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竟要折辱我》沈荀文

20、故舍身入局 她不能帮她

　　虞止歌行下马车，视线左右打量，应当是霖州城内。

　　她是从什么时候入幻境的？东池弋现如今在哪里？布阵之人何在？为何此地空余自己？

　　抽出赤虹，剑刃泛着寒光。

　　行至黑衣人身后，赤虹正面触颈，指尖稍稍用力，剑刃划出一道口子，“我问你答，此地可是霖州城？”

　　“……”

　　“与我同行之人被带往何处？”

　　“……”

　　黑衣人并无反应，目光只是死死锁在林后，虞止歌顺着林后看去，另一只手落在侧颈，“同行几人？为何只有你在此？”

　　失了耐心，手上发狠，赤虹划开皮肉，任由鲜血顺着剑底滑落，黑衣人倒地，傀儡化形，她不会留下一个会威胁自己性命的存在。

　　沿着小路往里走，不过半柱香，虞止歌便瞧见明火，压低重心，掩在丛中，明火一侧的牢笼中，被束缚捆扎的人正是东池弋。

　　隔得太远，虞止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可以确定，这人还困于幻境中。

　　自己旧伤未愈，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冒死露面，生还概率约莫五成。第二，掉头返回青晲山庄，寻玉生香相助，这样活命的几率能从五成能增至十成。

　　可这群人的目的不在绞杀，而是控制，自己往返一日，待她再回来，东池弋估计早就没了意识，沦为傀儡。

　　虞止歌承认，这个结果她是喜闻乐见的，可东池弋这段时间对她不错，加之文川山的事情还要她帮忙，自己的伤也还要她疗养，若是她死了，调查鬼苑的事情无法进行，自己与盟主的约定也要成空，斟酌片刻，虞止歌做出决定。

　　手上的翡翠随着步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虞止歌呼出一口气，暗色的剑刃在夜色中透着寒光。

　　“来袭！”

　　一声呼应，虞止歌侧身避开袭来的长刀，身法偏转，再闪身刺向咽喉，后者闪避，赤虹落空，身后一只飞鸟袭来，擒住鸟腿，摔向一侧，再拉开距离。

　　“怎么会？”

　　老妇声音沙哑，眼中透着震惊，拄着拐杖朝前两步，两侧各站定着三位黑衣，傀儡。

　　虞止歌瞥向她身囚笼中的东池弋，眉目拧在一起，不算乐观，“不过是些小把戏，能困得住我？”

　　心上暗骂老妇未有识人术，竟笃定东池弋会比自己先破除幻境，带着大部队坚守在此，留下一个不中用的傀儡看守自己，连束缚都不曾有，瞧不起谁？

　　老妇微微眯起眸子，似是注意到赤虹剑上的血渍，“你杀了拾叁。”

　　虞止歌：“应当是。”

　　老妇：“你身无灵气，却能操弄灵剑，破我幻境，你到底是谁？”

　　虞止歌轻笑，“受死。”

　　赤虹剑很快，伤口堪堪愈合的情况下，她勉强追上赤虹的剑风，她杀不掉老妇，也解决不了六个被老妇操控的强大傀儡，她故意暴露，要做的就是引起注意，寻得时机救下东池弋。

　　买了个破绽，后腰，手臂皆被利刃划伤，左右两臂被限制，双膝落地，可谓狼狈。

　　老妇撑着拐杖缓缓走近，“我放出的同心锁为何在你们身上？”

　　“让你失望了？”虞止歌反问，老妇在试探，既然是鱼饵，她想要的鱼是谁，玉生香，如此，她又是否知晓自己被老妇算计？

　　老妇哈哈一笑，“不失望，有了她，我便不需要玉生香的躯壳。”

　　虞止歌视线朝后落，“她会死么？”

　　“你很担心她？”

　　“别说笑了，我虞止歌会担心她？”

　　姓名一出，一双粗糙的手落在下颚，捏紧两侧，左右旋扭，上下观摩，“你是虞止歌？”

　　“同心锁既然是你的，可有办法帮我解开？她若死了，我也活不成。”

　　虞止歌与东池弋不和人尽皆知，前些时日文川山被灭，她随东池弋返回鬼苑老妇应当也有耳闻，此番说辞分外合理。

　　梅芽收手，“少侠当真如传闻所言。”

　　“如何？”

　　“天真烂漫，不知死活。”

　　两侧后肩被牢牢扣住，撑着自己朝前行去，当眉心正好抵在铁质牢笼时，刺鼻的血腥味道冲入喉中，耳侧是漫天的厮杀震喊。

　　束缚卸掉，灵气凝聚，转身瞬间，身侧的白衣修士被一刀腰斩，身首异处。刺鼻的腐朽味道冲顶，左右环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数不清死了多少人，也数不清有多少人投入其中。

　　这是东池弋的幻境么？

　　她赌对了，梅芽不会轻易放过强大的傀儡，虞止歌名声在外，养好伤患，绝不必东池弋差，她对自己有十足的自信。

　　可她已经脱离幻境，如今想要得到她的躯壳，只能将自己与东池弋同困此中。

　　现如今成功进入，知道破局之法，也知道最后时限，可东池弋去哪儿了？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是那场战役？

　　虞止歌侧身躲开飞溅来的鲜血，脑中努力回忆着这般惨烈的境况，人妖混战，是那场道妖纷争么？不对，其中也有道修与道修的对峙。着道盟衣，那是几十年前那场东征之战？不对，此地高林茂密，应当处于南边。

　　至少在虞止歌的记忆中，她对立于南边的，如此惨烈战役并没有答案。

　　眼前掠过伤员，手背肌肤龟裂，源源不断的血从胳膊四周涌出，腰侧缠锁镰，挥镰直指，“墨落朝西，且乌朝东，与我同进，保护少主！”

　　吕凝？少主？

　　这是鬼苑的战役？

　　可她从未听闻。

　　可当务之急是找到东池弋，快些找到她。

　　顺着吕凝离开的方向，虞止歌追上去，东池弋身为少主定然是冲在前头，追着吕凝的方向一定能找到她。在境中，东池弋是的掌控者，她没有自己出现的记忆，于鬼苑修士来说，她便是空无，一路毫无负担。

　　环视一圈，除了冲锋带头的左右护法，虞止歌并未找到任何疑似东池弋的人。

　　恐惧。

　　虞止歌脚步停顿，皱皱眉头，不会吧，东池弋不会因为怕死，然后躲在后方吧。

　　前线实在寻不到人，时间过半，她必须折返。

　　后方除却尸首，便是哀嚎的伤员，人女妖男，活着的，死了的，能动的，不能动的，彼时，一股内心涌现而出的无力感蔓延至心头，许是东池弋的幻境使然，竟叫她心上生出一股莫名的动容。

　　是伤心，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又有很多人因为一个莫名的理由赴死。

　　视线掠过一个角落，蜷缩倒地的身影叫虞止歌认出，是东池弋。

　　玄霜剑被她握在身侧，另一只手分明抖得不行，脸上却无半点狰狞，平静得深陷恐惧。脸上尚无疤痕，带着清晰的稚嫩，吕凝又唤她少主，再看眉眼，应当是与自己从秘境分开后，时间不会超过五年。

　　谁能想到日后威名赫赫的鬼苑少主，如今怕死得躲在角落。

　　“欸，东池弋。”

　　喊出名字，能明显看见她身子一僵，颤抖的手臂被强行克制，却还是能被轻易看穿，代替动容的，竟然是心疼。虞止歌忽然意识到，是自己的一句话，叫她奔赴少主之位，也是这一句话，叫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东池弋深陷恐惧。

　　自己都能破除的拙劣幻术，分明过去这么多年，分明她已经成为同辈中的佼佼者，却还是被不入流的幻术挖出恐惧，并深陷其中，她当时该有多害怕。

　　蜷缩在地的少女微微仰头，下唇微微颤抖，“你怎会在此？”

　　虞止歌凑近，学着梅芽，捏住东池弋的下巴，“这是幻境，我们该走了。”

　　少女眼中的惊慌化实，抬手拨开虞止歌的控制，抽出玄霜起身，剑指虞止歌，“你到底是何人？”

　　“东池弋，别闹了，我们时间不多。”虞止歌正色，“你不会死，你会好好活着，日后成为最卓绝的少主。”

　　“化成阿妩的模样，意欲何为？”

　　少女声音铿锵，失了畏惧模样，手臂青筋暴起，剑刃轻薄有力。

　　虞止歌一时间有些茫然，按理说自己那一番话会打破她内心的恐惧，从而将她从幻境中拉出来。自己用都有用，这人怎么偏偏没效果，还反应这么大，难道她的恐惧不是怕死么？

　　她莫约还剩一炷香，得尽快破境，启阵物是同心锁，破除同心锁便能带她离开，可这个锁，该怎么破？视线下移，她能知道的开锁的方法，似乎只有那个。

　　玄霜落下来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得还要快，可彼时是在幻境中，虞止歌灵气充沛，侧身躲过，很轻松的捏住东池弋瘦弱的胳膊，这个时候的东池弋太过稚嫩，天赋平庸，又因为年岁尚小，勤尚不能补拙。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找到她的恐惧之源。

　　虞止歌：“东池弋，瞎了你的狗眼，好好想想，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血枫林。”

　　血枫林？这是鬼苑脱盟后在南边的立定之役，鬼苑在十五郡中杀出重围，坐立血枫林前，她只耳闻，却不知道这场战役来得如此惨烈，如此，她也知道东池弋恐惧的是什么，身为少主，她选择脱盟，她害怕鬼苑修士为她而死。

　　这份恐惧缠在她心上已有数十年，直到半月前她还为这份恐惧此孤身驻守在鬼苑之外。

　　东池弋已深陷幻境，意识正在被恐惧吞噬，无法挣脱。

　　她不能帮她克服这份恐惧，她做不到。

　　松开牵制东池弋的手，任由后者攥紧玄霜僵在半空中，转目，东池弋杵在哪儿，眼眶中微微含泪，少年的恐惧随着眼泪溢出，虞止歌双手上前捧住她的侧脸，腰身前倾，双唇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