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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低语惊宿鸟 剑修与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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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马来到大村,只见村口贴着墨写的大字一张:
剑修与狗不得入内。
斗大的字写得极丑,横不平竖不直,晏青在马背上端详了好一阵才认出来。
她眯了眯眼睛:“佛门里难道就找不出一个会写字的?”
“你怎知是佛门莲宗的人留下的?”
“因为大村的其他人明显不识字。”
晏青努努嘴,扛着锄头路过的本地人,脚边跟着一只大黄狗,目不斜视地路过村口的牌子,上书:此地有银三百两。
“……”
宁远在地下牵着马,警惕地左右望了望:“莫非我们的行踪早已暴露?难道是那伙黑衣人干的。”
“那倒不是,主要是我走之前,给佛门莲宗回了个礼。”
宁远一错不错地仰头看着马上的晏青,看她慢吞吞地接着说道:
“谁让那个秃驴要找宁贞麻烦……”
当晚晏青并未立刻离开。趁着月黑风高,她在尼姑庵前的树上缓慢地睁开眼,灵敏地绕过守卫,弹跳到记忆里的屋檐之上。
她可不信那肥头大耳的方丈是什么好人。
只见一袭灰衣尼姑服的女孩叩响了方丈的房门,小声地叫道:“愿能方丈。”
房门吱呀地打开,门里伸出一只肥猪手,捉住女孩的手腕猛地往里拖拽。
这还了得?
晏青揭开屋檐一片瓦往里望去,只见方丈粗暴地将宁贞推倒在佛前蒲团上。
她忙从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锦盒,里面窝着毛茸茸的一只追命蜂。她小声地念叨着:小蜜蜂,好蜜蜂,你可得认得坏人的模样,莫要叮错了好人。
说着,晏青手腕一抖,蜜蜂从空缺处悄悄地飞了进去。
约莫是猜到要发生什么,宁贞颤抖着将头埋在手臂之下,无声地流泪。不反抗、不挣扎、不惊叫,她像是被迫迎向猎刀的小鹿,早已放弃了逃生的希望。
那什么方丈看了这反应,反而愈加兴奋,哈哈大笑:“别怕,第一次是有点痛,习惯了就好,我们修行之人,就要讲究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可谁想当他脱了个精光时,一只毛茸茸的蜜蜂落在了要害。
“啊————”
他疼得尾音都岔气,慌忙用衣服甩开蜜蜂,可那蜜蜂受了惊,嗡嗡地又往他光滑的后脑勺飞去。
宁贞早已退到墙角,蜷成一团,看着无所不能的佛门愿能方丈被一只小蜜蜂戏弄。
约莫是那和尚终于想起如何念佛经,嘴里念念有词,小蜜蜂很快跌落在地,可那火辣辣的疼却钻心一般。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蜜蜂!
方丈扑在地上,端详那小虫的尸体:竟是夺命蜂!
屋顶上,传来一声藏不住的笑。
方丈色变,裹上衣服仰头望去,果不其然被揭去一块瓦:“何人胆敢擅闯我佛门清净地?莫在这里装神弄鬼!”
头顶的声音哼了一声,“你还不配知道。”
而听出晏青声音的宁贞却猛地抬头。
话音刚落,屋顶响起嗡嗡声,一团黑雾从瓦片的空隙涌入房间,朝方丈扑来。仔细一看,竟是一只又一只的蜜蜂,前赴后继地叮咬方丈身上的每一处皮肉,吮吸他多余得太多的膏脂。
“啊啊啊啊啊——”
一个爬满了蜜蜂的人发出尖叫,他发疯地挥舞身上的袈裟驱赶蜜蜂,却半点没有办法。
此景此景真叫人大为畅快。
她不知道,在她前脚刚离开寺庙,寺庙的武僧后脚便追了上来。可佛门的人还未及追上,又一名黑衣剑客拦在他们面前,一剑寒芒,将来人悉数拦下。
晏青分析道:“我也就是离开时,用佩剑挑飞了两个守卫,兴许是他们透露的。”
宁远有些紧张:“那他们可看到了你的样貌?”
“我围着面巾,天又漆黑,应当没有。”
心大的晏青反而安慰起丹行远:“好了好了,我的剑都缠着布条,这群秃驴可不识货。”
“最好是这样……”
大村村口聚集着一群人,两人一马的经过并未引起过多关注。
行人挤占了狭窄的村道,晏青在马背上伸长了脖子,看到里面团团围着一个小姑娘。左右的大妈们强行挽住她的胳膊,劝说着什么。
那姑娘双臂一振,挥掉周围的人:“我才不嫁孙瞎子,你们逼我,我就出家,去静莲禅寺的尼姑庙去。”
“兰妹,你不孝啊,你娘借了多少米多少钱,好不容易才把你拉扯到这么大。如今年纪轻轻就要出家,你娘要是在,可不得气死!”
“就是啊,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孙瞎子他也不瞎,不是完全看不见,家里还有十亩田,一头牛。哦哟哟,你别嫌,一般人有这个条件的可看不上你。”
兰妹抱臂:“看不上我?我才看不上他!我娘要是在,绝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你们就是欺负我无依无靠!”
“你这是把我们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看你没有娘也可怜,都是为了你好啊。”
“走了走了,你们好不容易都聊到这里,面也见过了,孙瞎子的三袋面粉、一扇猪肉都扛过来了。你收了人家的礼,怎么能出尔反尔?”
兰妹:“那可不是我收的,都叫我哥吃了,我一点没碰!”
“你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长兄如父,你哥都同意了。”
“对啊,你再这样,多伤你哥的心……”
兰妹:“我还他就是了!”
“你拿什么还?”
“我……”
“一匹马够吗?”
清朗的少年音盖过了混浊污糟的争执,那声音蕴含着隐隐的内力,人群纷纷退让:一位剑眉星目的少年牵着白马,落落大方地站在众人面前。
“一匹马换三袋面粉、一扇猪肉,总够了吧。”
晏青抚了抚白马飞扬的鬃发,识灵性的白马轻轻地低下头,趁众人愣神之际,她一把抓住中间那小姑娘的手往外走。
有人还要出手来扯,却被人群中骤然伸出的一只手拧住手腕。手虽瘦削,力度却不小,生生拧得人面色大变,连连叫停。
宁远这才面无表情地松开手,快步随着晏青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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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大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兰妹一手绞着发尾,咬着嘴唇说道,“让大侠折了一匹好马,兰妹心有愧疚,日后做了钱,一定原价赔给大侠。”
晏青却狡黠一笑,“这马有灵性,我也拘束不住它。”
“不管怎么说,这份恩情我是一定要还的,我很快就能做到钱。”
“如何做钱?你真的要入静莲禅寺?”
兰妹仰起脸,表情发着光:“是,隔壁家的金姐姐上个月就进去了,她说那里很好,每天有大米饭吃,吃得饱、穿得暖,还有佛门莲宗的人来讲经。要是修炼得好,有机会升仙呢!”
她一脸兴奋,晏青却和身后的宁远对视一眼。
晏青佯装感兴趣,“竟这么好,说得我都心动了,这地方可有什么入门考核?”
“没有,任何女子都能加入尼姑庙。只要啊,你是诚心修行,尊敬佛祖,佛祖都会仁慈对你的。”
“当尼姑可是寡淡得很,一辈子关在庙里,你可受得了?”
这话正是说到伤心处,兰妹低眉:“那也总比在外面遭人欺辱强,好歹,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一阵沉默。
找新的话题,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宁远:“这位是你……”
“我弟,我们是姐弟。”晏青很快接过。
“他这么小,你舍得出家?不过现在静莲禅寺也招和尚,就是考核标准稍微高一些。”
兰妹上下打量宁远,似乎是在找他做和尚的可能。
“……”宁远板着脸不说话。
在外人看来有些冷漠不近人情的表现,但在晏青眼中,却是尴尬拘谨不知所措的可爱。
她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飚了出来:“他啊,我倒不舍得,这么英俊的弟弟要是剃了光头,可多让人寒心。”
晏青亲热地揉了揉宁远的脑袋,后者脸颊很快一片绯红。
“也是……两位既然有兴趣,不如与我一道去静莲禅寺?”
“正合我意。”晏青扬起笑脸。
兰妹一路絮絮叨叨地和两人念叨着静莲禅寺种种的好:“据说,这里求姻缘是最灵的,你也可以去拜一拜。”
晏青听完只敷衍一笑。
算了吧,免得找来那个所谓方丈那样的“姻缘”。
走在路上,宁远有意落在后面,扯了扯晏青的衣袖:“她说的话,你信吗?”
“信三分。”晏青看着走在前面心态放松的兰妹:“剩下的,只能等我们进了寺庙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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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跟着兰妹来到静莲禅寺,白天的寺庙人声鼎沸,与尼姑庵那边清净的场景不同,香客络绎不绝,袅袅白烟在香火池里升起,熏得人眼疼。
踏进门槛时,晏青留意到几个女子被婆子拽了出去。
兰妹显然也看到了,她紧张地看向晏青:“来月事的人是不能进的,你没有吧?”
晏青觉得荒谬:佛祖都是从女人□□生出来的,如今却要怕女人?
可来祭拜的人只管遵守着所谓的佛祖的规定,在蒲团假作虔诚地祭拜,烧几柱聊胜于无的香,就要佛祖实现自己的种种私欲。
看着跪在面前的一排人,晏青抱臂旁观。
她看了看身旁的宁远:“觉得没意思了?”
宁远摇摇头:“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阿姐?”
晏青努努嘴:“你要不要去拜拜佛祖,看它怎么说?”
“若施主虔心求问,佛祖自渡有缘人。”
一声浑厚温润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晏青极快地转身将宁远挡在身后。
却见佝偻着身躯的愿能方丈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能被选为佛祖的代言人,想必是有些佛缘,这愿能方丈确实给人福泽深厚的感觉,慈眉善目,玉面弯眉,将暗地里的一面伪装得极好。
晏青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忙缓和下来行礼:“原来是方丈,久仰,方才是晚辈在佛前失礼了。”
宁远僵硬地学着晏青敬礼。
愿能方丈并未在意,“两位看着面生,瞧着也不似雍州本地人,千里迢迢来我静莲禅寺,可有何求?”
“实不相瞒,晚辈听闻故友入了静莲禅寺旁的尼姑庵,特地想来拜访故友,不知方丈可否行个方便?”
“施主这又是何苦,来我静莲禅寺出家之人,多是在红尘翻滚受苦多年,一心要断前尘往事。入了尼姑庵,第一断了三千青丝,第二断了红尘往事,与旧人再无纠葛。”
晏青情急之下说道:“怎会毫无瓜葛,她,她还欠我债呢!”
愿能方丈勉强睁开一只眯眯眼,叹了口气,“多少人为了躲债入我佛门,也都是求一庇护。再说,尼姑庵这么多人,我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不是钱债,是情债。”晏青沉痛地摇头,“你们佛家都爱说什么因果轮回,如果这债她这辈子不消,下辈子岂不是要背负罪孽?”
她握住宁远的肩膀:“因为她而被留下的无辜的孩子,又该谁抚养?”
宁远:“……”
愿能方丈看着宁远,目光深邃:“此子面相看着有佛缘,不若一同入我佛门莲宗修行,也算有个安身之处。”
在方丈的手碰到宁远的前一刻,晏青猛地拽他回来,“不了,我只想找她要个说法。”
“好吧,那位故友,叫什么名字?”
“宁贞。”
愿能方丈回过头:“黄奴,尼姑庵里可有俗家名号宁贞的人?”
他身后的小沙弥低头:“回方丈,并没有这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