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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红衣奔血日 身穿红嫁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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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戴红盖布、身穿红嫁衣的新娘子,在东宫玉阶提裙狂奔。
一步一踉跄,两步一回头。
东宫尽是被药昏迷的侍卫,一路上并无阻拦。可她左脚将将踏出东宫的朱门,一阵拂面而来的杀气吹得她头纱轻动。
她猛地回过头,耳环晃动。
透过红布惟见天地血红,而一个黑色人影从宫道那头,缓缓地走近。她扭头就跑。
身后的人并不急着追赶,仿佛逗弄猫狗一般。每当新娘子跑得疲累,扶着浮雕柱喘气回头查看时,他永远都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缓缓向她走来。
而她,仿佛永远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一路的疾驰耗尽了她的体力,而他的耐心也已告罄。
被逼到墙头死胡同,新娘子咬咬牙提裙飞上宫墙,踏着屋檐瓦片连奔数十米。
她再次回头,不再看见跟在身后的黑影。犹自怀疑之时,却听到面前传来男子低沉的笑:“今日大喜的日子,怎么好让新娘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头?不如让安某接你回去罢。”
说来怜香惜玉,但出手毫不留情。
衣角风起,安玉霄并指一指,灵气直直朝她面门劈来。
她忙偏头避让,艳红的盖头落在二人当中,而随后一剑寒芒刺破红布,径直朝安玉霄双眼刺去。
轻敌的安玉霄躲闪不及,右脸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这剑再是熟悉不过。他瞪大双眼,只见对面挑起忘归剑,红盖头被甩在一旁。而艳丽的红衣簇拥的,是一张他见过的脸,和一个他早已熟识的人。
他脸上的笑越咧越大:“师父,你可真让徒儿好找啊。真是幸苦你,这么多年隐姓埋名,还要用这假名假姓假脸,不知受了多少委屈误解。师父,你真真是心肠不一般地硬,连之前见面你都不肯相认,还要徒儿从别人那里才知道你的消息。你难道不知,徒儿一直在等你回来么?”
“我若承认了,你又怎会对我说真话?”晏青不屑地哼声,“那夜你对我说的,应当都是你心里所想的吧。”
此人惯会伪装,如今又装作什么都不知的无辜模样,笑着往前:“师父,你穿这红嫁衣真好看。徒儿从未见过你穿这样艳色的衣服,没想到这般衬人,看来师父也该尝试尝试更多的东西。”
“不了。”忘归剑一横,将人挡在五步开外。
“师父这是何意?”
“我这人向来恋旧,什么东西在我看来,都是从前的好。”
风拂过晏青的发丝,两人站在皇宫高瓦之上,背后是一轮红日。
安玉霄却嗤笑:“旧的难道就是对的吗?三门六派割据九州,上三门依仗宗门势力不作为已久,一滩死水就是好吗。师父,你见得多,应当比我更清楚。”
“在我看来,你与上三门谋划的一切,简直贻笑大方。难道你以为带来这些灾祸,就能在九州建立新的格局?”
“可是师父,你看啊,我们脚下这座人皇宫殿属于谁吗?朝代更替兴衰,早就换了一代又一代的人。改朝换代代价之惨重,无数血洒长阶,那些个壮士豪杰,都甘愿投身于此。”
他张开双臂,衣袍在风中鼓起,贪婪得仿佛要将天上凡间尽揽在怀中:“成王败寇,不到最后一刻,你怎知我做不到?”
“你这张嘴素来是最能颠倒黑白的。你带走的人命,又如何能比那些个壮士豪杰的自愿献身?你所使的邪祟手段,又如何能与那些堂堂正正的人相比?你何必用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掩盖你对九州、对上三门,还有,对闻照野的罪行?”
安玉霄闻言,忽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依我看,九州那些老古板早该换下去一批了。在我心里,师父作为忘归剑主,合该坐上统率云山剑派的掌门之位。闻照野那个老家伙老谋深算,对你我太坏,我替你除掉他,也是为了你着想。”
他回想起那夜闻鹤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回味的享受:“至于我看闻鹤孝顺,想着让他与闻照野再见一面。不过一个人到底难以搬运,所以我割下他的头颅,怎么不算成全了他二人?”
“放肆!”晏青喝道,“你满口假仁假义,所行之事却丧尽天良,何必再称我师父?我愧有你这样的徒弟。”
“为这样一个远大的目标,难道不值得吗?若用一个人换天下一万人的性命,难道师父你不会做么?”他愈说愈激动,身上荡开一阵阵的灵力波动。
“你可曾想过,这一个人,与这一万个人,本来都不必死。”
“最简单的道理,想必师父也明白:邪祟生于人之恶念,而增进能异。这些人,原本就背负贪念瞋痴罪,我不过是替他们提前解脱,换来更大的利益罢了。”
“更大的利益?”晏青嘴角沉下来,“你是说,像你一样飞升……”
“没错。”安玉霄笑着掷下腰间的玉葫芦,清凌凌的仙气荡开,瞬间隔开凡间浊气,“你可知,这只是我从文昌帝君的玉真庆宫前随手摘下的,在九州却是不可多得的仙器,其蕴含道法磅礴,比哪里都浓郁。飞升之后,何止长生不老,遍地都是奇珍异宝,珍馐美酒……”
他正眼看向晏青:“你说,哪个修士舍得拒绝呢?”
在这番演说中,晏青沉默了。
她大约知道安玉霄是如何诱惑上三门,与他一同开展那邪恶的计划的了。人终究是趋利的。有天大的飞升诱惑在前,谁能不欣然同意呢?
何况,按照他们的说辞,只是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晏青敛眉。
“师父,与我一同去往上界吧,我一直在等你。”
安玉霄不顾晏青横在面前的忘归剑,张开双臂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见晏青并无反应,坦然地走近。
“上三门那些人也不过蝇营狗苟的宵小之辈,这么多年过去了,九州再没能出现什么人物。在我心里,只有你配得上与我……”
却在下一步,他手中的玉葫芦被晏青一剑挑飞。忘归剑气直逼咽喉,晏青一剑刺破他肩膀。
那双眼冷得无情:“道不同,不相为谋。”
下一剑就要往胸膛刺去,安玉霄侧身躲过,伸向空中的玉葫芦。
“真是遗憾……”
玉葫芦疯狂生出枝叶,朝晏青身后袭来。
忘归剑虽是上古神剑,抵得了凡间法器,但对于同出上界的仙器,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一次能利落斩断,但成千上万的枝叶袭来,牢牢缠住忘归剑柄到剑身。
连剑也挥不动时,晏青才发现那东西不知何时缠上了脚踝,连带着她整个人都落入网中。
这仙器称得上无耻,晏青看向安玉霄的眼中带着狠厉。
对方却笑得坦然,还是那副光明磊落的仙君形象:“师父,你说这一次,师娘会来救你吗?”
提到丹行远,眼看他心里打着什么坏主意。
晏青声音平淡:“我不需要谁来救。”
而安玉霄却将这个回答当作一种逞强,一种处在不利情境下的自挽颜面。
“我知师父素来要强,从来都是救别人的那个,甚至不惜舍己救人,十年前真火丹炉说跳就跳……”
他轻笑着摇摇头:
“可是师父,你我的命何其尊贵,何必为了那些蝼蚁牺牲。”
晏青被困住手脚,一时动弹不得,枝叶压着她的头往下按,可她死死撑着不低头。背部弯曲,头却勉力地仰得高高的。
她看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人许久,忽地笑:“十年前,你不就是笃定了我会救你,才有那个拙劣的计划。你说我救的人不值得,说的不也是自己。十年前你就在谋划这件事了吧,可惜,当时的我竟没听他的话……”
笑声沉沉,安玉霄的脸色也随之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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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门前垂下大片芭蕉叶,一夜风雨过去,枝叶破败支离。
丹行远原想着折一片芭蕉叶入药,如今看来却未可行了。他立于廊下,抬头却看天色异样,红日当头,灰云却渐渐聚集。
胸口一阵刺痛,他搀着廊柱稳住身形。
天有异象,必有大灾……
白日惊雷,平日静谧宁静的园子无端令人焦躁不安,那是隐在平静海面下的风暴,鸟兽都忙着奔逃——定是出事了。
这下再按捺不住,丹行远疾步往院外走去。
步伐却缓缓停下,拱门前一道身影堵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
“恕我不能让你过去。”
风入烟扭过身,一挥手里的拂尘:“我也是照章办事,也请丹药师也体谅体谅我吧。若把你放出去,我身后的道家九真门恐怕难逃一劫。”
“今日,原来就是你们选择的良辰吉日么。”丹行远觉得好笑。
“并非。只是孔允突发事端,仙君顺势发令。我呢,得到的命令,就是要拖住你。”
风入烟一甩拂尘,拂尘尾部带动的风在二人面前形成一堵隐隐的墙。
“若我执意强闯呢,你也要杀了我吗。”丹行远眉目低垂,轻声细语地问道。但风入烟却知道他这样礼貌,反而是拿定了主意要做。
“只要你不踏出院门一步,我就不会动你一根指头。”
“这也是人情吗?你未免还了太多。”丹行远直直地看向她眼睛。
风入烟却摇摇头:“不,这是我答应她的。”
“……”
“她还是那样,对吧?还是那样让人讨厌。”风入烟想起曾经的挚友,语气不自觉轻了几分,“自己决定了什么事情,总是一个人去做,身边的所有人都能摘得干干净净的。就连对你,也是一样。
“好的时候,这是一个优点。可是后来我却觉得,这个人太无情,好像总是和别人隔着一段距离,她总这样一意孤行,反而将另一个人推得更远。最后没有人能留在她身边。”
“是你们对她太过苛刻。”
“可她自己并非圣人,偏要装那副高洁无畏的样子!为什么她能义无反顾地送死,为什么总是她嫉恶如仇……你可知,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就是这种人……”
情绪翻涌上头,风入烟周身灵气不稳,芭蕉叶子一片片地落。
她声音颤抖,与其说是指责晏青的不是,不如说是对自己背弃了信仰、不得不为宗门利益站在仙君阵营的羞惭。若三门六派都同流合污,这并不叫“背弃”,但偏偏晏青高高地站了出来,衬得她如身处尘泥。
“她是这样的人。”似是想到什么,丹行远的表情柔和下来,“你说得对,她连对我也一样。”
她是这样的人,所以连他也无法插手她要做的事情。
看到丹行远脸上自嘲的表情,风入烟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两人沉默半晌,她开口道:“但你在她眼中,到底是不一样的。否则她那么高傲的人,也不会夜半背着你,来求我借住小院。把你留在这,也不过是不想让你的伤加重……”
丹行远看得出来,她在试图组织语言,半分是为了拖延,半分是慰藉。
“她是这么跟你说的吗?还是,这是你们这么想的。”
“仙君认为,把你拖在此处,加之他的蛊惑,或能动摇晏青的意志。”风入烟将一切坦白,“可我认为,她是有心将你留在此处养伤,从来就没想过让你参与这场大战。”
她拂尘击向丹行远的腰侧,后者眉头微皱,踉跄后退一步。
“若我没猜错,这是忘归剑的剑伤吧?是她,为了阻止你才刺的。”
丹行远脸色苍白,笑道:
“那你们是想得太简单,就连你,也把她看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