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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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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悦盯着监控室里那排笼子，第八次深呼吸。
笼子里关着上周救回来的十二只猫，此刻正齐刷刷地弓着背，毛发倒竖，发出拖拉机引擎般低沉的“哈——”声。这副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开的是野生动物驯化中心。
“禾姐，真要直播这些祖宗？”助理小林扒在门边，只露出一双眼睛，“昨天王阿姨想喂食，差点被那只狸花挠出三道血印子。”
“播。”禾悦抹了把脸，把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不然下个月连猫粮都买不起了。”
“关爱流浪天使救助中心”是她大学毕业那年一手创办的，至今五年。从最初租用的三十平米车库，到现在这座带院子的两层小楼，全靠各界捐款和她的存款硬撑。最近经济不景气，捐款锐减，她不得不跟上时代潮流——搞直播带货。
只是别家带货卖化妆品零食，她卖猫粮猫砂宠物玩具，背景还是这群随时可能暴动的“耄耋”组织成员。
“三、二、一——”小林比着手势。禾悦调整表情，对着手机镜头露出职业微笑：“大家好，欢迎来到‘天使救助中心’的直播间。今天想给大家介绍几款我们正在使用的平价猫粮……”
【用户9527：主播背景里那些猫怎么那么凶？】
【爱猫人士：是不是虐待动物了？看着不对劲啊】
【路人甲：这哈气声，隔着屏幕都感觉要挠我】
禾悦眼角余光瞥向弹幕，心里一紧，面上仍保持微笑：“这些是刚救助回来的流浪猫，还在适应期，比较警惕。大家放心，我们中心有专业的医疗——”
话音未落，最靠前笼子里的那只三花突然暴起，整个身体撞向笼门，发出“哐当”巨响。其他猫像是得到信号，哈气声瞬间拔高几个度，此起彼伏，宛如地狱合唱团。
直播间人数开始飙升。
【吃瓜群众：卧槽，刺激！】
【键盘侠：绝对有问题，正常猫不会这样】
【兽医学生：这反应确实过度了，建议检查】
禾悦后背冒汗，正想解释，一道特殊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用户‘WX’进入直播间”。
她瞳孔微缩。这个ID她认识。五年前，那个人出国前，曾用这个缩写开玩笑说：“万一哪天你想我了，就在网上搜这个，说不定能找到我。”她当时怎么回的？哦，她说：“放心，不会。”
五年间，她确实没搜过。但这个ID此刻赫然出现在观众列表里，带着一个闪亮的VIP标志。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私信跳出来。
WX：关掉直播。禾悦手指一顿。直播画面里，她的表情有瞬间僵硬。
【用户7788：主播怎么了？】
【真相帝：心虚了呗】
她深吸一口气，无视那条消息，继续对着镜头：“大家稍等，我让助理给猫咪们喂点零食安抚一下——”
“不用安抚了。”
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禾悦猛地转头。
监控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那儿。白衬衫，黑西裤，金丝眼镜，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个银色金属箱。他站在那里，仿佛这满屋子的猫叫声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五年。
禾悦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随即是一片空白。
闻献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什么情绪，径直走向那排笼子。他放下箱子，打开，取出手套戴上，动作流畅得像在实验室里。
“你——”禾悦找回声音，“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闻献头也不抬，透过笼网观察那只最凶的三花，“而且，你们中心的安全措施形同虚设。”
【弹幕炸了】
【谁啊这是？？】
【好帅！但是好凶！】
【主播认识？】
【剧情突然偶像剧？】
小林凑到禾悦耳边，声音发抖：“禾姐，这谁啊？要不要报警？”禾悦还没回答，闻献已经转过身，看向手机镜头：“直播还开着？”
“关掉。”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禾悦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要去关，却在碰到手机前停住。她挺直背脊：“闻先生，这里是我的救助中心。你有什么事？”
“闻先生。”他重复了一遍，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行。”
他不再坚持关直播，而是重新看向笼子：“这些猫什么时候救回来的？”
“……上周四。”
“救助地点？”
“西郊的废弃工厂，有人举报那里有猫贩子窝点。”禾悦抿唇，“闻献，你到底——”
“猫贩子。”他打断她，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未拆封的注射器和几只采血管，“普通的猫贩子，不会给猫注射这种级别的兴奋剂。”
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五万。
【兴奋剂？？？】
【什么情况？】
【这个男人是兽医？】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直接叫主播名字了？】
禾悦盯着他：“什么兴奋剂？”
“让它们保持高度攻击性状态的药物。”闻献已经戴上手套，示意小林，“开笼门。”
“不行！”禾悦拦在前面，“它们现在很危险，必须打镇定剂才能靠近——”
“镇定剂会干扰血液检测结果。”闻献看着她，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嘲讽，“禾医生，你的专业素养呢？”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过来。禾悦脸色白了白，随即咬牙：“好，你想采血？可以。但如果受伤，医疗费自理。”
闻献没接话，只是朝小林抬了抬下巴。
小林战战兢兢地打开笼门。那只三花瞬间扑出，直冲闻献面门——
下一幕，让所有看直播的人都呆住了。
闻献甚至没有后退。他只是侧身，左手快准稳地捏住猫的后颈皮，右手已经将注射器扎进猫的前肢静脉。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那只凶悍的三花在他手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连叫声都卡在喉咙里。
抽血，拔出针头，松开猫，关笼门。
一气呵成。
【弹幕静止了两秒，然后疯了】
【？？？？？】
【这手法，职业的吧？】
【那只猫居然没挠他？！】
【我宣布我恋爱了】
禾悦也怔住了。她当然知道闻献是做什么的——加州大学动物行为学博士，专攻神经药理学与异常行为研究。但她没想到，他的实操能力竟然这么……
“下一个。”闻献已经换好新的注射器，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下一位病人”。
接下来的半小时，直播间见证了什么叫“绝对压制”。
十二只猫，无论多凶暴，在闻献手里都乖得像布偶。他采血的速度快得惊人，且每一针都精准无误。结束时，十二支采血管整齐排列在金属箱的架子上，而他只是摘下手套，用消毒湿巾擦了擦手。
“初步判断是□□类衍生物，具体要等化验结果。”他合上箱子，终于正眼看向禾悦，“这些猫不能继续直播。药物作用下，它们的攻击性不可控，随时可能伤人。”
禾悦还没从刚才那一系列操作中回过神：“你怎么知道是兴奋剂？就凭它们凶？”
“瞳孔持续扩张，肌肉震颤，过度流涎，攻击阈值显著降低。”闻献报出一串症状，“更重要的是——你注意到没有，它们几乎不睡觉。”
禾悦一怔。
确实。这周以来，她和志愿者们轮班观察，这些猫几乎24小时保持警觉状态。她原本以为是环境不适应，现在想来……
“药物在持续刺激中枢神经。”闻献走到监控屏幕前，调出这几天的录像，“你看，它们的活动模式呈现不自然的规律性亢奋，每四小时达到一次峰值——这符合某些长效兴奋剂的代谢周期。”他说话时语气平静专业，仿佛站在讲台上的教授。禾悦恍惚想起大学时，他帮她补课的样子。也是这样条理清晰，也是这样……疏离。
“所以呢？”她听见自己问，“闻博士大驾光临，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闻献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看着她。
“我需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什么？”
“采集样本，观察行为，分析药物代谢过程，研制对应的拮抗剂。”他顿了顿，“你的救助中心是目前唯一集中收容这批受害动物的场所。我需要在这里建立临时实验室。”
禾悦差点笑出声：“闻献，我们五年前就分手了。你现在突然出现，说要住进我的救助中心？凭什么？”
“凭我能救这些猫。”他语气不变，“也凭你不想看到它们死。”
这句话精准地掐住了她的软肋。
禾悦沉默。
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十万，弹幕滚得看不清。
【住下来？！】
【前男友！果然是前男友！】
【破镜重圆的节奏？】
【所以这些猫真的被下药了？好可怕】
闻献看了眼手机屏幕，忽然伸手。
“你干什么——”他直接拿过她的手机，对着镜头：“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关于这批猫的情况，后续我们会通过官方账号发布消息。感谢关注。”
然后，干脆利落地点了“结束直播”。
画面黑了。
禾悦瞪着他：“你！”
“直播太久对猫是刺激。”闻献把手机还给她，“而且，有些话不适合当众说。”
“比如？”
“比如，你刚才差点说漏嘴，提了‘镇定剂’三个字。”闻献走到窗边，看向院子里简陋的猫舍，“如果真是兴奋剂，贸然使用镇定剂可能导致心律失衡。禾医生，你的救助中心应该备有心电监护仪吧？”
禾悦哑口无言。她没有。救助中心资金有限，大部分设备都是二手捐赠的，能维持基本医疗就不错了。闻献似乎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他轻叹一声——很轻，轻到禾悦几乎以为是错觉。
“我会联系研究所，调一些基础设备过来。”他说，“在此期间，我需要一个房间。最好是离猫舍近的，方便夜间观察。”
“闻献。”禾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们五年没见了。你一出现，就要接管我的救助中心？”
“不是接管。”他纠正，“是合作。”
“我同意了吗？”
“你会同意的。”他转回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我不插手，这些猫最多再撑一周。药物会耗尽它们的体力，然后器官衰竭。”
禾悦的手指掐进了掌心。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一周，尽管她和志愿者们尽力照顾，这些猫的体重仍在持续下降。它们吃得很少，喝得很少，却不停地在消耗能量。
“房间在一楼，最里面那间。”她听见自己说，“以前是仓库，有点乱，你自己收拾。”
闻献点点头：“谢谢。”
“别谢我。”禾悦转身往外走，“我只是为了猫。”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还有，闻献。”
“嗯？”
“当年分手时我说过，别再让我看见你。”
闻献沉默了几秒。
“我记得。”他说，“但这次，是猫让我来的。”
禾悦闭了闭眼，推门离开。监控室里只剩下闻献一个人。他走到那排笼子前，看着里面依旧警惕的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张旧照片。大学校园里，扎着马尾的禾悦蹲在一只受伤的流浪狗旁边，仰头冲镜头笑着。阳光落在她脸上，明亮得刺眼。
他按熄屏幕，将采血管一支支编号，动作仔细得像对待文物。窗外传来禾悦和小林说话的声音，模糊不清。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
金属箱的夹层里，除了试剂和工具，还有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扉页上印着:《新型动物兴奋剂“狂欢”的初步分析报告》。
报告右下角，用红笔标注着一行小字:“疑似与近期多起流浪动物虐杀案有关。”闻献合上夹层，锁好箱子。天色渐暗，救助中心的灯一盏盏亮起。笼子里的猫依旧睁着眼睛，瞳孔在昏暗光线中扩张成漆黑的圆。
漫长的一夜，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