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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终章 晏青或许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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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或许真的改变了所谓“既定的命运”。
自抛下一切离开后,她游走在九州与凡间。吃茶听戏,煮酒垂钓,也下海掏过大虾,一切雅与不雅的,她都乐在其中。
她忘记了忘归剑,也似乎忘记了过往的沉重。
在三门六派大比上,晏青曾远远地看到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他们端坐在高台之上,根本看不清底下蝼蚁般涌动的人。其中一人身着浅绿色素云锦袍,月白内衬,温文尔雅。
人群之中,晏青仰起头贪婪地想要从模糊的五官中描摹故人的眉眼。
仿佛为了满足她所想,那人越来越近,脸庞也越来越清晰。丹行远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朝她走去,他的目光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在看所有人。
晏青看着他从自己身旁掠过,带起一阵风,径直向比武台上受伤的修士走去。
对啊,他怎么会认得自己?
在这个交汇点,她不再是能与他并肩的忘归剑主,也没有与他相遇相识的各个契机。
晏青自嘲一笑,却怎样也舍不得离去。或许这就是他们唯一的交汇点,哪怕甚至没有交流,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不愿离去。
直到青衣药修去而复返,在晏青面前驻足停留。
他的眼光确确实实地落在她身上:“道友似有伤在身,请容我为你疗治一二。”
顺着他的目光,晏青看向自己小臂上那道陈年的剑伤。
“陈年旧伤,不劳烦道友。”她掩起衣袖,意欲转身却被人攥住手腕,她回头正色:“请问道友还有什么事吗?”
周围一群人自动让开了一圈位置,两人的交谈显得尤为显眼。
丹行远也意识到了不妥,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这一时的无礼,只记得看到伤疤那一刻空落落的失神。
他们是否曾经见过?这样的问题,他不敢问,怕被当成无聊的人。
“不麻烦。”
丹行远松开手,在怀中翻找膏药,可抬起头时,却早已不见那人。
人头攒动,他立在原地黯然伤神。
“你为什么不接受他的好意?”
黑影飘浮在她身后,不解地问。
“不为什么。”
“哪怕你们曾经很要好?”
晏青沉默片刻,望向人群之中:“我曾经相信轮回,相信百年修得同船渡。所有道侣都应当是前世欠下因果纠葛,孽缘纠葛撕扯不清,所以在今生才要继续纠缠下去。
“可是无字天书的存在却告诉我,所有时间和空间汇成了一张网,其实那些前世啊今生啊都是不存在的,对吧?只是两个人在这个时空交汇,一次,两次,无数次……”
黑影歪了歪脑袋,似乎并不明白。
“所以不为什么,如果曾经所有的交汇都走向不可挽回的后果,如果他因为与我相识走上了一条更痛苦的路,那么在这个时空里,我们可以选择不相遇。”
说这话时,晏青想到的是雍州旧庙缩成一团的宁远,被她一时意气搅乱了人生的宁远。之后是因为一次约定去了药宗成为首席的丹行远,又陪她叛出云山剑派,为被困的她四处奔走的丹行远……
他们之间聚少离多,痛苦的回忆好像总比快乐的多。
晏青把那次的交汇评作错误,因此她要在下一个交汇点修正这个错误。
一直静默立在一侧的黑影嘶嘶地问道:“哪怕你很难过?”
不知什么时候,泪水淌满了她的脸庞。
晏青的眼神却坚定:“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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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年之后,她又听到了丹行远的消息。
彼时晏青一身斗笠蓑衣的渔夫打扮,撑船游在湖上,岸上几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小姐遥遥招手要渡船。
一伙人上了船便一起热热闹闹地讨论起最近的大事,或许是她一身朴素的打扮让人放低了戒心,他们并非避开晏青,所有的话都进了晏青耳里:
“以前我是瞧不起他,这种人长得就靠不住……但你们别说,这次之后,九州榜首必归丹行远,谁敢不服?”
“快别说了,瑶妹都快伤心死了。她之前可吵着要去大会见她的丹药师呢,结果人还没见着就没了。”
“听说药宗掌门丹旭连夜去找九真门,跪在门前三天三夜,还是没把人救出来。”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不光是九真门的真火丹炉,炉外还有那么多重阵法,哪里是能搞定的?再说了,为了救一个人弄出所有阵法,岂不是把之前的苦心都费了?”
“牺牲是难免的,我敬佩他。”
晏青手握着船桨,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水,听着这话脸却是越来越煞白。这一切的剧情发展是如此的熟悉,只是这次的主角,却换了一个人。
她转头盯着正中说话的男子:“你们在说什么?”
或许是没料到一个渔夫如此无礼地插话,男子愣了愣,下意识地想到方才不当的言行,回避道:“关你什么事……”
船桨带起水花,形成强劲的一击,直直朝男子面门正中打去,蕴含无尽妙法与灵力,让人避无可避。
其他人纷纷惊叫躲开,小船由于剧烈动作开始剧烈摇晃起来,而立于船头的渔夫却八风不动,岿然而立。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满头是水的男子很快意识到自己轻敌了,或许他们是遇到了什么隐士高人,自己绝不是对手。当下不敢怠慢,交代了九州邪祟肆虐、而丹行远舍身救世一事。
话音刚落,他抬起头,面前却早已空无一人。床头独留一只船桨,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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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闯入云山剑派,一直攻到琳琅山山脚下,面前守卫重重。
这样的场景何其熟悉。多年前她为寻晏雪回之死的真相,执意离开云山剑派,也是这样重重戒备。
只是眼下情况却是掉了个转,不是她执意要走,而是她执意要来。那个叫做命运的动作绕了一圈,在多年后又找上了自己。
她沉下气,摆开架势,摇了摇有些松散的骨头,再次试图破开持剑侍卫的重围。
这一次没有丹行远的相助,她一人又缺少趁手的武器,应付得颇为吃力。
剑气淋漓,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划伤。
琳琅山走下一个人。它开口后,所有的刀剑都停止了挥舞,所有的侍卫都被钉在原地。
“眼下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为什么又回来。你大可躲得远远的去,这一切都与你没有纠葛。”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两人,隐隐有回声。
“怎会没有纠葛?如果我是这一世懵懂出生的新人,我或许还能一辈子不见到他。可承担了两世的记忆,我们早就交汇过无数次,我已欠下他许多。你们,不正是如此安排的吗?”晏青自嘲地笑,觉得自己所作的抵抗颇为无力。
黑影语气平淡:“一个人缺了,就要有一个人顶上,都是天人的安排。”
“我说了,我不需要牠安排。”
晏青吐出一口血沫,抬手擦了擦嘴角,扔下斗笠蓑衣,粘稠的衣袍被风鼓起。
“因为我终于明白,我想要的不是躲开这一切,而是选择。我需要忘归剑,我需要去救人。”
若只是她一人在命运里沉浮,怎样颓丧也能过活。她要证明的不是这命运与她无关,而是不依照天人谋划也能完成所谓人生。但她还是不忍心……她不能接受……
“你想要什么?”
“我需要忘归剑去救人。”
“他已经不认得你了,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为了我自己。”
那是她无法逃脱的命运,必须由她完成的使命。
晏青低下头,一柄沉甸甸的剑在手中凝固成型,雕刻着古朴的花纹。攥紧剑柄,一股熟悉的清凉的剑意涌入体内。
睁开眼,晏青早已站在巍峨山崖之上,面前是一尊八脚丹炉。
她虽在丹炉沉浮十年,对炉壁内的每一寸都熟悉至极,但却是第一次像这样站在山崖上,远远地眺望。
天行有常却不仁,若万物被视为棋子,这鼻尖的微风莫非没有存在的意义么?鸟兽虫鱼又为何徜徉天地之中,奔赴这必死的命运?
道家说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佛家说色、受、想、行、识一切非我、不异我、不相在。两家之道法表面相异,实则殊途同归,求诸“我”者,必为“我”所困。
“我”没有意义吗?
晏青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感受扑面凌冽的风,山中啾鸣的鸟声。在时空的交汇点,她只能抓住眼下的五感生灭的瞬间。
执着恒常不变之我注定走向迷茫,她只能感受当下之我,只能相信缘起无我之我。她不再做无畏的反抗,她必须完全听从内心。
一切行无常,当求解脱。
左脚划开一道弧度,她睁开眼,顿觉眼前清明,能明察秋毫,似与天地所共感。
忘归剑,启。
一式归去来兮荡开,天地为之色变。
重重阵法剥落,真火丹炉传来低沉的响,肉眼可见裂出一道缝隙。
所有的能量汇聚在她体内,逐渐升温。而当所有的能量全都从身体内逸散,连剑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时,她发现自己又变成一道灵体,轻飘飘地悬在空中。
底下是一张张时空织成的网,她站在其中一个结点之上。
所有网格之中,有一条路径散着金色的光,吸引着她一点点地向上寻求。她于是随着那条线飘过去,这条线上每一个结点,都是过去她与其他人的连结。
其中一个人,尤为显眼。
晏青在快要撞到一个人胸前时匆忙停下,哪怕她忘了此刻作为灵体,自己分明可以从他身体中穿过。
丹行远跪在她对面,神情冷漠,眉间似有愤懑之情,到底没看到飘在空中的她。
她转过头,门头牌匾赫然写着“玄天门”。
丹行远曾在玄天门为她跪了七天七夜。
他衣袍尽染上尘泥,连羊脂玉也滚落在尘泥里,可素来最爱干净的他平日连晨露沾衣都要皱眉。整个人嘴唇苍白,满是裂口,唯有一根脊柱挺得笔直。
晏青飘到他面前,心有不忍,想要将他扶起来,可手穿过了他的手臂,无法触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他的膝盖一定很疼。
只是他或许都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只是跪着。
玄天门传来长长一声叹息,晏青转过头去,看到抚着胡子的丹旭。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丹行远,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爹,别气着了,伤身体。”丹旭身旁站着的一名粉衣女子搀扶着他,却看也不看一眼面前的丹行远。
“我素来知道我霜儿懂事,幸亏这次有你在,否则你爹我啊……唉……”他到底摇摇头,问面前长跪的人,“玉霄真人都已给我赔礼道歉,怎样都没办法开启丹炉,你随我回去吧。”
面前的丹行远已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恐怕早已神志不清,眼下是一句话都不肯听的。
看他静默不言,丹旭有些生气:“你就算在这里跪到死!也不会有人帮你的!他们都是一群驱名逐利、贪生怕死之人,你认为真的能找这些人帮你?
“跪在这里算什么样子,还不如自己想办法!你要让别人看得起!”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丹行远,他抬起头,一双眼空洞麻木。
“爹,师兄也不是故意的……”丹凝霜在一旁劝道,主要还是为了丹旭身体着想,并未对这个没有血缘还疑似夺权的师兄有多关心。
“你今天,还认不认我这个师父了?”丹旭背着双手走到丹行远面前问道。
“师……父……”
他嘴唇笨拙地张合,如同刚学说话的稚儿,却实在发虚。下一秒直直往前倒去,晏青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默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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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丹行远似乎真的把丹旭的话听进去了。
他自己拜访了符宗,求得上千秘法,开始没日没夜地钻研起来,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废寝忘食。
坐在一旁的晏青撑着下巴看得无聊,哈欠连天,可她作为一个灵体,没有睡觉的道理,反而是面前本该睡觉的人类秉烛夜读,丝毫不觉时光飞逝。
有时晏青不想管他,自己飘出去玩,却总是被一条线拉着回来。
拉回来,没事干,大眼瞪小眼。丹行远甚至对不上她的眼,晏青把头放在案宗上,歪着脑袋从下往上地打量他。
九州素来爱称丹行远为君子,长相儒雅,气质风流。但晏青这几天看来看去没看出有多风流,只看出了他发黑的眼袋,紧皱的眉头,还有紧抿的嘴唇,与她苦于课业时一模一样。
看来再风流的君子也不能长时间伏案学习。这是这几天来,晏青得出的唯一真理。
自那之后,丹行远便不再管药宗事务,他的书房成了一处僻静之所。不再有人来求医问药,也没有繁杂琐事的纠缠,就连那些有交情的人也纷纷落井下石,不再与他往来。
唯一与他还有来往的人,晏青意想不到,竟是风入烟。
已成功登上掌门之位的风入烟意气风发,肩上赤红狐裘恣意张扬,火狐毛衬得整张脸明艳生光,倒是与丹行远素雅暗淡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挟带着风雪远道而来,晏青飘到她身边,仔细看了她带来的新年贺礼:一盒难觅的草药,还有两瓶天仙醉,连她都看得眼馋。可丹行远却头也不抬,看也不看他,只低头看手中卷帙。
“喂——”风入烟一把抓过他手里的卷帙,这才争夺到了他一点注意力,“别看了,要看到猴年马月去。你也不想想,就算你一个人把这些阵法啊丹炉都打破了如何?人早就没了。”
“……”
“再说了,那下面是什么啊?是真火啊!你们这些练丹药的,平日不是最常与这些东西打交道了么,你难道真不知道,人进去会是什么下场?”
“与你无关。”
“有关!”风入烟一把拍在桌上,“我最烦欠人情。当初你说要助我作少掌门,我助你抓到背后搞鬼的那些人,可我没帮上什么忙,却成了少掌门,实在于心不安。”
“我不会告发你,也从未厌恨过你,你走吧。”丹行远试图从她手中拿回卷帙,却丝毫扯不动。
风入烟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问道:“当年,是因为我吧?因为我的情报出错,她才……”
还在试图扒拉酒坛的晏青听到这,愣了愣,转向房中对峙的两人。
“不,是我判断失误了。”丹行远摇摇头,“你血洗九真门那晚,我以为上三门那些人会趁机谋反,她去前线反而是安全的。只是没料到安玉霄如此狡猾,都是我的错。”
“你把所有都揽在自己肩上,怎会不累?”风入烟叹气,“她去前线是她的选择,上三门和安玉霄的谋划也是防不胜防,要论对错,怎么能掰扯清楚。”
“你说完可以走了,我还要继续看阵法。”丹行远八风不动。
“你真的相信她还活着?”
不必得到回答,光是看到那一双眼,风入烟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她沉默地从怀中拿出一本破烂的古籍,扔在桌上,“拿去吧,我从符宗老林里找到的真东西,或许对你有帮助。”
这也许才是她这一趟的真正目的。
丹行远攥紧那本温热的古籍,敛眉:“多谢。”
“照顾好自己,不然她也会难过。”风入烟扔下这句话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晏青望过去,门外风雪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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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丹行远又一次站在熟悉的山崖之上。
晏青飘在他身后,仿佛又嗅闻到那日的清风。
真火丹炉依旧,丹行远撩开衣袍,盘腿坐在山崖之上,直面丹炉,嘴里振振有词。随着他每念一句咒,丹炉底下就有一层阵法显现。
这是他不知第几次破阵。
所有知情人都劝他放弃,可丹行远不信邪。哪怕希望渺茫,他也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晏青一次又一次地陪同他,心里复杂,有时甚至背过身不看。
因为她知道最后的结局。
就在今天,他终于要成功了。
可将近十年苦心孤诣,废寝忘食地钻研,加之一次又一次拼尽全力的尝试,让丹行远原本澎湃的灵力一次又一次被削弱,连他的体力都勉强支撑。
他咬牙坚持着,额头冒出豆大的汗滴。他清楚地知道,现在是离破阵最近的时刻,错过可能要这辈子都无法实现,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灵脉几近枯竭,再下去可能会遭反噬而亡。
不行,再坚持一下,最后再坚持一下……
意识模糊之际,他隐约感到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自己体内。冰凉的,熟悉的,带着忘归剑意……怀中守剑心绽放出异彩。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最后的最后,晏青飘在他上方,攥紧了忘归剑,跟随着他再次挥动忘归剑。
劈天盖地,丹炉裂开一道裂痕。
只是丹行远再也没办法看到了。他因灵力枯竭晕倒在山崖之上,身旁将将化成人形的天冬扶跪在他身旁,想要唤醒他。
而晏青跳往远方,隐约看到一个身影从丹炉之中一跃而出。
一切时空都于此交汇。
一切故事终于圆满。
使命完成了,她缓缓闭上眼,感受到自己一点点上升。
再次睁开眼时,晏青又回到那个黑暗逼仄的小房间。
烛火哔剥响了一声,惊动了她。
面前摊开的无字天书被忘归剑贯穿,连同那蔓延在书脊间的浓黑粘稠液体。上古神剑忘归闪着诡异的光,在晏青的注视,一点点将邪祟吸入剑身。
三门流派的计划本没有错,却在一个环节出了错,重要的不是丹炉不是晏青,而是吸纳天地污秽的忘归剑。
缺了忘归剑,真火丹炉的阵法从不成立。
也因此安玉霄拼了命地想要驾驭忘归剑,他太贪婪,想要力量,也想要能吸纳一切力量的力量。
想通了这些,晏青脑海一片清明,她攥紧忘归剑用力往下刺。
无字天书金光大盛,翻涌出无数邪祟都尽数没入忘归剑身之中。书页纷飞,邪祟哀嚎,光芒大作,终于在下一刻归于平静。
这一切的一切,终于得以结束。
烛火被吹灭,房间漆黑,忘归剑与无字天书都失去了原本的光芒,静静地躺在桌上,与凡物没有区别。
晏青胸脯剧烈地起伏,直到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清浅的呼吸。
漆黑的房间,忽地洒进了一角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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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睡梦中,丹行远被一阵动静惊醒。
作乱者骑在他身上,不管不顾、上下其手。
借着从窗缝里透进来的银色的月光,那身凌乱的旧嫁衣尤为瘆人,但也因此让他确认了作乱者的身份。
胸前衣襟已被扒开,但那双冰凉的手似乎仍不满足,丹行远下意识地抬手抵挡,对方却似乎一定要得手一般。
“等等……”
“不行。”
晏青拿开他的手腕,一把撕开他的内襟,布帛撕裂打破了房间的宁静。丹行远皱眉捉住她作乱的两只手,可她低下头,却用牙一把咬住他的衣服往外扯。
湿滑温热的触觉滑过他的肌肤。
“我要你……我要你……”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撑起半边身子,看到晏青一脸平静,又不似中了什么情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谁想晏青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脸庞,如同在抚摸什么珍贵之物。而后是他的嘴唇,他的鼻子,他的眼睛。长睫在她手心颤抖,扑闪扑闪。
似是确认完毕,晏青猛地扑上前,紧紧地抱住丹行远。
她的背脊起伏,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
丹行远不问原因,轻轻地理清她凌乱的长发,从她的发到她的脊背,手掌走过起伏的山脉。
他耐心地等她开口。
“我做了一个噩梦……”
两人挤在一张狭小的客栈床上,在他的怀里,晏青慢慢地收起啜泣,跟他说了一个漫长的故事。
“我后悔了。”晏青侧睡在丹行远的臂弯之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说话的阵阵热气扑在耳旁。
“没关系,这只是一个噩梦。”
有了丹行远的轻声安慰,晏青终于渐渐地平静。
困意袭来,她终于得以在漫长的梦后阖上双眼。
她感到自己被一股温柔的视线注视,如同孤帆归岸、倦鸟归巢。
怀中人的呼吸逐渐绵长,丹行远仍然久久注视着她,轻轻地将她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
黯淡天光从窗缝里挤进来,洒在她安睡的面庞。
这只是一个噩梦。
长夜过去,黎明很快到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