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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幽州行(八) 围剿 ...

  •   “铛—铛——铛”

      锣缓慢有度地敲了三下,只听那打更人行走在寂寥的青石路上,扯着厚重的嗓音喊道:

      “三更已到,平安无事!”

      荣舒转身关好门,便朝楼上走去,她今夜戴了一身及膝的浅纱幕篱,寰楼夜间烛火暗沉,她透过薄薄的霜纱,堪堪可见近处的景观。

      不久后,她轻轻叩响了天子号的房门,室内静默了一瞬,忽地一道黑手将门打开。

      荣舒只能捕捉到一团阴影,随后便见这黑影自门框后一跃而下,消失在了月下,她眼观鼻,鼻观心地走了进去,轻声地将门关好。

      她转过身,见檀木隔窗将一轮落于远处亭角之上的明月框住,迫使着它与她遥遥对望。

      月光自窗外铺陈在窗柩前的茶案上,茶案的右侧独坐了一人,皎洁的月辉将他的墨发映成了雪色,荣舒提裙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坐在了那人的对面。

      厢房内,茶案旁对坐的二人皆不言语,只闻窗外风佛树梢晃动声。

      “梨娘子倒是不客气。”

      倏然间,岑予安薄唇轻启,打破了幽静的夜色。

      “你我既是同盟,自然应当不客气。”荣舒牵扯着嘴角,低声轻笑。

      岑予安的指尖把玩着琉璃盏,面具下的神情依旧冷峻,不过唇边忽地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浅笑,他将茶盏放下,转手便将置于茶案一旁的一张画作推到了荣舒的面前。

      荣舒正低头分辨着,却听元宴又开口:“此画中之物是王家设在西郊粮仓门的铜匙,现由王夫人掌管,日夜随身携带,明日你去知县府将王夫人牵制在府外,并将此物取出,待到酉时三刻,便去西郊粮仓将此铜匙交给长影,”她忽听元宴顿了一下:“长影便是方才你见到的那人,做完这些事,你就可回长安。”

      荣舒知道这纸张是白麻纸,摸起来光滑洁白,一些细小的纹路在月辉下发出低沉的暗光,荣舒将它卷好握在手心,一股凉意瞬间在掌心化开。

      “大人觉得我去过王家?”荣舒抬头,直直地看着元宴。

      面具下的俊脸忽地收敛了淡笑,他见荣舒虽罩着幕篱,可仍能透过雪纱之下望见一双充满探究的双瞳,良久,岑予安失笑一番:

      “我不关心梨娘子去过哪里,只要你明日完成任务便可。”

      荣舒一楞,她眨了眨眼思索了片刻道:“大人明日想在青楼瓮中捉鳖于王县令?”

      岑予安抬手将琉璃盏放置在茶壶上,茶盏与杯沿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明日东街必定大乱,梨娘子若想明哲保身,做完一切后便些早回寰楼。”岑予安声量淡淡,听不出其意味。

      这元宴办事,素来是出动众位金麟卫,为何需要她来帮衬?

      荣舒委实想不出原因,便干脆不再思索,元宴办事一定有他的原因,她也不便诸多刨究,况且她与他本是同谋,更应当极力相助。虽这王县令并不是她的仇人,却也贪污至极,想必青县百姓受他之苦良久,为百姓除掉这一大蠹虫,荣舒还是愿意的。

      未多时,荣舒转身将天字号门阖上,余光中,她见屋内一幅月下闲人独坐图缓缓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荣舒手握着画作,透过微弱的一盏盏烛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番梳洗后就睡下了,一转眼便到了天明。

      一大早,荣舒忽然又登门拜访知县府,刚睡醒的王县令对她的怨气颇深,在听见荣舒要宴请王夫人去寰楼说些女子间的体己话,王县令此时的困倦瞬间消失殆尽,他连连应和:

      “这荣三小姐着实是盛情难却,夫人你就去吧!”

      王夫人虽心中对突如其来的荣舒有些不喜,可想起自家那个不省心的侄子的婚事,她的脸色转而又变好看了些,她热情地拉住荣舒的手道:“若是荣姑娘相约,我自是不会推辞。”

      听见此话,荣舒朝王夫人微微一笑,如风和煦。

      王夫人见此,心中的大石头快落了一半,子谦这孩子的婚事终于有着落了!

      过了半个时辰,一辆气派的香车自知县府广亮门口驶向寰楼。

      王县令瞧着那香车越走越远,他手往身后一背,双眼提溜一转,脸上止不住的狂喜:“来人!给爷备马!”

      这几月王夫人将他管束的是半点不敢去青楼,如今正是大好时机,他怎能不去快活快活呢?

      稍后,又一辆车舆与其相反的方向驶向东街,马车后还跟了一群小厮打扮的壮汉,浩浩荡荡的朝着青楼靠近。

      快过午时,天将阴沉,微风将寰楼窗外的琉璃灯吹得摇摇晃晃,发出低沉的碰撞声,仿佛大地在悲鸣。

      屋内,荣舒将酒杯搁下,假意推心置腹应和着面前有些醉意的王夫人。

      王夫人吃了不少的酒,将自家侄儿夸了个天翻地覆,随后话锋一转开始数落自家官人的一些不是,手臂挥舞间,有种哑暗的‘叮咣’声自王夫人的衣袖间传开。

      一旁的荣舒只是静静地听着,拿起酒壶又给王夫人添了一大杯。

      王夫人抱怨了王县令一通,说到火冒三丈处她拿起酒杯一饮而下,过了不久她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说话声也愈来愈小,忽地‘扑通’一声,王夫人便醉卧在桌上,呼呼地睡着了。

      待到王夫人熟睡之后,荣舒将酒壶搁下,轻手轻脚地从王夫人的袖中取出一串铜匙,其纹路与画上的一般无二,荣舒立即将它放入自己的荷包当中。

      若想拖住王夫人,如今之计只能这般了。

      荣舒起身,推开窗柩,一股劲风将她脑后的乌发卷起,万千根青丝随风而舞,荣舒抬起头,天际染成了墨色,远处的浓厚的水雾将天边的群山映成了山水画。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荣舒转而将窗柩阖上,静待着酉时三刻的到来。

      -

      东街一处僻静小巷内,站了一列人高马大,铜筋铁骨的武僧,他们身着赭色麻布禅衣,不苟言笑地立在金麟卫指挥使元宴的面前。

      此时岑予安面戴着银色面具,身着玄衣束袖常袍,周身上下并无一处装饰,只一柄寒剑握在他的手中,却更显的轻盈利落。
      明明才将申时,天就低暗欲垂,将巷中的微光悉数撷走,岑予安于暗中掀开眼,沉声道:“此事便拜托诸位师父了。”

      众武僧纷纷拱手道:“定不负指挥使之命!”

      说完便潜入了夜色当中。

      此时,青楼里,王县令正醉倒在一众温软香玉的怀里,优哉游哉地听着曲儿,忽地一小厮自门外进来颇有些慌张的报道:“老爷,不好了!有几个和尚和张麻子他们打起来了!”

      王县令听及此,不耐烦地睁开眼,朝那小厮丢了个葡萄骂道:“张麻子以前是海上流寇!力大无穷!谁能打得过他们啊!”

      “下次没什么要事别来烦爷!”

      说着便揣起手继续安然的闭上眼。

      那小厮刚被骂,脸上也是悻悻然,他拱手一番便要转身走,忽的背后又被一葡萄砸中,他谄媚地转回去,笑道:“爷,还有什么吩咐?”

      王县令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他陡然睁开眼,咕噜一转地道:“你叫一些人去西郊粮仓看看。”

      “得嘞!爷!”小厮笑嘻嘻地退了下去,出了门便狠狠地朝里啐了一口:

      “呸!在外面这么横,到家还不是怕媳妇!”

      小厮出了门见屋外那几个和尚和王麻子的几个弟兄打的是如火如荼,周围的百姓都被吓的离的远远的,他也抹了抹汗,叫了几个车夫驾马车去西郊粮仓看看情况。

      此时墨色的天幕‘轰隆’一身发出低沉的龙鸣,随之而来的是倾泻的天水如江河倒灌,将外间的打斗声悉数隐去了。

      荣舒身上罩着短惟帽,正坐在去往西郊的马车上,如柱的雨水敲打在车舆盖上,‘咚咚’地似乎垂在荣舒的心间,车辙踩过泥泞,溅起丈高的浊水,忽地车夫勒缰而停道:“姑娘,到了。”

      荣舒下了马车,撑起一把油纸伞,脚步加急地赶往粮仓,西郊地广人稀,房屋庙宇极少,荣舒一眼便看见了一座屋舍,她莆一靠近,却见门口正大喇喇地倒了两个壮汉,旁边廊下靠着一个表情严肃,一本正经的青年。

      “想必是飞影大哥吧?”

      飞影见到荣舒,便点了点头。

      荣舒迅速地从荷包里取出铜匙,将它递给了飞影,飞影顾不上荣舒,转身便用铜匙把门打开,紧接着将把马车停在屋后的数位车夫唤进来,那些车夫领了不少银子,遂纷纷起身,干脆利落地将粮仓内的粟米搬进马车内,不一会屋内便空了,随着长影的命令,这些车夫架着马车赶往县里。

      长影关上门,踢了踢脚边碍事的两个流寇的尸体,忽地发现荣舒依旧撑着油纸伞立于一旁,他看着荣舒面上戴的惟帽,长影知道这女子是荣家三小姐荣舒,于是他开口道:

      “梨娘子,大人说了,过了明日,你就会被王家察觉,所以请尽早回长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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