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心动 他且喜且忧 ...

  •   若是说起少时旧事,裴衍之能说的便也多了起来。哪怕后来生活不再那么捉襟见肘,和母亲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在裴衍之记忆里依旧鲜活如初。

      只是想到谢明璋方才的梦话,他也不敢说太多跟母亲相关的事。生怕一个不慎,又勾起噩梦中的情景,让他刚平静下来的心绪再次变得躁动不安。思来想去,裴衍之便也只能挑些从前在药铺里做工的事来讲。

      “镇上只有一家药铺肯卖给我们药。那个老板正直憨厚,他可怜我家贫多病,答应让我在药铺里做工抵药钱。”他一边说一边收拾药箱:“记得当时坐堂的大夫年纪跟李太医差不多大,医术算我们镇上数一数二的,脾气却有些古怪。他那里有很多医书,闲来无事的时候我就偷着翻翻。”

      “那天被他发现后,还被那老大夫骂了一顿,问我是不是想抢他的饭碗……”他边说边拿起一旁的剪刀将它收回药箱,谢明璋往后缩了缩身子,声音还有些发虚:“然后呢?”

      “自然是向他赔罪认错了。好在他也没为难我,他见我认识几个字,还会把家里的藏书带来给我看。”裴衍之想起那些趣事,话中也难掩愉悦之情:“后来他还想传授我医术,可惜我当时一心想考功名,最后便只教了我像包扎伤口、认药抓药之类的粗浅活计。”

      说话的间隙,他还时不时暗中观察一下谢明璋的神色。看到谢明璋脸上渐渐恢复了些血色,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他靠在软枕上静静听裴衍之讲那些旧事,有疑问时偶尔还会插上几句。裴衍之本想将药箱放回原处,可他还未起身,他的袖子就被谢明璋紧紧抓住,不安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察觉裴衍之的眼神,谢明璋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急忙将自己的手收回来,讷讷道:“对不住,你去做你的事就行,不用管我。”

      裴衍之面上不显,心中却生出许多疑惑。谢明璋自打从梦魇中惊醒后,这已经是今晚第二次跟他说“对不住”了,这种情况要是在以前根本就不可能发生。他将药箱放下,轻声问道:“怎么了?”

      谢明璋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径直躺下面朝里开始阖眼假寐。裴衍之见他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即使满心疑惑也不好再问什么。

      于是两人各怀心事地躺在榻上,一夜无话直至天明。

      当晨起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屋子时,裴衍之早已洗漱完毕。

      他向来起得早,先前在老家时,每日晨起除了读书还会给母亲搭把手,哪怕在春熙堂时还能去看看那一小片花田照看一看花草解解闷。如今在这里却是无事可做,只能站在廊下,眼看着日头越升越高。

      突然“砰!”的一声,让裴衍之回过神来,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被门槛绊住摔了一个大跟头,随身带着药罐子也被摔得粉碎,浓黑的药汁顺着台阶洒到院子里,他看到院子里有人——还是他没见过的人,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李老头跟在他身后,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熬了一晚上的药就这么被这小兔崽子给毁了,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我的祖宗啊,跟你说了多少次让你慢点慢点,就是不听。这下好了,你摔个大马趴就算了,”李老头进来捡起一块药罐碎片,痛心疾首道,“把我熬了一宿的药也毁了!”

      那孩子抓住李老头的衣摆,小声道:“爷爷,有人在看着您呢,您不是说在外人面前要拿出世外高人的款儿吗?”

      李老头轻咳一声,立即端起架子摆起了谱,待他回头一看又把那副架子收了回来,笑眯眯地向裴衍之躬身行礼:“小王君,起得可真早,王爷也起了吗?”

      裴衍之想起昨夜的事,皱了皱眉:“王爷昨晚累着了,现下还未起。”

      李老头“哦”了一声,他们两个一个是久病之人,一个身上带着伤,他自然不会往旁的方面多想。而且观小王君面带愁容,他心下生疑:莫非昨晚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好在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分,即便好奇也没打算掺和两位主子的事。只是想到刚刚洒了一地的药,心疼地挠了挠头。他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嘱咐道:“你回去,照着昨夜我写的药方再抓一副药,把熬药的东西带到这里,再熬一副新的,知道吗?”

      “知道了。”说完向裴衍之行了个礼,那个孩子就跑出了院子。

      “这个孩子是?”裴衍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虽说鲁莽了些,却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他是我孙儿,小名叫虎子。我这次回去探亲,也不知怎的非得跟着我来京城,说是要来京城见见世面。”李老头摆了摆手,伸手探上裴衍之的腕脉:“算了,不说他了。”

      探得他的脉象,李老头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恢复的还不错,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看来小王君能少受几针。”

      裴衍之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解了心头烦忧,思索许久才将困于心头一晚上的疑云说出:“李太医,您行医多年,想必定是见多识广,倘若有人被噩梦魇住,会做出自残之类的举动吗?”

      李老头心头一跳,向屋中看了看,没听到什么动静才轻声问道:“这就得看这人都梦到了什么,有人不能一概而论。”他又仔细盯着裴衍之看了看,见他身上没有什么伤痕心才放下一半儿。

      裴衍之挑了挑眉,并不满意李老头这种含混不清的回答。况且李太医在府中日久,专门负责为府里的人调养身体,想必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点内情的。

      裴衍之本想再试探几句,转念也没什么必要,便直言问道:“实不相瞒,是王爷昨晚做了噩梦,也不知梦到什么,他情绪失控,甚至还死死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李老头心里咯噔一下,想来是柳郎君刺进王爷胸口的那一刀勾起了他的旧事,才会有做这种梦。他叹了口气,面上一片忧色,心道:看来今日得为王爷的药中放几味安神的药了。

      裴衍之想了片刻,道:“李太医可知王爷这种情况是何时开始的?”

      李老头戒备地眯了眯眼睛:“小王君问这个做什么?王爷不过是被人刺杀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事。”

      “李太医信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会害王爷不成?”

      李老头心虚地别过眼,不敢看他。昨晚回到住处,陈管家把王爷和这位小王君的事情跟他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听完又便开始后怕。按老陈的话来说,这位小王君想必跟那位柳郎君性情差不多。读书人嘛,难免会清高刚烈一点,也没什么稀奇。

      再者就是他们都是被断了前程入的府,有柳郎君的前车之鉴,这位小王君未必不会再步他的后尘。他昨日看到一个久病之人,还是王爷的新娶的王君,一时鲁莽便失了分寸。若是……他越琢磨越心下难安,于是他一大早把孙儿叫醒,让他陪他自己演出戏试试他,谁知还没进门就被那个小崽子给搞砸了。

      裴衍之看他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心下了然:“李太医放心,我裴衍之乃是贪生怕死之徒,又无子嗣傍身,毒害王爷岂不是自寻死路?府中若说谁更想王爷能长命百岁,我裴衍之必然是其中之一。”

      好巧不巧,裴衍之这话被房中刚刚醒来的谢明璋听得一清二楚。他挣扎着起身下榻,远远看着晨光中正与李老头谈话的裴衍之,心底缓缓生起一股暖流,让他近日的焦躁与担忧也被冲淡了许多。

      那句“若说谁更想王爷能长命百岁,我裴衍之必然是其中之一”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他虽说是个风流纨绔,碍于他的爵位,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都会说些场面话,这么多年他听到的情话自然也是数不胜数,那些却都没有这一句让他深为触动。

      恰在此时一张糖纸从他的衣袖中滑落,上面还沾了点已经化了的糖汁,谢明璋艰难地俯身将它拾起,看着裴衍之的眼神也温软了不少。

      本以为他和裴衍之天差地别,永远也不会有共同之处,却没想到他们都是贪生怕死的小人,如此说来也算是殊途同归了。他且喜且忧,坐在镜子前苦恼地看着脖子上的青紫痕迹,也不知昨晚的事有没有吓到裴衍之。而且他资质愚钝,就连父母至亲都不怎么待见……

      “王爷,您怎么起来了?”谢明璋正想得出神之际被李老头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深吸了几口气便又恢复了往常的倨傲:“本王伤的是胸口又不是腿,怎么就不能起来走动走动?”

      这话倒也是实话,这几日之所以一直躺在榻上,除了伤口尚未愈合之外他也懒得走动,更不想管府里那一堆烦心事。

      “……”

      李老头服侍他数年,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气秉性,也没再说什么省得触了他霉头。

      谢明璋见只有他一人,往外探了探身子,却也没看到裴衍之的身影:“裴衍之呢,他去哪里了?”

      “小王君去我那里取书了,说是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省的终日无所事事蹉跎了光阴。”谢明璋只当没听出这话里的冷嘲热讽,他心里一直压着一桩事,让他极为不安:“方才你们在外头都说了什么。”

      李老头正色道:“小王君问我,王爷为何会梦中自残,还问您是这情况是何时开始的。”

      谢明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恍惚道:“那你是怎么回他的?”

      “属下说是柳郎君之举让您产生了阴影,旁的一概没说。”谢明璋听完苦笑一声:“裴衍之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又岂会信你这种胡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心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