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救赎？白头偕老手续已就位》小木无千

13、阿楷，你到底怎么了 殷姝来、殷

　　午后的阳光像一锅熬化了的蜜，稠稠地浇在雀南巷的青石板上，蒸出一层薄薄的热浪。
　　蝉声铺天盖地，从每一棵梧桐树的枝桠间倾泻而下，密得几乎能把人裹住。
　　巷口的老槐树撑开巨大的伞盖，树影被晒得发白，只有边缘处漏下几缕碎金，落在墙根下打盹的橘猫身上。
　　空气里浮动着晒透了的草木气息，混着远处谁家晾在竹竿上的被单散出的皂角香。
　　墙角的月季被晒得蔫了头，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像被火燎过似的。
　　偶尔一阵风穿过巷子，也是热的，带着晒化了的柏油路的味道，吹得梧桐叶哗啦啦响了一阵，又很快归于沉寂。
　　巷尾传来卖冰棍的吆喝声，拖着长长的尾音，被热气一蒸便散了。
　　阳光把每一面墙都照得发亮，连墙缝里的青苔都泛着油绿的光。
　　整个下午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时间黏稠地淌过每一寸被晒得滚烫的角落，只有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替这漫长的盛夏打着拍子。
　　殷元煊和尚楷在院外催促道。
　　“妹妹！快点！”
　　“姝来！快点！”
　　殷姝来小跑出来，殷元煊将背上背的羽毛球拍扔给殷姝来：“你背。”
　　“凭什么？”
　　“就凭你最晚出来。”
　　“你！”
　　“行了行了，”尚楷打圆场，“快走，等你俩吵完估计天都要黑了。”
　　“哼！”
　　“切！”
　　三人渐渐安静下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体育馆。
　　殷姝来把球拍往肩上一扛，朝对面喊：“尚楷哥，接招！”
　　羽毛球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尚楷侧身一步，手腕轻轻一挑，球便轻巧地越过网，落在殷姝来离不远的地方。
　　殷姝来扑了个空，气鼓鼓地跺脚：“尚楷哥！”
　　尚楷笑了笑，没说话。
　　殷元煊从旁边捡起球，扔给殷姝来：“妹妹，你发球姿势都不对，还好意思怪人家。”
　　“殷元煊你闭嘴，你来打一个试试？”
　　“没大没小。”
　　兄妹俩又吵了起来。
　　尚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点笑意。
　　三人轮流打了两小时半，殷姝来体力最先撑不住，坐在场边大口喝水。
　　殷元煊也靠着栏杆喘气，嘴上还不忘损殷姝来：“就这？平时抢我零食的力气呢？”
　　尚楷没有坐。
　　他站在场边，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呼吸比平时重了许多。
　　殷姝来最先发现不对。
　　“尚楷哥？”殷姝来放下水瓶，凑过去看，“你脸色好白。”
　　尚楷抬起头，笑了笑：“没事，打猛了。”
　　话音刚落，一滴血从他的鼻尖落下来，砸在白色的运动服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殷姝来“啊”了一声，殷元煊也猛地站起来：“阿楷，你怎么了？”
　　尚楷抬手擦了一下鼻子，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他们看清。
　　他仰起头，语气轻松：“上火了，最近辣椒吃多了。”
　　殷姝来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尚楷冲殷姝来笑，“你哥上次吃火锅不也流鼻血了？”
　　殷元煊皱眉：“我那不一样……”
　　“一样的。”尚楷打断殷元煊，拍了拍殷元煊的肩，“走吧，回去了。”
　　殷姝来还想说什么，被殷元煊拉了一下袖子。
　　殷元煊压低声音：“别问了，阿楷不想说。”
　　三个人沿着路慢慢走。
　　路灯还没亮，天边只剩一层薄薄的橘色，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尚楷走在最后面。
　　他的脚步渐渐地开始越来越慢。
　　殷姝来回头看了尚楷好几次，尚楷每次都笑着摆手，说“没事”。
　　殷元煊也注意到了。
　　他放慢脚步，走到尚楷旁边，低声问：“阿楷，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
　　“你脸色比刚才还白。”
　　尚楷没有回答。
　　又走了一段路，殷姝来在前面停下来，举着手机拍照。
　　殷姝来拍晚霞，拍路边的小花，拍够了才回头喊：“尚楷哥，哥哥，你们快——”
　　她话没说完。
　　尚楷的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
　　殷元煊反应最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尚楷靠在殷元煊肩上，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睛半闭着。
　　殷姝来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尚楷哥！”
　　殷元煊把尚楷扶到路边的长椅上坐好，回头对殷姝来说：“估计是低血糖，别慌。”
　　殷姝来愣了一秒，随后像被按下了开关一样，转身就往旁边的便利店跑。
　　她跑得很快，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殷元煊喊殷姝来慢点，殷姝来根本没听见。
　　不到三分钟，殷姝来抱着一堆东西跑回来。
　　巧克力，糖果，一瓶葡萄糖饮料，还有两根棒棒糖。
　　“尚楷哥，快吃。”殷姝来把东西一股脑塞到尚楷手里，“这个巧克力是黑巧，补充能量最快，还有这个，软糖，你含着。”
　　尚楷看着怀里堆成小山的甜食，有些哭笑不得。
　　“姝来，我是低血糖，不是饿了三天……”
　　“吃不完留着以后吃。”殷姝来蹲在尚楷面前，一脸认真，“低血糖很危险的，我看过科普。”
　　殷元煊在旁边拆了一瓶葡萄糖饮料，递给尚楷：“先喝这个。”
　　尚楷接过来，喝了两口，甜味漫过喉咙，苍白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
　　殷姝来还是不放心，把棒棒糖剥开，递到尚楷嘴边：“再吃一个。”
　　“……我又不是小孩。”
　　“低血糖的时候就是小孩。”殷姝来说得理直气壮。
　　殷元煊没忍住笑了一声。
　　殷姝来瞪殷元煊：“你还笑？刚才谁扶人都差点没扶住。”
　　“我那是被吓到了。”
　　“你胆子也太小了。”
　　“你胆子大，你倒是别红眼眶啊。”
　　殷姝来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碰了碰眼角，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睫毛，殷姝来别过脸，小声嘟囔：“才没有。”
　　尚楷看着殷姝来，又看了看殷元煊，轻轻笑了一下。
　　晚风从路面上吹过来，吹动了路边的树叶，也吹动了三个人的影子。
　　路灯终于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
　　殷姝来把糖塞进尚楷手里：“以后打球不许逞强了。”
　　尚楷把糖攥在手心，点了点头。
　　“好。”
　　尚楷说得很轻，像是说给殷姝来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回家的路上，殷姝来走在尚楷左边，殷元煊走在右边。
　　兄妹俩难得没有吵架，安安静静地陪着尚楷，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尚楷走在中间，手心攥着那颗糖，指尖微微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