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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教官!他会弹吉他! 是夜,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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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熄灯号吹过,宿舍里只剩窗外虫鸣与远处的哨声。冉琰霖蜷在床铺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的阴影,半点睡意也无。今天的一切像潮水般涌来——她攥着保送通知书冲进高中部时,心里藏着的那点小心思,此刻终于落了地。为了能再多看他三年,她咬着牙选了最头疼的理科,把草稿纸写满了公式,也写满了不敢说出口的期待。
没想到老天竟真的听见了她的祈愿,高一下分班,她竟和他进了同一个班。
思绪翻涌着,不知过了多久,眼皮才渐渐沉了下去。
明天,是军训的第一天。
时光回溯,这不是第一次梦到与他的初识——那一日的风与光,在冉琰霖心里,缠成了不肯散的余温。
秋日的傍晚,晚霞在天边铺成柔软的锦缎,晚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带着清冽的桂香,漫过整个操场。初一的冉琰霖,照旧跟在叽叽喳喳的好朋友蔡艺身边踱步。蔡艺总有用不完的精力,拉着她绕着跑道一圈又一圈,把校园里的趣事揉进晚风里,听得她眉眼弯弯。
忽然一声“小心!”刺破喧闹。
冉琰霖猛地回头,足球裹挟着风朝她撞来,脑子一空,便跌坐在了柔软的草坪上。预想中的痛感并未袭来,她抬眼时,先撞进一片暖金色的夕阳里——少年背对着她站着,宽肩替她挡去了所有锋芒,余晖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麦色的光。
他转过身朝她伸手,声音还带着未脱的少年气,清透又干净:“同学,你没事吧?”
她看不清他背光的脸,只觉得那双手骨节分明,像有引力般,让她不由自主地搭了上去。起身时才发现,他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少年清瘦的身形里,藏着未褪尽的青涩。
“任俞辰?”蔡艺在一旁咋舌,“哟,你这是演英雄救美呢?”
“别打趣人家。”他笑着偏头,冉琰霖这才看清他的模样。十四五岁的少年,皮肤白得像浸了月光,五官干净利落,侧脸的线条利落又温柔。最让她移不开眼的,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亮得像盛了秋夜的星,睫毛又长又密,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任俞辰,是蔡艺的旧识,校足球队队长,跆拳道黑带,成绩永远排在年级前列,连家境都带着几分让人艳羡的从容。
原来心动真的只需要一瞬。13岁的冉琰霖,在那个洒满夕阳的傍晚,把一个叫任俞辰的少年,悄悄藏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从此无可替代。
冉琰霖在反复作响的起床铃里,终于掀开厚厚的被子坐起身,指尖还带着被窝里的余温。她踩着拖鞋神游般走向盥洗台,水流声里混着楼道里渐渐喧闹的人声,把清晨的睡意一点点冲散。等她和孟悠慢悠悠晃进教室时,桌角已经稳稳放着一份温热的早餐——是母亲董湘早起做好的,托隔壁的高之航顺路带来。
从前她和高之航本是隔墙而居的邻居,即便高之航的父母早已在城郊置下宽敞的别墅,那座空荡的房子终究留不住少年的心。父母常年奔波在外,偌大的别墅只剩他一人,倒不如守着城中心的烟火气。于是他依旧住在这里,每天吃着董湘做的早餐,坐着家里的车上学,也帮董湘给冉琰霖带上一份。
董湘知道自己女儿不大爱吃早饭,每天起床后也没什么时间去食堂吃早饭,便每天都做冉琰霖喜欢的点心托高之航给她带去学校。
于是每个清晨,冉琰霖的课桌角,都有一份来自母亲的温柔。
只是这份温热还没来得及递到嘴边,姚舒敏就匆匆跑来喊他们下楼集合。早餐被匆匆搁在桌角,冉琰霖下意识偏过头望向门口——任俞辰的座位,还空着。
军训,年级主任的开场白简短而仓促,像是被风卷着飘远。军训的哨声刺破清晨的薄雾时,白教官作为9班的教官,站在队伍前,眉眼锋利,皮肤是晒过太阳的健康麦色。他没有其他教官的严厉刻板,开口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幽默,三两句就拉近了和学生的距离,很快和大家熟络起来。
他目光扫过歪歪扭扭的队列,眉峰微蹙,声音清亮:“你们班班长是谁?”
“是我!”孟悠高高举起手,声音脆亮地打破了队列里的安静。
“你们班多少人?”白教官的目光扫过队列。
“四十四人,男生二十四,女生二十。”孟悠答得干脆。
“好,正好七人一排,多出来一个,就当连队队长吧——”
“报告!”
清亮的声音从队列外撞进来,冉琰霖原本垂着的眼睫猛地抬起,循声望去。任俞辰就站在教官身侧,微长的碎发被风揉得有些凌乱,单肩挎着书包,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面是一件干净的白卫衣,胸口还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额角沁着薄汗。
一瞬间,全班的目光都聚在了这个气喘吁吁的少年身上。
“军训第一天就迟到?谁给你的胆子?”白教官的语气里没有苛责,反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任俞辰挠了挠后颈,脸上堆着诚恳的惭愧,语速飞快地解释:“教官您听我狡辩——哦不,听我解释!我今天起得特别早,刚要出门才发现,我妈早上走得急,把我反锁在家里了!”
队列里已经憋不住几声轻笑,他却还在故作认真往下说:“后来我奶奶赶回来,在门口捣鼓了半天也没拧开那锁。您也知道,老人家眼神不好,对这种新式门锁也不熟练,我只好让她去叫开锁师傅,这才耽误了这么久——还好只错过了主任的激情演讲。”
“你怎么知道年级主任已经讲完话了?”白教官挑了挑眉。
“我刚在校门口看见他抱着新买的鹦鹉遛弯呢!”
哄笑声一下子炸开,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哪是什么反锁,分明是睡过了头,偏要找个这么蹩脚又可爱的理由。
“行吧行吧,你这张嘴倒是能说会道。”白教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那咱们七连的连长就你了,好好带队伍!”
“啊?”任俞辰愣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未散的窘迫,瞬间变成了满脸问号。
“愣什么,让你当你就当,听见没!”白教官笑着给了他一拳。
任俞辰立刻挺直脊背,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亮又带着点少年气的俏皮:“Yes, Sir!”
队列里再次爆发出哄笑,连白教官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报上名字。”
“报告首长,任俞辰!”
“好,任连长,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一个整齐的队列。”
“啊?”
“啊什么?能不能做到?”白教官故意板起脸,抬脚虚踹了一下。
“保证完成任务!”他边躲便利落地敬了个礼,惹得大家笑得更欢——谁能想到军训第一天,就先看了场活宝级别的小品。
冉琰霖也弯着眼睛笑,却不像旁人那样肆意,只是把笑意藏在眼底。她看着手忙脚乱整队的任俞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人,怎么连窘迫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一番折腾后,九班的队列终于被他捋得整整齐齐。冉琰霖站在第一排正中,抬眼就能看见站在队首的任俞辰。白教官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开始了今天的训练内容。
暮色降临时,九个连聚在操场办起了才艺晚会——又是年级主任那个“老顽童”想的主意。
从一连开始,唱歌、跳舞、军体拳轮番上场,倒也热闹。总教官坐在主席台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最后轮到九连时,白教官扬声问:“谁愿意露一手?”
队列里一片安静。
作为文娱委员,冉琰霖其实藏着不少才艺,可她向来不愿轻易出头,也没应声。
就在这时,后排男生堆里突然响起一声清亮的喊:“教官!他会弹吉他!”
莫闻杰猛地站起来,手指直直指向队伍最前面的任俞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在了这位任连长身上。
被兄弟卖了的任俞辰猛地回头,撞进满场好奇的目光里——白教官眼里是欣赏,同学们脸上是期待,他明白此刻推脱只会显得扭捏。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走向先前表演的同学借了把木吉他,一步步走向主席台。
南方的冬夜来得格外早,暮色早已漫过操场,只留主席台上几盏昏黄的灯,将他的身影温柔裹住。他随意坐在高脚凳上,灯光在他周身晕开一层浅金,冉琰霖站在人群里,看不清他的眉眼,却只觉得那光晕熟悉得刺眼——像三年前那个傍晚,替她挡下足球的少年,也是这样站在光里。
原来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会在岁月里沉底,永远不会褪色。
指尖轻拨琴弦,第一个音符便撞碎了夜色。任俞辰的声音清透又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把一首女声原唱的旧歌唱出了全新的模样。他的歌声里有夏风的热烈,也有冬夜的凉薄,真挚的情绪顺着旋律漫开,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不自觉沉了进去。
“讲不听我偏要爱,我努力爱,让你明白...”
冉琰霖更是听得入了迷,连呼吸都放轻。她本就偏爱这首歌,此刻却觉得,任俞辰的声音才是这首歌最好的注解——像把春日的软风揉进冬雪,温暖里藏着细碎的忧伤,在黑夜里燃成一簇小小的花火。
“我去,他唱歌也太绝了吧?”孟悠凑到她耳边小声惊叹。
“完全可以去参加好声音了。”冉琰霖轻轻点头,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台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