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本章注释之前,想先说这六章的心路历程。其实自己写这六章的时候也很纠结,尤其是绿绮去转营和流产这两段,一直很纠结怎么写这一段,想竭力避免写成虐女奇观,但又感觉我真的把绿绮写得很惨,好几次写的时候心一直抽抽,很痛苦(当然请放心一定会给她很美好的结局的),也一直在想,我是否在重复男本位虐女文学的窠臼?我是否在消费苦难,无意中进行着将女性苦难景观化的虐女文学呢?
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我自己也无法回答我自己,因而我很真诚地说,这个问题上我接受一切批评(没有任何人问我,或者提起这个问题,我很真诚地在想这件事)。当然,我可以保证的是,苦难,不会是我对于女角色叙事的终点,我也不会将女性角色简化为被动的苦难承受者。2.9日留】
案:
①关于绿绮流产和避孕这段:后世总喜欢幻想有无痛堕胎的手段,或者在文艺作品中有意无意将流产写成轻而易举的事,漠视古代女性在避孕、流产、堕胎过程中承受的苦难(尤其是古代已婚妇女的,这个问题可能以后会写到,这里不详细展开)。
“肾衣”这个称呼则来自张德彝《航海述奇》。张德彝是清代一个旗人,十五岁考上北京同文馆。因成绩优秀,十九岁(同治五年)时被委派参加出国观光,之后他又多次出国游历,据统计在国外一共度过了二十七个年头,写下详细的日记《航海述奇》。在这套日记里,他写道:
·“闻英、法国有售肾衣者,不知何物所造。据云,宿伎时将是物冠于XX之首,以免染疾。牝牡相合,不容一间,虽云却病,总不如赤身之为快也。”
·“闻外国人有恐生子女为累者,乃买一种皮套或绸套,贯于XX之上,虽极颠凤倒鸾而一雏不卵。其法固妙矣,而孟子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惜此等人未之闻也。要之倡兴此法,使人斩嗣,其人也罪不容诛矣。所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大概是说“肾衣”虽然可以防病,但是总不如赤身爽快。就……感觉今天也有很多人还有这种观念。
绿绮说“孩子是母亲的血”这段她会这样想是因为古代有小孩儿是“父精母血”结合而成的说法,但古代长期有过度抬高前者的地位的倾向,如“一滴精,十滴血”这种诡异的说法;与之对应的,西方古代医学也有长期夸张父系对生育的影响,神圣化父系生殖、淡化母系生育的意味,尤其希腊神话中有大量此类“产翁制”神话(比如“维纳斯/阿芙洛狄忒的诞生”)。所以这里绿绮的话有一点反叛的意味在这里:不强调前者“父”,而只说“母血”。
②缃缥馆:古人常用浅黄色(缃)或浅青色(缥)布帛作书衣,因而缃缥可以指书卷。有姐妹应该能想起季秋兰居住的地方叫蘼芜小筑,“缃缥-蘼芜”,确实有刻意用同偏旁的词来对仗啦。
③“鸾笺写就无由寄”一首改编自龚自珍《丑奴儿令》:鸾笺偷写伊名字,琴语依稀。筝语依稀。花影无媒忽进帏。兰因絮果从头问,吟也凄迷。掐也凄迷。梦向楼心灯火归。
④“分乳雪瓯斜”这首就是绿绮给红罗写的啦,是自己写的,一般自己写的不标注出来,但是我真的很喜欢这段用诗转场的,超经意露出一下(哈哈)。然后就发现自己又露丑了,“雪”字重复了两次……但我真的好喜欢这个形容,不太想改,改掉雪字的有三个版本,大家看看三个版本用哪个好一些:
·分乳雪瓯斜,调酥玉漏赊。待霰松声沸,呵窗画小花。
·分乳紫瓯斜,调酥玉漏赊。待雪松声沸,呵窗画小花。
·分乳瓦瓯斜,调酥玉漏赊。待雪松声沸,呵窗画小花。
⑤阙阿荈制作的奉茶童子参考自《歧海琐谈集》:“山人黄子复,擅巧思,制为木偶,运动以机,无异生人。尝刻美女,手捧茶橐,自能移步供客。客举觞啜茗,即立以待;槖返于觞,即转其身,仍内向而入”。
⑥大氅(鹤氅、氅衣)、披风这一类的服饰古代经历过形制的改变和意思的变化,经历过“无袖-有袖”之间的互相转化。本文中以大氅指无袖披风,披风指有袖披风;昭君套、卧兔儿同理,古代有时指同一种暖帽,有时不同,本文概念中以昭君套为更接近暖耳的形态,卧兔儿为更接近抹额的形态。
⑦《扬州画舫录》:野食谓之饷。画舫多食于野,有流觞、留饮、醉白园、韩园、青莲社、留步、听箫馆、苏式小饮、郭汉章馆诸肆,而四城游人又多有于城内肆中预订者,谓之订菜,每晚则于堤上分送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