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木哇 ...
-
七郎气得一头扎进树林里。一连几天,他就在树林子里委屈巴巴地窝着。树林里有一池潭水,清凌凌地照着潭水边的花草。七郎坐在石头上,用爪子擦着眼泪,可眼泪仍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棱棱往下滚。
枝头飞来的小鸟叽叽喳喳笑嘻嘻地瞧着这只哭鼻子的狐狸:“快看呐,这只狐狸哭了个大花脸。”没一会儿的功夫,整个树林的鸟儿都来了,都为看这一只哭得伤心的狐狸。
七郎饶是平常一副好脾气,也受不了这么多看笑话式的围观。他捡起一块石头朝鸟扔了过去,这些七嘴八舌的鸟急忙呼扇翅膀飞了,留下一地羽毛。
没了喧嚣,寂静更为伤感平添一丝愁苦。七郎越想越委屈,最后从小声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两颊的狐狸毛全被打湿了,湿哒哒地揪在一起。
自己到底有哪点不好,许长归怎么就瞧不上自己?从小到大,七郎第一次知道原来难过起来心里又酸又疼,尤其是再一想起许长归,就跟往千疮百孔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一样,蛰得更难受。
忽然,鼻子里痒痒得,七郎忍不住打了一个打喷嚏:“阿嚏!”
七郎用爪子揉揉鼻子,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间站了一个老翁,手里拿了一根从地上捡的羽毛。老翁鹤发鸡皮,道人打扮,身上仙气缭绕,原来是个神仙。
七郎急忙擦了一把眼泪,拜了拜:“见过老神仙。”
老翁笑眯眯地问:“小狐狸,难过什么呢?”
七郎垂下头道:“没什么,只是被风迷了眼睛。”
老翁笑了笑,掐指道:“小狐狸你骗我,你是被一个人惹生气了。这人姓许名长归,是天一观的道士,对不对?”
七郎惊讶地张大眼睛:“老神仙,你这都能算出来?”
老翁道:“这许长归是我的徒孙,我是他的师公,百年前就已然登仙,超然于凡尘。他要是惹你生了气,老头子我在此替他给你赔罪。”说着,给七郎作揖拜了几拜。
七郎这只小狐妖哪敢受神仙的礼,急忙从石头上跳下来,扶老翁起来:“您这就折煞晚辈了。”
“他怎么惹你了?”老翁笑道。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终于可以有个长辈告状,七郎挺起胸脯告起许长归的黑状:“他不喜欢我!”
老翁哈哈大笑:“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过错。他怎么不喜欢你了?”
被老翁调侃一句,七郎也红了脸,这算哪门子的错。喜欢这事不是你情我愿的吗,自己一厢情愿与许长归有何干系。可话到这份上,七郎也不想服输,犟嘴道:“就是过错。他摸过我的屁股,又摸了我的小鸟,我们俩还,还”七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还那个啥了。”
“怎么个啥了?”老翁笑道。
“就是那个啥。”七郎甩起尾巴尖掩住脸:“羞死人了,我说不出口。”
老翁捋须哈哈大笑:“我把那小子提溜过来,让他亲自给你赔罪。”
听到这里,七郎丧气了:“赔罪又能怎么样,他有喜欢的人了。是他的师妹。长归人那么好,他喜欢的人一定也很好。”
“是这个人吗?”
七郎眼前递来一张纸,正是许长归拿给他看的那一张。七郎的心又被捅了一刀,讪讪道:“是。”
老翁把纸往他鼻尖前凑了凑:“小狐狸,用你的狐狸鼻子闻一闻上面有什么味道?”
七郎嗅了嗅,一股甜甜的混着瓜子的味道。他的心跳得简直漏了一拍:“这是,这是,瓜子糖的味道。这画是包糖的年画纸!”
老翁哈哈大笑:“论起这纸,我可有一沓嘞。上面的美人图每个都不一样。你要是喜欢,我都送你。”
“我,我,我,”七郎急得语无伦次:“我要去找长归。”
老翁笑道:“他现在在京城的那个灵鹫观里。他需要你的帮忙嘞。”
“谢谢老神仙!”七郎四爪翻飞,拔腿就跑,遥遥落下一句话。
老翁冲他消失的背影笑道:“要谢就谢你的姑姑,是她放心不下你,求我来看一看你。”
七郎一路猛冲向灵鹫观。离灵鹫观还有百步的距离就见灵鹫观上龙旗翻飞,侍卫宫女太监呼啦啦围了一圈,把原本就煊赫的灵鹫观衬托得更加堂皇。
为了帮许长归,七郎打算进灵鹫观伺机而动。七郎原本准备用上次的法子打晕一个小太监,夺了他的衣服再变成他的模样。但这些人就老老实实站在原定,也不往自己所在的地方动。
这时车轮轧轧,前后来了两辆大车。一辆插黄龙旗,一辆插凤旗,定是皇帝带着狼妖贵妃来了。
见到狼妖,七郎的毛一下子炸了起来,他得立刻找到许长归。在原地急得转圈圈转了足足十圈后,他想起来,自己是只狐狸呀!
狐狸会打洞!
七郎弯起双爪,刨土打洞。与普通狐狸比,身为狐妖的七郎还是有点优势,那就是打洞速度快!不消片刻的功夫,七郎就刨出一条长长的地洞,越过围墙钻了过去。他一边打洞一边侧耳倾听,听到音乐越来越喧嚣,就知道是这皇帝和狼妖贵妃在地上走了过来。于是变换角度,向上竖直打洞,钻出了地面。
他藏在一棵树后,悄悄打量着,寻找许长归的身影。道观内装饰一新,文臣武将位列两班,道士童子手持经幡,乐工铜锣萧鼓响个不停,喧喧闹闹,好不热闹,看模样像是观里要做法事。
一条红毯一路铺向大殿,皇帝正握着狼妖贵妃的玉手踏在上面走向大殿。狼妖贵妃笑语盈盈,身姿款款,轻移莲步。皇帝一边摸着贵妃的小手一边走。
忽然,皇帝觉得手里肤若凝脂的小手变得毛茸茸,奇怪道:“爱妃,你的手怎么这么毛?”
还未等皇帝去看贵妃,两班大臣并道士乐工吓得呼天抢地,四处奔逃。皇帝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握得是一只大狼爪子!
皇帝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后肢直立,仍穿着一身华服的大狼朝自己软软细语:“陛下,你怎么了?”说着张开爪子就弯腰来扶。
皇帝手脚并用往旁边爬:“妖怪啊!救命!救命!”
狼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原形,气得她怒吼一声,疯狂的狼嚎直接把皇帝吓得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狼妖顾不得皇帝,嗅了嗅,大步走到红毯那里,一爪撕烂地毯,赫然出现一个朱砂法阵。
这法阵正是许长归所画。那日许长归离开树林后就潜入了灵鹫观,以贾道士的名义上疏一封,请皇帝携贵妃来灵鹫观打解冤醮,以慰皇宫中枉死的怨魂。皇帝觉得有理,既然已经识破了狐妖,是该做场法事来了解,便同意了。
许长归则装作贾道士闭门不出,由于贾道士作威作福惯了,观里的道士见观主不出来吆喝他们也乐得自在。隔着门,观主让他们做什么便做什么。布置好接待皇帝的陈设,许长归趁夜深人静在地毯下悄悄用朱砂画了这法阵。
果不其然,这狼妖踏上后就显了原形。
这时,许长归提剑迈出大殿,呵斥道:“大胆妖孽还不快束手就擒!”
狼妖当即明白是中了许长归的计,恼羞成怒,张开爪子就朝许长归扑去!
一旁的七郎急了,也不管力量悬殊,后退一蹬就扑到狼妖的身上,冲着她的脸就一顿抓,把她双眼的眼皮抓出道道血痕,肿胀不堪,几乎看不见东西,一顿乱撞。
即使如此,狐狸怎么能打得过狼呢,还是一只大狼妖。只见那狼妖一把抓住背上的狐狸扔了出去。七郎后背砸中大殿的柱子,登时呕出一口血。
许长归急忙道:“七郎!”
听到许长归讲话,狼妖虽然看不见东西,但极敏锐的听觉让她循着声音猛扑过来。
七郎大叫:“长归小心!”
许长归提剑斜削,只见剑锋流转如疾风快雪,当即就把狼妖的爪子斩断一只。这剧烈的疼痛更加激怒了狼妖,狼妖一摇身子,顿时周身腾起无数煞气,铺天盖地朝许长归扑去。
许长归临危不惧,掐诀念咒,手指虚空画符,顿时面前张开一道由符咒结成的大网将煞气尽数绞了进去。刹那间,黑色的煞气就被绞灭一空。许长归趁势急攻,唰唰唰三剑,又斩下一足,随即剑尖斜挑,直刺狼妖眉心。
剑尖寸寸递进,许长归却发现狼妖不见了,剑前的竟然是七郎。七郎哭着喊了句:“长归,你要杀了我吗?”
许长归急忙收住剑:“七郎,怎么是你?!”
七郎道:“那妖怪逃之前把我推了过来。我还以为你会杀了我。”随即两串眼泪落了下来。
许长归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怎么会杀你呢。”
“那你喜欢我对不对?”
“我,我,我。”许长归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七郎见状也不勉强,伸出一只爪子:“长归,你过来把我抱起来。”
“好。”
许长归收了剑,伸出两只胳膊就要抱在地上的七郎。突然,手掌疼痛不已,再一瞧,眼前的哪里是什么狐狸而是大狼。而手上咬着得,才是红毛狐狸。
七郎挂在许长归的手上,见许长归回过神,才松了口,跳在他的肩头:“长归,他用幻术骗你!”
许长归见这卑鄙的狼妖竟然冒充七郎,不由得生出嫌恶之情,提剑就刺,势要取了她的性命。
狼妖被许长归斩了两爪已是强弩之末,寄予希望的幻术也被这狐狸识破,恼羞成怒之下,祭出了最后的法宝——自己的妖丹。
妖丹黑气缭绕悬在空中,狼妖冲其吹了一口气,刹那间那黑气就变幻成无数黑箭向许长归飞了过去!许长归急急挽出剑花,劈落黑箭。即使许长归拼尽全力,那黑箭却丝毫没少。
在源源不断的车轮战的情况下,许长归逐渐力绌,身手也开始缓慢。一支黑箭循着间隙咝咝毒蛇一般钻了进去,正中许长归的肩窝!许长归吃痛,手中长剑一滞,又两支箭刺穿了许长归的腿和肋下。
七郎大叫:“长归!”
见黑箭又袭来,七郎急忙用法术去牵制。可他实在修为低下,压根没有牵制的力量,那些黑箭轻而易举挣脱法术尽数朝许长归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七郎从许长归肩头一跃而起,张嘴把那妖丹吞了下去!
妖丹妖力强大又修得是阴毒的法术,修为低下又修正道的七郎当即被妖丹的狠力反噬,痛得在地上来回打滚,骨节咯咯作响。
那狼妖也没想到自己的妖丹竟然会被吞了,失去妖丹的片刻妖力尽失,许长归当机立断,长剑递进,剜了这狼妖的心。
许长归丢下长剑,抱住七郎给他输送灵气,可无论输送多少都犹如河水填了荒漠。七郎疼得狐狸毛根根炸起,身体扭曲变形。他哆嗦道:“长归,好痛,你杀了我罢,我受不了了。”
无计可施的许长归不由得哭起来,紧紧抱住七郎:“七郎,不痛了,不痛了。”
他的心如被万把刀狠狠割过。可这些刀仿佛也剜出了埋藏在表皮之下的真心。他会想着七郎,会为七郎心痛,也会舍不得七郎,这或许就是七郎说得喜欢。
慢慢地,怀里的七郎已经挣扎不动了,两只圆圆亮晶晶的眼睛失去了暗淡的光彩,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无力地垂在许长归腿边。七郎喃喃道:“长归,我快死了。你行行好,能不能告诉我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许长归嚎啕大哭,哽咽道:“喜欢。”
话音刚落,许长归腰间的铜钱慢慢浮现出金光,最高一层的心法秘诀慢慢舒展开来——道法自然。
许长归终于明白这最高一层心法的奥秘。这么久以来,自己一心为振兴天一观而奋发,忽略了自己的性情也辜负了对自己好的人。今天,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本心。
许长归擦了一把眼泪,按照心法修炼起来。养天地灵气,混日月精华,把这股至上的灵气输进七郎的体内,把那妖丹逼了出来。
七郎猛得一吸气,终于被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许长归一把抱住七郎,高兴地语无伦次,只顾得上念他的名字:“七郎,七郎,七郎。”
七郎的心尖跟摸了蜜一样,悄悄在他耳边道:“长归,我能亲亲你吗?”
许长归一下子红了脸,跟茶壶一样喷气。
七郎看了一眼满地晕倒的文武大臣和皇帝,催促道:“长归,他们快醒了。”
许长归这才点点头。
七郎赶紧化了人身:“长归,那我可亲啦。”说完,便凑了过去,朝许长归的唇上甜甜软软地亲了一口。
没一会儿,皇帝悠悠醒来,见到大狼,唬得一哆嗦,拔腿就要跑。许长归喊住他道:“陛下,这狼妖已被小道降服。”皇帝这才收了欲狂奔的腿。
七郎忽然看到了什么,走到狼妖身前□□瞧了瞧,大笑道:“竟然是公的。”
听到这话,皇帝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