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切黑她总想手刃世子》飨小七

23、星月相见

　　明月横空，竹影摇曳，荣舒穿过抄手长廊回到长明轩，推开厢房门，便见蒲月正蹲在地上忙着往香篆炉里添沉香，随后在炉中放置银叶片，做完一切后便关上炉子，静置香篆炉隔火熏香。

　　“阿月，先别忙活这些了，我有话要同你说。”

　　蒲月起身将手中剩余的银叶片搁在桌上：“姑娘，怎么了？”

　　荣舒欲开口，却有些踟躇，她上前拉着蒲月一同坐在桌旁的暗纹木椅上，从腰间取出一支铜簪，还有一张信笺。

　　“你还记得这支铜簪吗？”荣舒将它捏在指尖递到蒲月的眼底。

　　蒲月一眼就认出了这只这支簪子。

　　五年前在牙市，姑娘便是用这支铜簪救下她们姐妹二人的性命，原本蒲月与她的姐姐想去酒馆做工后再去牙市赎回这支簪，可姐姐失踪后，蒲月只能暂时将赎簪的事搁下，全心去寻阿姐去了。

　　“姑娘，你将它赎回了！真是太好了！”蒲月从荣舒手中接过铜簪，瞧见它簪头上的花纹依旧，似乎被人精心打理过，与五年前相比毫不逊色。

　　荣舒听后缓缓摇了摇头：“是一个女子给我的，那女子就是星芜。”

　　“星芜是四皇子的人，她怎会有姑娘的铜簪？”蒲月面显狐疑，忽然惊到：“难不成，她要用此簪来威胁姑娘！？”

　　荣舒失笑一番，她望着蒲月的眼睛，温和地道：

　　“我怀疑，星芜就是你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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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长安城上方晨光微熹，碧落当空，浮云万千，飞鸟从此掠过，长啸声唤醒着长安城的百姓。

　　此时，长安主道两旁站了不少夹道而望的百姓，他们低声地议论着眼前的一行人，有些眼尖的遂认出了走在最前头，骑着一匹红棕汗马的年轻男子便是金麟卫指挥使元宴，而他身后用囚车拉着的应当是外地做官的囚犯，囚车后还有一行人被枷锁禁锢着，个个都低着头，想是自行惭愧，末尾还有数位身骑棕马的和尚，虽都穿着禅服，但依旧能从块头上看出他们的武功都不低。

　　以往指挥使办事，押送罪犯的金麟卫都可站了一大街，可这次除了元宴，竟再无其他人，两道的一些百姓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但却只敢心里嘀咕，万般不敢在这位爷面前开口。

　　王成甫和李淑洁还有白管家以及王家一众与之协罪的人，皆被岑予安关进了诏狱。

　　岑予安回到元府已快午时，他脱下常服与面具，一番沐浴后便吃了碗清食，随后来到书房，修长的手从一个精致贵气的盒中取出一块玉牌，挂在腰间，方欲出书房，忽见木盒旁直直地躺着四枚做工精巧的银针，其中排在末尾的那支是长影一大早送上来的。

　　岑予安盯着它们不语，元府本就人少，此时周遭静默，只能闻见窗柩外的鸟鸣虫吟声，忽地他嘴角勾勒出一抹清浅的笑，可随后面色又变得晦暗不明，他的指腹按在最后的那根银针上：

　　“荣三小姐，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此时的荣舒并不知道某处有人正在提及她，眼下她正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里等待着来人。

　　竹稍轻晃，较好的日光从翠叶的间隙投射下一团阴影，荣舒转身，便见星芜身姿挺拔地站在她的面前。

　　星芜依旧戴着半副黑色面罩，露出一双美艳的桃花眼，此时这双眼却有些焦急难安：“荣姑娘，可否查到一些消息？”

　　荣舒将手中的铜簪递给她。

　　星芜接过铜簪，只一眼便记起了它：“我记忆里有这支簪子！我记得我对它视若珍宝，经常擦拭它！”

　　荣舒一怔，回过神来继续道：“那你可还记得其他事情，比如你是谁？你的家人是谁？”

　　星芜闭上眼，努力地回忆着往昔，可惜三年之前的记忆灰蒙蒙的，只能忆起无关紧要的零星片段，一番思索后，她的额头有些昏沉，遂用手按着。

　　荣舒叹了口气，将在青县打听到了一切告诉星芜，星芜听后久久不能平息，她口里喃喃地念着‘今雪’二字，这名字她太过于熟悉，以至于她的内心深处竟生出几丝安定，好像她原本就该叫今雪这个名字。

　　身体的反应不会骗自己，此时星芜已对荣舒全然的相信了。

　　“荣姑娘，你说我还有一个失踪的妹妹，那位名叫映红的姑娘可还说些什么吗？”

　　荣舒摇摇头，：“映红也并不知道你妹妹的事，不过”她侧过身抬手打开放在石桌上的食盒，从里面取出一碗莲花羹递给星芜。

　　星芜接过莲花羹，面色有些狐疑地望着她。

　　荣舒微笑着朝她点点头

　　星芜不疑有他，遂捋下面罩，露出一张芙蓉面来，荣舒的眼落在她那张脸和蒲月有七分相似的脸上，心中便有了大概。

　　当一口莲花羹如绵沙般在星芜的嘴里化开时，一种熟悉地感觉再一次席卷而来。

　　“荣姑娘，这是谁做的！为何...为何我总觉得在哪里喝过！”

　　荣舒望着她，轻轻地朝着背后喊道：“出来吧。”

　　蒲月推打开屋内的门，走了出来，她早已将方才她们的谈话听了个全须全尾，她的目光直直地望向星芜，只一眼，便泪流满面。

　　“阿姐！”

　　蒲月不顾形象地奔到了星芜的面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星芜被勒的有些紧，可听见耳旁这姑娘的哭声，她的眼眶竟也情不自禁的潸然泪下。

　　“阿姐，我是你妹妹啊！你不记得我了吗！”蒲月撑起身，望着星芜，泣声道。

　　星芜望着蒲月一张与她极为相似的脸，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其实方才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她就全然相信她是自己的妹妹了。

　　星芜习惯性地抬手擦了擦蒲月流下的泪珠道：“方才那碗桂花羹是你做的吗？”

　　蒲月摇摇头又点点头，哭着笑道：“这些做吃食的手艺都是你教给我的，”蒲月声色忽的变小，神色有些悲伤：“阿姐你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失去了记忆？”

　　眼见着两姐妹再次相见，喜极而泣的场面，荣舒微笑着望着她们，卷翘的眼睫上也染了水汽。

　　两姐妹久别重逢，自然有许多话要叙，星芜没有想到自己还有亲人，面上更是泪如泉涌，蒲月也同样抹着泪，将过去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她，试图唤醒星芜的记忆，星芜认真地聆听着，待蒲月讲完后，她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原来我是有家的人，原来我名叫今雪。”

　　那年大雪，她母亲乔英怀着她在雪中赶路时忽然摔了一跤，由此早产生下她，早产的孩子个头太小太小，捧在手上竟和家中的小狗崽一般大，因此乔英对这个头出的早产女儿十分怜爱，还请乡上的里正为她取名为‘今雪’。

　　今雪今雪，今朝大雪之后便是晴天。

　　今雪三岁之后，乔英便又重新怀上，又生下一个女儿，名唤蒲月。

　　原本乔英也是镇上富户家的女儿，却看上了穷乡僻壤出来的猎户丘付。

　　丘付样貌英俊且能说会道，不过几天就把乔英迷得发誓非他不嫁，因此还与父亲决裂，丘付费尽心思最终还是娶到了乔英，可他没成想那有钱的岳丈竟是真的不管他的女儿了，他原本想图谋乔家的财产，可如今幻想破灭了，成婚不过几日便卸了伪装，对新娶的妻子爱答不理，可乔英却任对他报有希望，还为他诞下两个女儿，即使这样也拉不回他冷漠的心。

　　乔英从此绝望了，她嫁给他之后，从青葱年华到垂垂老矣的老妇人，期间竟未有过一天的好日子，好在两个女儿日渐长大，皆孝顺至极，丈夫时常在外打猎成日不在家，乔英便带着孩子们去乡里做些女工赚点碎银子，虽日子苦，但她依旧庆幸自己能有这么好的两个孩子。

　　可苦日子是会一茬接着一茬来的，如同庄稼里一簇簇生长的杂草，乔英在青灯前熬瞎了眼，有天在院后喂鸡时，被石头绊倒，头磕在地上，便没了气息。

　　两个女儿知道了便不顾她们爹的反对，花了好几两银子为母亲好好下葬。

　　母亲死后，她们的噩梦才真正的开始，丘付脾气变得愈发古怪，时常殴打两姐妹，有年冬天外面白雪皑皑，实在没有猎物可打，丘家的米缸便见了底，于是饿昏眼的丘付便恶狠狠的盯着出落得愈发俏丽的两姐妹，将她们以十两的价钱卖给了人牙子。

　　后来两姐妹被辗转于各个牙市，最终遇到了彼时还是金钗年华的荣舒用一根铜簪救下了她们，但两姐妹却在闹市里走丢，纷纷踏上了寻找对方的道路，蒲月找了姐姐两年，最后听见一个卖糕点铺子的老板说见过她姐姐投过春池，由此蒲月悲痛万分，后才进荣府报恩。

　　而今雪游走到幽州，为了手上能有银子好寻自己的妹妹，便去王里正家做了丫鬟，在被逼跳崖后，今雪落入了湖中，醒来后却失了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岸边低头看，发现脚边有一个身负重伤而昏迷的男子，今雪没有了记忆，却有着善良的本心，她吃力的将男子拖到一处洞穴，用干燥的树枝生了火，又去外面采集野果，将叶片包着盛起新鲜的露水，沿着男子的唇边缓缓地倒入他口中。

　　男子在今雪的悉心照料下最终苏醒了，起初他还一脸戒备地望着她，在得知今雪失忆后，便收敛了杀心，骗她名叫星芜，是自己多年的下属，他说他们前日被贼人所害才双双落入湖中。

　　今雪望着自己布满茧的双手，天真的信了。

　　第二日，那男子的亲卫找到了他们，今雪从一辆精致的马车下来后，见到了一座朱漆玉楼的府邸，她才得知，这男子便是四皇子。

　　四皇子对她不算太好，在她失忆后把她丢进杀手营里浴血训练，今雪为了活命，在短短三年之内从杀手营里突出重围，练就了一身的武功，之后便一直在四皇子身边做事，对自己的身份不疑有他。

　　可随着日子久了，她的脑海里忽然多了几段记忆，零星的记忆中总有一个手上有伤疤的女子，这些记忆与四皇子所说的完全不吻合，今雪这才逐渐有所怀疑，某次她领了去盯梢元宴，伺机刺杀他的任务后，今雪在暗中见到了一个奇女子，她心中忽地闪过一个想法，或许这个女子可以帮她找回记忆。

　　荣舒虽然没有帮她恢复记忆，却给她带回了亲人。

　　此时星芜望着眼前帮过她两次的恩人，感激的泪水夺眶而出，氤氲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