸灾乐祸的欣赏全年级发展的盛况。

　　等等。

　　“你怎么也坐下了？”她忽然反应过来，他本该回队里。

　　任俞辰痞痞地笑：“偷个懒，没人发现的。”

　　话音刚落，莫闻杰就从操场那头窜过来，吊儿郎当地喊：“报告连长！教官喊你做完好事赶紧回去陪他罚站！”

　　再赖着也没用了，任俞辰起身时，又往她手里塞了好几块巧克力，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烫得她心跳漏了半拍。

　　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后，冉琰霖攥着掌心的巧克力，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少年那句“这个给你”还在耳边回响，阳光暖得让人发困，她望着操场的方向，嘴角忍不住弯成了小小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