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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见见世面 驾着小驴车 ...

  •   驾着小驴车驶出村子,踏上通往县城的土路,冬日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一想到上午的事儿,自觉早已心态调节良好的殷玹,热意又开始漫上脸颊。
      驴车吱吱呀呀地前行,碾过路上未化的残雪,留下两道清晰的车辙。今日天色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好,碧空如洗,阳光虽然没什么温度,却将远近的山峦、田野照耀得清晰分明。远山覆着皑皑白雪,像戴着一顶顶绒白的帽子,山腰以下则露出深褐色的岩石和枯黄的草木,层次分明,宛如一幅笔力遒劲的水墨画。路旁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直指天空,在湛蓝的背景下勾勒出疏朗而坚韧的线条。偶尔有耐寒的鸟雀从枝头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
      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路边的田埂上,积雪被风吹成波浪般的形状,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离开了那个狭小、氛围微妙的房间,置身于这广阔而宁静的天地之间,殷玹才感觉胸口的憋闷感渐渐消散,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将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带着药香和墨香的怀抱,以及唇瓣擦过脸颊的微妙触感压下,强迫自己思考正事。
      驴车不快,她有的是时间胡思乱想。除了药铺的事,她又想起早上出门前,柳氏把她拉到一边,塞给她几个铜板,低声嘱咐道:“玹儿,去县里看看,有没有便宜的点心,买几包回来。再……再看看有没有品相好点的灶糖,快祭灶了,总得应应景。” 柳氏脸上带着些许窘迫,但眼神里却有着对过年最基本的期盼。殷玹捏着那几枚带着母亲体温的铜钱,心里酸酸软软的。
      是啊,快过年了。往年虽然清贫,但娘亲总会尽力让家里有点年味儿。今年家里多了个身份不明、还带着一身麻烦的谢丞翊,但不知为何,殷玹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个年,或许会有些不同。
      正当她思绪飘远时,驴车经过一片小树林。忽然,路边的枯草丛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和低弱的呜咽。殷玹警觉地勒住毛驴,手握住了放在车辕旁的柴刀。仔细听去,那声音不像是大型野兽,倒像是……
      她跳下车,小心翼翼地拨开枯草,发现竟是一只后腿被捕兽夹夹住的小狗!那狗看起来也就几个月大,灰扑扑的毛色,瘦骨嶙峋,此刻正瑟瑟发抖,后腿鲜血淋漓,看到殷玹,它发出更加恐惧的呜咽,试图往后缩,却因为剧痛动弹不得。
      殷玹皱紧了眉。这荒郊野外的,谁下的夹子?看着小狗湿漉漉的、充满恐惧和痛苦的眼睛,她心里某处软了一下。她常在山里走,知道这种没人管的野狗或者被遗弃的家犬,下场往往很惨。
      “啧,麻烦。”她嘀咕了一句,但还是蹲下身,尽量放柔动作,小心地检查那锈迹斑斑的捕兽夹。夹子力道不小,小狗的腿骨怕是伤了。她费了些力气,才用柴刀撬开了夹子。小狗痛得浑身一颤,但似乎知道殷玹是在帮它,并没有咬她。
      殷玹从怀里掏出一块随身带的、原本打算自己吃的干粮,掰碎了放在小狗嘴边,又拿出水囊倒了点水给它。小狗饿极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殷玹看着它可怜的样子,叹了口气。带上它?家里已经有个大麻烦了。不管它?这冰天雪地,它腿又伤了,必死无疑。
      最终,她还是骂了句“冤家”,扯下头上一根布条,简单地给小狗包扎了一下流血的后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放到了驴车上的干草堆里。“老实待着,别乱动。”她凶巴巴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那小狗听不听得懂。
      经过这一耽搁,等她赶到乐源县城时,已是午后。临近年关,县城里果然比往日更加热闹喧嚣。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和年货的混合气味。殷玹无暇他顾,先将毛驴拴在熟悉的街角,抱着那只虚弱的小狗,径直去了“济世堂”。
      药铺里伙计小奇正闲得打哈欠,见到殷玹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狗进来,吓了一跳:“玹姐?你这是……改行救死扶伤了?”
      殷玹把小狗小心地放在角落的草垫上,没好气地说:“路上捡的,腿被夹坏了。你这儿有没有什么止血消炎的伤药,便宜点的,给它用用。”
      小奇凑过来看了看,“哟,伤得不轻啊。等着,我找点药粉给你。”他一边找药,一边嘀咕,“玹姐,你这心肠什么时候变这么软了?”
      殷玹没理他,等小奇拿了药粉来,她熟练地给小狗清理伤口、上药、重新包扎。小狗似乎知道她在帮自己,全程都很温顺,只是偶尔因为疼痛而轻轻呜咽。
      处理完小狗,殷玹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粉,脸上又堆起那副狡黠的笑容:“小奇哥,谢了啊。对了,跟你打听个事儿……”
      小奇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没好事,警惕道:“干嘛?又想打听啥?”
      “瞧你说的,”殷玹嘿嘿一笑,“我就是好奇嘛。听说你们铺子里前两天收了一支老山参?还有品相极好的灵芝?给我开开眼呗?你也知道,我常在山里跑,说不定以后也能撞大运挖到呢?”
      小奇撇撇嘴:“玹姐,你就吹吧!那好东西是那么容易撞见的?”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左右看了看,见掌柜的在里间打盹,便悄悄从柜台底下拿出两个木匣子。
      “喏,轻点看啊!这可是贵重东西!”小奇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打开匣盖。
      殷玹顿时睁大了眼睛,只见一支须尾俱全、形态饱满的老山参静静地躺在红绒布上,另一只匣子里则是一朵色泽深紫、厚实如云的灵芝。她想起吴村医的描述,心下暗暗比对,果然分毫不差。
      “我的乖乖……”她故作惊叹,“这得值多少银子啊?怎么收上来的?”
      小奇见她感兴趣,也来了谈兴,压低声音道:“这支参是山里老猎户挖的,躲了十几年才挖到这么一支好的!至于这灵芝,更奇了,是在一处悬崖峭壁的背阴处采到的,费老鼻子劲了!你看这色泽,这厚度……”
      他絮絮叨叨地讲着收购时的情形,又忍不住炫耀起炮制的手法:“……这参啊,清洗晾晒都有讲究,不能暴晒,得阴干,不然药性就跑了!灵芝也是,切片要薄厚均匀,烘干的火候更是关键……”
      殷玹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插嘴问几句细节,眼睛亮晶晶的,将小奇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她插科打诨,一会儿夸小奇见识广,一会儿又感叹采药人不容易,把小奇哄得晕头转向,恨不得把压箱底的那点知识都倒出来。
      直到掌柜的在里间咳嗽了一声,小奇才猛地收住话头,赶紧把匣子收了起来,冲殷玹使了个眼色。
      殷玹心满意足,拍了拍小奇的肩膀:“谢了啊小奇哥!下次打到山鸡分你一条腿!”说完,给小奇留了点钱托他偶尔照看一下小狗(打算等小狗腿好点再带走)拎起自己买的药,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药铺。
      回去的路上,驴车里多了些年货的香气,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但想着今天的收获,想着未来可能的营生,甚至想着家里那个让她心绪复杂的“夫子”,殷玹觉得,这个冬天,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只是脸颊某处,被冷风吹着,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来自清晨那个意外触碰的异样温度。
      她甩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开,专注于未来的计划——那座大山,在她眼里,已然变成了一座充满机遇的宝库。只是,库门的钥匙,似乎并不止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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