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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包容、太决绝、太冷漠(修) 雾蓝色的。 ...

  •   chapter2.
      太包容、太决绝、太冷漠。

      吴寒清自始至终觉得叶婆娑的瞳孔应该是蓝色的。笑起来时是浅蓝色的,是浅滩上送来贝壳就走的波浪,生起气来也是浅蓝色的,是深根于洋洲不怒自威的冰川,唯独难过时是雾蓝色的,灰蒙蒙,带着淅淅沥雨雾,从中闻到一丝丝泪水的咸苦。
      看向自己的那双眼,太包容、太决绝、太冷漠。
      叶婆娑抬手覆在吴寒清的右颊,轻柔地用指腹摩挲着刚刚被自己打得有些泛红的地方,轻轻抹掉不断线的泪珠。
      他的手很凉,这种凉意并不是源于深秋的冷,而是长期打点滴的冰,是一个圆圆的冰球在脸上抚慰细小的苦楚。
      吴寒清伸出脸磨蹭几下,将沾满泪水的脸贴在叶婆娑的手心上,继续磨,最好在他开口之前磨到心软,去可怜他、去停止这份他不愿意面对的争吵。
      但是很可惜的是,叶婆娑从来不会在原则上问题上心软,甚至有着近乎苛责、不近人情的强势。
      是啊,这一点吴寒清比谁都都明白。
      毕竟他努力了十年,每次都铩羽而归。
      “会和孩子一起恨我吗?会恨我一辈子吗?”吴寒清下嘴唇咬得煞白,恨不得流出血来。
      请求原谅的话语没脸说,更何况是爱,只要不离开,恨就恨吧。
      恨就恨吧。
      恨死我吧。
      我都快恨死自己了。
      “什么?”显然,叶婆娑没有跟上吴寒清跳脱的思维,他看着吴寒清脸上还挂着未落的泪水,眼底却是一副漠然的空洞。
      装可怜只会获得怜悯却达不到目的,叶婆娑就是这么的狠心。
      伤害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他再怎么做都改变不了叶婆娑会恨他的事实。他们之间早就没有相爱这条路可走了,那他更要把叶婆娑狠狠地、寸步不离地绑在自己身边。
      这才是他一开始的目的,孩子只是手段。
      他从一开始就想用孩子来困住叶婆娑,发现孩子是困不住叶婆娑的,他就用生孩子、用激素绑住这个说走就走、决绝狠厉的叶婆娑。
      他们本来就不是佳偶天成的夫夫,当初怎么结的婚,吴寒清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害怕失去。
      “反正。”吴寒清一改先前楚楚可怜的模样,向上抹了把眼泪,眸光骤冷,“孩子是一定要生的,你逃不掉的。”
      “乖宝,你早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吴寒清什么动作都没有,眼神却阴冷的看向绷带一圈圈缠绕着叶婆娑的右手臂,涔着血。
      他已经不需要细链带来的安全感了。
      “你说的对。”吴寒清十拿九稳的语气让叶婆娑泄了力,重新倒回枕下。
      十年间,逃一次抓一次。他的选择略显苍白。
      仪器响动的声音暂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消毒水的味道太刺鼻,又不能开窗通风,“我从一开始…一开始你把我锁在山庄的时候,我就没有…”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叶婆娑的话,两人对视一眼后又迅速撇开默契地看向走进来的护士。
      护士似乎对吴寒清的跪地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她记录仪器数值波动又走到叶婆娑面前测量体温,“刚开始移植,身体可能还没习惯,现在感觉怎么样?腹部有没有涨痛的感觉?”
      叶婆娑轻轻地摇头,没有说话。
      他其实很想说自己这里或者那里难受,但说不出去,说不出口。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在想,为什么爸爸妈妈会不要他,为什么会遇见吴寒清,又为什么让他承受这些无法宣泄的苦痛?
      这些是有意义的吗?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刻变得坚韧,不再哭花脸去哀求命运的高抬贵手,而是选择以一种平静的方式去面对、去抗争、去和解。
      他试图用二十多的经历告诉自己苦难的意义到底在哪里,然而很可惜的是——困难本身没有任何的意义,苦难就是流不尽的泪水,苦难就是不断地、时时刻刻地剥削着自己的灵魂,直至麻木不仁,习惯了苦难本身。
      这对叶婆娑来说,比苦难本身还要痛苦一万倍。他的经历、他的坚韧、他的学识在这些苦难面前竟然一点作用都没有,反而带着些习得性无助无助的认命。它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黑洞,眼睁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卷了进去,蚕食。
      “如果太累可以休息一下。”护士收起记录本,“家属多关注下患者的状态,还是以休息为主,像今天这样长时间聊天已经很耗心神了。排异过程中可能感到全身乏力、恶心,有什么任何异常,及时呼叫我们和沈、张二位主任。”
      “辛苦了。”
      “麻烦了。”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叶婆娑已经不愿意再看向吴寒清,扭过头去开始闭目养神,完全忽视了吴寒清张开又闭上的嘴。
      吴寒清才想起来,现在的叶婆娑已经是完完全全虚弱的病人,他正在度过煎熬敏感的排异期,精神状态已经不是他本人能决定的了。但自己却还说着如此直白且残忍的话语来刺激他的神经,这简直、简直实在是太欺负人。
      明明从一开始,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听着叶婆娑对他的批评也好,辱骂也好,这一切在叶婆娑醒来前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离开”这两个字眼,他自己活脱脱就像是弓背炸毛的猫,不断地哈气来确定这些悬而未决的事实其实掌握在他自己手中的。
      看向唇色比刚开始白了一个度的叶婆娑,他怎么这么坏,这么差的脸色都没注意到,他想他应该拿棉签来为这干裂土地灌胶鲜水。吴寒清揉了揉跪软的膝盖,颇有些滑稽地瘸着个腿,中途还滑了一下。他急忙地回头看了叶婆娑一眼,又失望地回过头,向前倒了杯水。
      当他再返回又重新蹲下去,手拿着沾水的棉签一点、一点地抚平起皮的嘴唇。
      叶婆娑突然睁开眼,直愣愣看着他,鼻子酸了又酸,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咽下一口哽咽,“可以,不要碰我吗?”
      吴寒清喉间一哽。
      “我连这点权利都没有了吗?”叶婆娑皱着眉头,轻咳两声,不理会吴寒清受伤的表情,直接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到他。
      棉签还在半空中流水,滑过吴寒清的手臂,凉凉的。
      他保持这一个动作许久,才缓过神来,静悄悄地瘫坐在地上。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十年。
      十年的光景,他怎么把两人的感情弄到这个地步。
      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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