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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下寻坠 余祈南弄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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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一个略显陈旧的纸盒包裹出现在余祈南课桌上。寄件人是远方的姐姐。他指尖微颤地拆开,里面是柔软的填充物,保护着一个小小的丝绒首饰盒。打开盒盖,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静静躺着,吊坠是一枚小巧、温润的月牙形白玉,边缘因岁月摩挲泛着柔和的光泽。
是妈妈的项链。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擂动起来。一股尖锐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发热。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那枚小小的月牙玉坠,冰凉的触感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掌心。母亲模糊却温柔的笑脸、消毒水刺鼻的病房气息、那种永远无法填补的巨大空洞……尘封的记忆裹挟着尖锐的痛楚汹涌而至,几乎将他淹没。他死死低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姐姐的名字。
余祈南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逼退那阵汹涌的湿意。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才按下接听键,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姐?”
“小南,包裹收到了吗?”姐姐的声音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微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小心翼翼,“妈妈那条项链…我想着,还是给你保管比较好。你…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
“嗯,收到了。”余祈南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紧紧握着那枚月牙吊坠,指节泛白,“很…很好。谢谢姐。” 他顿了顿,敏锐地捕捉到姐姐声音里的那丝哽咽和未尽之意——那份关于母亲早逝、关于他独自在外的深深遗憾和担忧。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几乎是立刻、本能地转换了语气,带上一种刻意的轻松和安抚:“姐,你别担心我。我在这边…挺好的。真的。同学都很好,老师也不错。项链…我会好好收着的。”
电话那头的姐姐沉默了几秒,似乎松了口气,声音也明朗了些:“那就好…那就好。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按时吃饭…”
“知道了姐,你也是。工作别太拼。”余祈南温声回应,又闲聊了几句家常,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他摊开手掌,静静地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月牙。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微凉的玉面,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残留的温度。眼底的酸涩再次涌上,但这一次,他没有让泪水落下。只是默默地将项链戴在了脖子上,冰凉的玉坠贴着皮肤,沉甸甸的,像一份无声的陪伴和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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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弓箭馆的意外已经过去了几周。手肘和膝盖的擦伤结了痂,又在慢慢脱落,留下粉嫩的新肉。大动作时偶尔还会牵扯着隐隐作痛,尤其是早晨起床那会儿,关节僵硬得厉害。余祈南小心地活动着手臂,试图缓解那股滞涩的疼。
“喏!热乎的!豆沙包和豆浆!” 熟悉的、充满活力的声音伴随着塑料袋的哗啦声响起。林悠悠像一阵风似的刮到座位旁,把还冒着热气的早餐放在余祈南桌上,大眼睛立刻关切地扫向他活动的手臂,“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我看你刚才活动胳膊呢!”
余祈南放下手臂,接过温热的豆浆,指尖传来的暖意似乎也驱散了一丝身体的僵硬。他摇摇头,声音平静:“好多了。就早上起来…还有点僵,活动开就好了。”
“那就好!吓死我了那天!”林悠悠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你以后可别这么虎了!虽然…虽然超级超级感谢你!”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那个…脖子后面…还疼吗?我是说…那个旧…”她没说完,但眼神瞟向他后颈的位置,意思很明显。
余祈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轻轻摸了摸后颈,隔着衣领感受着那道凸起的疤痕,摇摇头:“那个…早就不疼了。” 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释然。经过了医务室那次惊心动魄的暴露,在朋友面前,他似乎反而没那么害怕提及了。
陆丰铭叼着个肉包挤过来,含糊不清地说:“就是!南哥福大命大!不过下次有危险喊我!我皮糙肉厚!”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
王伟也放下书,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还是要小心,剧烈运动暂时避免。需要拿重物喊我。”
余祈南看着围在身边的三个朋友,听着林悠悠每天雷打不带的早餐和嘘寒问暖,感受着陆丰铭大大咧咧的保护欲和王伟沉静的关怀,再摸摸脖子上那枚温润的月牙吊坠。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豆浆的热气氤氲上升。
身体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心底的旧伤也并未消失。但此刻,在这喧闹而温暖的日常里,那份沉甸甸的孤独感,似乎被暂时挤到了角落。他低头咬了一口豆沙包,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也悄然渗入心间。他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知道了。谢谢。” 下午的体育课,排球训练场上一片喧腾。
“林悠悠!看球!” 陆丰铭一个大力扣杀,球呼啸着朝林悠悠飞去。
“啊呀!” 林悠悠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挡,球却“砰”地砸在她手臂上,弹得老远。她甩着手,龇牙咧嘴:“陆丰铭!你谋杀啊!轻点!”
陆丰铭哈哈大笑,叉着腰:“是你太菜了!得练!”
王伟推了推眼镜,默默走过去把球捡回来:“发球吧,该我们这边了。”
余祈南站在网前,微微屈膝,目光专注地盯着对面。他手心有些汗,每次起跳或扑救时,手肘和膝盖的旧伤就会传来熟悉的钝痛,但他都咬牙忍住了。汗水顺着鬓角滑下,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指尖习惯性地、飞快地蹭过颈间——冰凉的月牙吊坠贴在那里,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心感。
“余祈南,接好!” 王伟一个平稳的托球送过来。
余祈南看准落点,跃起,手臂用力一垫!球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过网。
“好球!” 林悠悠在旁边拍手。
陆丰铭竖起大拇指:“南哥,稳!”
轮到余祈南发球。他深吸一口气,将球抛起,挥臂击出。球有些飘忽,擦着网过去。
“好险!” 对面的人勉强接起。
“可以啊祈南,发球有进步!” 林悠悠凑近一点,小声说,“就是力道再大点就好了。”
余祈南点点头,低声应道:“嗯…我再试试。” 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右肩。
训练间隙,大家靠在球网上休息喝水。
“累死了…” 林悠悠咕咚灌了一大口水,用手扇着风,“下节啥课来着?”
“物理吧?好像有小测?” 王伟回忆着课表。
“不是吧?!” 陆丰铭哀嚎一声,“张老头又要搞突然袭击?”
余祈南没说话,只是默默拧紧水瓶盖子,手指又不自觉地碰了碰颈间的项链吊坠。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下课铃终于响了。
“下课下课!解放!” 陆丰铭第一个扔了球。
“走啦走啦,一身汗!” 林悠悠招呼着。
余祈南跟着大家往场边走,习惯性地抬手抹去下巴的汗珠。手指划过脖颈——
空的!
冰凉光滑的皮肤,只有汗水的黏腻。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瞬间,周围同学的说笑声、收拾东西的嘈杂声,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模糊。他难以置信地反复摸索着那片空荡荡的皮肤,指尖冰凉颤抖。
没有!真的没有了!妈妈的项链! 晚自习的灯光惨白。余祈南如坐针毡,脖子上那片空荡荡的冰凉像毒蛇缠绕。林悠悠担忧的目光扫过来,他立刻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悠悠…帮我…就说我肚子疼…我得出去…找东西…”
林悠悠秒懂,用力点头:“小心点!”
趁着老师低头,余祈南猫腰溜出”后门,心脏狂跳。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直奔操场边缘那片小草丛。刚打开手机微弱的光,一道强光手电筒猛地扫过来!
“谁在那儿?!晚自习时间乱跑什么!” 保安大爷粗犷的吼声炸响!
余祈南魂飞魄散!想跑,腿却像灌了铅!眼看光柱逼近,他大脑一片空白,凭着本能猛地往旁边茂密的冬青树丛里一扑!
“哎?人呢?小子别跑!” 保安的脚步声和手电光在附近逡巡。香樟树影摇晃的刹那,余祈南几乎是跌进这片灌木丛的。汗湿的脊背撞上爬山虎藤蔓时,他听见野猫受惊的嘶叫,紧接着是猫粮洒落的清脆声响——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擦过他汗津津的脖颈。
"别动。"
低沉的嗓音震得他耳膜发麻。余祈南僵在原地,这才看清咫尺之外半跪着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