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同榻而眠 他分明讲的 ...
-
谢明璋喝完药利索地将药碗还给李东阳,心头满是疑惑:“李老头,这药好像比前几日的苦些?”
他上前察看了一下谢明璋的伤口,胸口那条又深又长的伤口眼看着已有愈合的迹象,挑了挑眉:“之前那几个太医开的药方不对症,方才我特意为王爷新开了方子,虽然苦了些却能让伤口早些愈合,王爷也能少喝几天药。”
谢明璋一听这话,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骂道:“太医院那些人果然是群庸医,连这种小伤都看不好,平白让本王受了几天的罪!”
裴衍之靠在一旁,已然恢复了些气力,听到这话不由反唇相讥:“若是没有那群庸医,等先生回来,王爷怕是早就长眠于地下了,哪还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数落他们?”
“……”
谢明璋被他噎得哑口无言,也知他说的都是实话,不知该怎么反驳,只能瞪圆了一双眼睛狠狠剜了他一眼。看到他还有些发白的脸色,谢明璋悠悠道:“王君这心疾多年未愈,想必也是靠庸医吊着一条命才能活到现在吧,不然王君为何要为他们说话?”
“小王君的病是从胎里带的……”
见李东阳试图为他说话,谢明璋没好气地打断他,“李老头,说点本王不知道的。”话未说完,又觉得他这话好像哪里不对,问道:“你称呼为‘小王君’是几个意思?”
李东阳一时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如实道:“我看王君年纪尚轻,比王爷要小几岁,便擅自在‘王君’前加了个‘小’字。”
“李老头,你是在说本王的年纪大吗?”这话一出,谢明璋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李东阳也没想到数月不见,这位难伺候的主子怎么突然计较起这些虚头来了?
好在他是王府老人,又熟知王爷的脾气,见他脸色一沉,立马换了说辞:“王爷虽比王君年长几岁,却比他身强体健,不用受缠绵病榻之苦。这人啊,年岁大小不重要,要紧的还是身体康健,能不能福寿绵长。”
裴衍之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看他们言语交锋,并没有出言阻拦,只觉得幼稚可笑。
他也明白这几日谢明璋窝了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才四处找茬。不过看样子谢明璋也没想把李太医怎么样,无非就是逞几句口舌之快罢了。他并不想参与这等口舌之争,谁知谢明璋还没说几句又把话头绕在他身上了。
“李老头,本王有一事不解。王君这病少说也有二十年了,旁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怎么到你这里就能治好了呢?”
谢明璋将“二十年”说得咬牙切齿,裴衍之偷偷白了他一眼,哭笑不得,没想到他竟真的在意这个。
“王君这病,是元气不足所致。随着年岁渐长,气血也会日渐充盈,心脉得到充分的滋养后这病自然也会慢慢好转。”
李东阳收起方才的圆滑随意,正色道:“况且承蒙王爷的恩典,我当日调配养心丸时皆是用了上好的药材,药效比寻常药铺中的强上不少。再配上我独有的金针导气之法,彻底治愈并非难事。”
“这么说的话,若是他的病能治好,你可得好好感谢本王。”谢明璋戏谑地看着裴衍之:“裴衍之,这怎么着算是救命之恩了吧?”
裴衍之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他想反驳最终又将话咽了回去,只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没得到回应的谢明璋脸色沉了下来,笑意也逐渐消失。
眼见两位主子之间的气氛开始不对劲,李东阳又想起一件要紧事,道:“小王君才施完针,六个时辰之内不宜受风见凉,否则会导致风邪入体,使病情加重。”
一旁的烛火好似也在附和他的话,话音刚落便又往上猛窜了一截,甚至还爆出一个灯花,发出“呲呲”的声音。
裴衍之抬头看了看窗外,因着夜色的笼罩外头早已是黑作一团,高高挂起的灯笼也被秋日的晚风吹得左摇右摆,唯有影影绰绰的灯影在院中闪过。
“知道了。”裴衍之心乱如麻地看着那些跳跃的灯影,好半晌才道:“也就是说今儿晚上我是回不了春熙堂了?”
见李东阳默默点了点头,他瞥了一眼在一旁看戏的谢明璋,心绪反而沉静下来,道:“那还请王爷收留我一晚了,多谢。”
“这都是小事,”他顿了顿,随即一个念头转上心头,“依本王看,你施针治疗这段期间不如就在此住下,这院子离春熙堂也怪远的,李老头腿脚不好也省得他两头跑。”
正在收拾药箱的李东阳闻言手一抖,差点将刚收拾齐整的金针又散落一地。他想反驳王爷说他的那句“腿脚不好”,抬头就看到王爷警告的眼神,硬生生将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他轻咳一声,作出一副为难样:“是啊,小王君,眼看这天儿越来越凉,每日施针的时间又长,若是每日一来一回,难免过了寒气。不如就在此住下,这样每日施针也方便。”
裴衍之此时才察觉不对,他嘴角抽了抽,看着谢明璋脸上玩味的笑意,他手握成拳本想发作,又想到李太医先前告诫他的话,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轻声道:“既然王爷如此说,那裴衍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又撑着身子平躺下来,闭上眼索性眼不见为净,听着谢明璋将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只是眼下裴衍之气力未复,没什么心情与他掰扯,有什么事情还是等明日恢复些元气再说吧。
“王爷,若是没什么事的话,那属下就先行告辞了。”李东阳说完,谢明璋心情不错地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可没走出去几步又去而复返,躬身道:“王爷,老头子腿脚不利索,这药箱也挺沉的,就先放这里了。”说完把药箱放在桌上便一步并作几步退了出去,只给谢明璋留下一个残影。
也不知李东阳用的什么法子,明明醒来没多久,裴衍之还是觉得神思混沌、全身无力,甚至连撑开眼皮都极为费力,故而他躺下没多久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待他朦朦胧胧醒来时,只觉得屋子里有人在耳边说话。他看着陌生的屋子,才想起来这里不是他常住的春熙堂,而是先前柳安荣住过的院子。
他戒备地将屋子扫视一圈,屋中仅剩的一盏烛火也将要燃尽,静悄悄的连个守夜的下人也没有。他听到旁边传来动静,往床榻里面看了一下,只见谢明璋出了一身冷汗,口中含含糊糊在说些胡话,这情形不用想也知道是做了噩梦。
“王爷,王爷。”裴衍之想把他唤醒,谁知任凭他怎么叫也没能将谢明璋从噩梦中拉出来。
“不要杀我,母妃,放开我!”裴衍之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尚且挣扎在噩梦中的谢明璋,那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开,久久都未能回过神来。
他缓了许久才消化完谢明璋那句梦话,却见谢明璋一手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脖颈,脸涨得通红,他力气极大,另一只手眼看着就挣开绷带,想要双手齐上。嘴里说着“不要杀我”,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裴衍之眼疾手快地将他另一只手压下去,又凑近了些,连声唤他。谢明璋蹭的一下突然坐起来,双眼无神地瞪着他,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喃喃道:“不要杀我!”
“王爷?”裴衍之见他神色恍惚,呆愣愣地坐在那里,嘴里只顾自地重复着那些梦话,脖子处还有青青紫紫的印子,人虽醒了神思却仍困在梦里。
“嘶——”伤口裂开的痛感终于使得谢明璋理智回笼,入眼的却是满脸担忧的裴衍之,这让谢明璋一时也分不清哪边是梦了。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就连声音也透着虚弱:“把你吵醒了,对不住。”
“王爷方才可是梦到了什么?”裴衍之心中后怕,若不是因为受了伤导致他一只手行动不便,只怕这会儿谢明璋早就被他自己掐断了气。
“我梦到……”他紧紧攥着被子,几次都欲言又止,疲惫地靠在软枕上,许久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忘了”。
“当真?”裴衍之自是不信,他也曾听人说过陷入梦魇里的人有些醒来会把梦里的事情都忘了,只是谢明璋现下的情形加上他脖子上的青紫斑驳,哪里像是忘了的?只是谢明璋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他也不好再问。
裴衍之越想越觉得其中透着古怪,难道说谢明璋身有隐疾?
只是容不得他思虑许多,谢明璋裂开的伤口,没多久就在中衣上晕开一片血色,他起身下榻,取来李太医留下的药箱,好在里面金疮药和绷带这些东西都备着,能勉强应应急。
好在这几天伤口养得不错,即便伤口裂开也没先前那么吓人,谢明璋看着给自己包扎上药的裴衍之动作老道,不禁心中疑惑:“没想到你还会这些,谁教你的?”
裴衍之熟练地将绷带打了一个结,轻声道:“幼时家中清贫,我这副身子又得日日吃药,没钱付给药铺老板的时候就会到那里去做帮工,一来二去就偷了点师……”
他的声音舒缓轻柔,在烛火的映衬下,整个人也柔和下来。他分明讲的是少时困窘,此时却像一湾清泉抚平了谢明璋梦魇之后的惊惶和无助。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