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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我说了, ...

  •   96.

      一整天,王总的头是昏的,都怪梦里那个蟠桃牌电脑和生死簿可视化看板。

      昏昏的头使王总的工作效率大幅下降,直到八点钟才处理完大部分工作,明明可以直接走,柳萱只想陷进办公椅里望天,手里习惯性捏着火机,按出“噼——啪——噼——啪——”的规律响动,火光闪烁里她想到很多事,譬如貌似曾经有个人在这里站立过,只要她喊,就走过来,会这样“噼——啪——”地按火机,给自己点烟,且专门给自己点烟。

      细想了想,柳萱又觉得是幻觉,她的办公室并没有“点烟专员”,唐哲修是秘书,张姨是保洁,他们都不会做这样的事。

      在办公椅里窝到九点半,柳萱才起身走人,临走前,将火机和包里、抽屉里的香烟全部扔进了垃圾桶。她并不是第一次突然想戒烟的,在学会抽烟的十几年里,这样的念头冒出过很多次,而扔烟、乃至于连打火机都扔掉这样的事,只出现在其中的一两次。今天,柳萱也像之前的那几次一样,扔完烟,对自己说——就这样吧,今天就戒了,之后都不买了。

      坐上车,柳萱在朋友的小群里发了一句“戒烟”,很快就收到两个比着“OK”的小黄手,齐刷刷的,给她看笑了:

      王柳萱:好哇,又在敷衍朕了。

      LY2:并非敷衍,搜了一下聊天记录,这个事已经有20多次了吧。

      LY2:[截图]

      LY2:难以服众啊,王总。

      魔法中女小环:工作号那个群里还有16次

      魔法中女小环:[截图]

      王柳萱:……以后不说了。

      王柳萱:我要悄悄戒烟,惊艳所有人。

      LY2:我要悄悄戒烟~惊艳所有人~

      魔法中女小环:我要悄悄戒烟~惊艳所有人~

      王柳萱:……

      LY2:要是真想戒,你的当务之急是给保姆打电话,把家里的烟也都扔了。

      王柳萱:……马上打。

      LY2:天,你认真的。

      LY2:那我去了抽什么?

      魔法中女小环:你也一起戒呗,我不想自己呆屋里

      魔法中女小环:你们俩在阳台一边抽烟一边扒着玻璃跟我说话,感觉好像僵尸来了

      王柳萱:我说也是。

      王柳萱:不知道柳总怎么看?

      LY2:三个工作日内给你答复[抱拳]。

      杨总很快发出一个小黄手表示支持,柳萱也跟了一个,开心多了。

      晚高峰已经过去,给保姆打完电话,她一脚油门上了高架桥,不为别的,只是想久违地兜兜风,去哪里都无所谓。家人、朋友、好下属,此刻都不在身边,一种孤独的自由感像风灌满了车厢,柳萱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空无一人的桥使她想起父亲和唐哲修的处境,她开始想东想西。

      万一父亲回不来呢?万一唐哲修回不来呢?她还有云瑛,还有小环,可他们俩怎么办呢?如果那两个人如今在车上,估计要笑了,柳萱想,笑吧,笑我也要担心,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这样想着,回过神来时,她的车已经停在那家汤泉店门口。

      97.

      或许因为是总店,与宣传单和礼券花花绿绿的风格不同,这家店装潢很素雅,点着不知什么香,也是清清淡淡的味道,但大堂正中央悬着一条凌厉的铁艺黑龙,看得柳萱不知作何反应——正常点的顾客看见应该就被吓跑了。也确实如此,柳萱原以为工作日夜场的汤泉会有很多人,而这家真没有,她一路走到浴室,都没什么客人,再到餐厅、水疗和汤池看了一眼,也是一样,只有零星的几个服务人员走来走去,像是她自己包场了一样。

      看到这个客流,柳萱都有些想笑——一定是因为生意很烂,老板才会周末出去射箭打发时间,生意要是真好,周末哪里轮得到他清闲?她虽然没做过服务行业的生意,可一眼就断定这家店赚不了什么钱,八成是开着玩的。

      人少归少,浴区的设施倒是又豪华又干净,柳萱洗得很舒畅,就动身去餐厅。虽然正是夜宵的时间段,餐厅里也是人流惨淡,她刚坐下,服务生就给她端上一只新开的椰子,然后才递来点餐的平板。

      边点菜,柳萱边瞟了一眼水果区,椰子的数量非常惊人,那座堡垒似的椰子塔害她笑了一下——这八成也是老板的个人爱好。点完了菜,她说:

      “你们老板倒是挺有想法的,就这么喜欢椰子?”

      服务生笑了:“之前大厅里还有一棵椰子树呢,就在挂黑龙的那块。”

      “现在怎么没了?”

      服务生说:“椰子掉下来,把老板砸了。”

      “……”

      “老板头比较硬,没什么事,但是万一砸到顾客就完蛋了,所以请人砍掉了。”

      柳萱沉默了,有点分不清她是不是开玩笑,干笑了两声。服务生接过平板帮她下单,摸了摸耳机,又说:

      “女士,之后要不要试试水疗呀?我帮您预约上。”

      就这么几个顾客还预约?柳萱又想笑了,自从进了这家店,简直走几步就能碰上一件让自己忍俊不禁的事。一想到老板能在一家店里凑足这么多冷笑话,她又开始为惨淡的客流惋惜了——应该有更多顾客过来看乐子的。这样想着,柳萱就煞有介事地“预约”了水疗,不为别的,只是想看看水疗区的包厢里还有什么别的冷幽默。

      或许是因为客人太少,或许是因为她用了VIP礼券,这个服务生似乎是专服务她一个人,等上菜的期间,又问她:美甲需要做吗?游戏要玩吗?柳萱一一婉拒了。最后,服务生问:

      需要吸烟吗?

      柳萱心里漏了一拍。服务人员不会在禁烟场所主动问这句话的。她总觉得老板知道她抽烟。

      “如果我想吸烟,你们有VIP吸烟区吗?”

      服务生摇了摇头:“刚才那个是陷阱问题。老板说,吸烟有害健康,全店禁烟,最好出了店也不要抽哦。”

      柳萱又沉默了。

      98.

      给柳萱服务的是个男技师。柳萱第一眼就认出这是那个射箭技术奇烂的老板,使他本身成为了水疗室里的第一个冷幽默。

      柳萱只是在心里笑,在脸上,她装着认不出。在生意场上,在日常生活里,柳萱经历很多或明显或暗示的追求,比这蹩脚的有,比这高明的也有,在现在的情境里,以情理来说,她满可以要求更换技师,或直接要求投诉,只是对上了那个老板的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一种怜惜——尽管与外表不相符,这个人无疑很柔软,无论是从一次性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还是衣袖里伸出的两条结实的胳膊,都被暖光烤着,映出温顺的、蜜罐子似的影子。似乎无论他们的体型如何,她都是那个轻易就能拿住他、喝止他的优势者。这股莫名的安全感为那些本就像蜜罐子的影子裹上一层温情的薄纱,让柳萱不忍心回绝。

      况且他看起来挺会按的,柳萱也确实需要放松放松。

      “你是不是也在西郊那家靶场射箭?”他去整理精油时,柳萱先说了话。

      “是。”这句话让他的背影抖了一下,柳萱注意到他的手也在颤。

      “不打算让我认识一下你么?”柳萱趴着,盯着他不甚熟练的动作,觉得很有趣,“好在我带了名片,老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敖澈一回头,就对上她戏谑的笑眼,他不想被这样盯,也没有名片可供交换,就低下头,从胸前扯掉了胸牌,按好别针,塞到她手心里,没有说话。

      竟然还专门做了这么一个牌子。柳萱捏着那块银色的小胸卡,竟然有点佩服他了,至今为止她在这家店里看到的所有喜剧——有意的和无意的,都让她有种轻松的愉悦感。眯着眼读完胸卡,她就抻了抻胳膊,等待这个叫敖澈的技师——不,是老板,故作轻松地、生疏地搓热了双手,就像任意一个平常的技师那样,随口地跟她搭话:

      “小姐,肩都僵了,工作还那样累么?”

      柳萱哼哼了两声,肩上很放松,那双手和她凝结起来的肌肉简直能做到零公差,她舒服得不想说话。

      谁知她不说话,敖澈竟然也不说话了,柳萱没憋住,又先说了话: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

      敖澈在她头顶笑了一声:“你为什么来?”

      柳萱的心情像周幽王一样急,表面上又像姜太公一样安宁:“我不开心着呢,想来放松放松。”

      “你不必担心他们。”

      敖澈在她肩上的手顿了顿,接着道:

      “他们没有危险,也不会饿肚子,在唐朝活得很好,很幸福。”

      柳萱松懈下来的肩膀又是一僵,愣住的时候,有一双手轻轻捧起了她的脸,敖澈用鼻尖小心地、珍惜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柳萱感觉到他的睫毛是湿湿的,第一反应是,这滴泪会不会变成珍珠?而后是无尽的信息、无数的细节,灌入她的神识,她的眼前倏然黑了,黑得也很短暂,再找回意识时,眼前仍然是那片湿润的、浓黑的睫毛。

      “小姐,”敖澈捧着她的脸,轻轻地、责备似的顶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不喜欢椰子,那日还叫我去买椰子。”

      柳萱的睫毛也湿润起来,她抱住敖澈,敖澈也伸手接住她的拥抱、她爆发的哭声、和她在自己胸口紧攥着的力度。

      “你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活该被她质问的事太多,敖澈不知道她问的是哪件,柳萱接着又哭:

      “我要是想不起,你就打算接着重新追我一次,是不是?”

      “我说了,从来没有追求过你。”敖澈在她的肩上摇了摇头,“蒙小姐抬爱,是你来选中我的。”

      99.

      柳萱把眼睛哭肿了,心情却奇好无比,很兴奋地做完了水疗——当然是叫了专业的技师,敖澈除了捏肩膀什么都不会。而当她享受完、坐进车里时,敖澈像个真正的跟宠一样也跟过来了,关上车门第一句话是问她还抽不抽烟。

      柳萱第一反应是心虚,但她想到自己已经扔完了烟,也就很有底气了:“不抽,吸烟有害健康。”

      敖澈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突然又扒着她的座椅问:

      “那你是不是还跟那个姓黎的在一起?”

      柳萱被问乐了:“没有啊,这都是哪年哪月的事了。”

      敖澈又松了一口气,这才系上安全带:“小姐别怪我问,这两件事是最要紧的,我担心了一千多年。”

      “噗,一千多年就担心这个……”柳萱又笑他,“难道没别的事可担心了?也是,我看你的本事很大,现在整个东方龙族,数你最有面子了。龙王陛下拨冗来担心我,我真是不胜荣幸。”

      敖澈也含着笑意看她,他思念这个侧脸太多年了。

      “哎呀,”柳萱突然又拍他,“还有伯驴呢,他知不知道我恢复了呢?自己一个陪你这么多年,多好的孩子,真是辛苦他了,我要给他好好买礼物补偿一下的。”

      敖澈掏出手机准备给孩子打电话,拿乔道:“他辛苦,有礼物;我不辛苦,没有礼物?”

      瞧这语气。柳萱笑了,倏地拽着敖澈的衣领把他拉了过来,将脸凑过去,即将贴上他的双唇之前,突然轻飘飘地“呸”了一声。在敖澈疑惑又期待的目光中,柳萱反倒有点生气,顺手捏起他的脸,不轻不重地在上面拍了一巴掌:

      “我突然想起来了——你走的时候,连戒指都还我了,拿什么身份来亲我?”

      闻言敖澈苦笑了一下,低下头,柳萱不让他低头,他就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小姐别怪我,我以为我会死——戴着那只戒指,就像你在我身边,我不想让你看着我死。戒指还给你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柳萱感受到他在颈间嗅着自己,鼻息又细又轻,连头发丝都无法吹动,是悄悄地吸取,并不为闻到什么香气,只是想确认她的存在,双唇也无意识地、凉丝丝地触碰着她的侧颈,像隔着纱的轻吻。

      在这样的怀抱里,柳萱也觉得什么都不怕了,手上一用力,将敖澈的脸扳了过来、手腕也抓住,在他的错愕中、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在嘴上:

      “扭捏什么?你之前没亲过吗?”

      这一下可没收着力气,敖澈快被她咬得蹦起来,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用力挣脱,还神经兮兮地往四周看,好像他们在大街上似的,看挣不开,又稍微低了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噢——之前是结婚之后亲的,你没名分,你不敢——”

      柳萱立刻大声曲解了他的意思,摸着敖澈的脸,故意又在被咬肿的唇上亲了好几口,亲得他难堪、亲得他躲,可他眼角和嘴角又都是笑的、弯弯的,引诱她继续出言戏弄:

      “那我们明天就结婚,好不好呢?”

      眼看敖澈打算立刻就点头答应了,柳萱又拍拍他的脸,笑着逗他:

      “你真想啊?哪有直接结婚的呢?不都是先当一阵男朋友,才谈结婚的事?你倒是很着急啊。”

      敖澈真没办法了,他像是真有人围观他们无媒苟合似的捂住了脸,一边挣脱她,一边央求她小点声,能不能回家再说?柳萱更开心了,按着他的手腕不松手:

      “我就说!龙王爷恨娶呢,多可爱呀,还不让人说了?放心,我的车隔音很好的,你……”

      此时敖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挣脱了她的手,举起手机给她一看,柳萱就呆了——

      上面赫然是和孩子的通话界面。

      100.

      电话对面也没声音,车里也没声音,好半晌,柳萱才说:

      “你倒是早说呀。”

      “我按了静音。”敖澈说,“但他说要过来,我怕他撞见,才不让你大声喊的。他要过来就很快,刚才就在五楼办公室里呢。”

      这下轮到柳萱捂脸了。没等她后悔完,很快,她这边的车窗就被轻巧地敲响。柳萱感觉这个情景似曾相识,那天在瓢泼大雨里,仿佛也是这样一个小孩子,敲她的车窗,拨开雨幕,递了那张传单进来——

      “母亲——!”

      柳萱抬起头,就听见窗外兴奋的声音:

      “您真的来赏光了!”

      她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在这个时间线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孩子,竟然不是个哇哇大哭的肉团,也不是她想象中的一颗破壳的蛋,而是记忆里那个清秀的青年,眉毛浓而锐利,却有一双明亮的、女气的眼睛——一双供血亲相认的虎符。柳萱的孩子含着笑,看她的眼神像片轻纱柔和地在心头抚动,像越过了无数条平行的长河,可实际上他们只是隔着一道车门。

      景星看到母亲冲自己笑了,还看到她迟疑、又难掩兴奋地挥手,然后父亲也笑了,说:

      “我以为小姐认不出他,他外表像你的地方可不多。”

      101.

      次日,敖澈如愿以偿取到了所谓“一生仅能定制一枚”的戒指,并在排队登记的时候用它对柳萱求了婚。柳萱允许敖澈将它戴到自己手上,却看到他的表情有一丝遗憾,一问,他就说——如果最开始就不知道“能花钱消掉记录”这件事就好了,一旦知道了,就总觉得难过,誓言就是誓言,怎么能花钱打破呢?

      柳萱无奈了:“世上哪有“一生仅能买一次”的东西?戒指本身只是个物件,但因为是你送给我的,在我心里,它就是一生只有一个的呀。”

      登记处人多,柳萱没好意思说什么,只是顺嘴一哄,可敖澈也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好哄,走出登记处,他的脚步还是轻飘的。柳萱倒是脚踏实地,在阳光下伸了伸胳膊,抓住他的手:

      “行啦,你满意啦,接着干什么呢?”

      抱起柳萱转了两圈,敖澈笑得从未这样开怀:

      “等着开饭,我们等着开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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