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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柳萱掀开敖 ...


  •   75.

      柳萱抽完烟、取了报告回来,敖澈手里多了一只封着口的保温袋子,一看见她,就扯开封条,从里面掏出一只杯子递了过来,不知是什么,拿到手里还是滚烫的。

      “这什么?”

      “……”敖澈看了一眼杯身的标签,刚才听那一长串名字他一个字也没记住,“银耳汤。”

      柳萱笑了:“你不知道是什么,就买给我喝啊?”

      不是我买的。敖澈也笑了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直接说——你本来大概率死在野山里东一块西一块的儿子奇迹复活,现在骑着一辆租来的电瓶车在离家八百里的城市讨生活,他突然出现,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怪话,最后留了两杯银耳汤要我叮嘱你注意身体,还让我千万不要告诉你他在这?

      回想起那些怪话,敖澈决定给这段前因后果盖上一锹土拍平:

      “刚才有个送外卖的,他迷路了。”

      76.

      柳萱很是怀疑这个说法,看了他一眼,环视四周一圈也没找见穿外卖工服的人,无奈了:

      “那也不能随便塞给别人呀。”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揭开封盖喝了一口,好像笃定了敖澈递过来的东西没下毒似的。一看他含着笑看自己喝,柳萱觉得他简直像个小孩——这两杯饮料明明就是敖澈买的,只不过他不好意思直说,至于为什么不好意思说,她归咎于一种奇怪的猫盖屎心理,一时半会不仅结束不了,还得有好一阵别扭呢。

      而敖澈看柳萱喝了那杯银耳汤,只是觉得幸福。他们的孩子像她多过像自己,尤其是头脑,简直和她一模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下属们说,王妃总有办法,少主总有办法,仿佛他是个只会盖章的摆设似的。

      两人靠在一起边喝银耳汤边听医生分析报告:指标上没显示什么问题,如果不放心,就买点维生素吃、再调整调整作息。柳萱还不是很放心,她可太怕敖澈再走着走着一头栽地上,敖澈比医生还坚定地告诉她:小姐把心放进肚子里,他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你可别想敷衍得了我,柳萱说,我会盯着你吃的,每天。

      敖澈听了就笑——这话他在孩子的病床前听过好几次,每次柳萱当监斩官,他都扮演那个端着药碗的刽子手,现在竟然轮到自己“受刑”了。

      “笑什么?以为我在吓唬你?”柳萱啧了一声,伸手扯他的脸,“今晚开始,你就搬去我那住。”

      “……什么?”

      “你去我那住。”柳萱懒得重复第三遍,“下午去收拾你的东西。”

      “……为什么?”

      柳萱又啧了一声:“你还想不想当男朋友了?”

      敖澈适时闭嘴,他不敢太高兴,更不敢不高兴。

      77.

      柳萱以为龙王爷是铺张人,东西必然会很多,结果只收拾出来一个箱子,用她自己的车就装下了。

      她上次来的时候这套房子还很像个家,厨房门口挂着雪白的门帘,茶几上摆着漂亮的茶具,床单没有折痕、抻得很平,空气里的淡香说不上是什么,闻起来很舒服,柳萱以为会找到一只符合敖澈身份的香炉,结果没有,只能帮他收起阳台上同样抻得很平的、带着淡香的两件衣服。等敖澈扣上箱子,这套房子已经和他刚住进来时没什么两样,甚至更亮堂些——他给地板和木家具都上过桐油。

      得知这件事柳萱挺惊讶的,无论是她还是小黎都没怎么维护过这套公寓,对她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套随时被转卖、或从此被忘记的房产,对小黎来说,这只是个歇脚借住的屋子。可敖澈锁上门之前,看它的眼神就像看他筑起来的巢。

      哎呦,龙王爷这么厉害,还会擦桐油呀?柳萱打乱了他不舍的目光。

      这是什么话,敖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从前我们住终南山、不蓄婢仆的时候,这些事都是谁在做呢。

      唉,柳萱叹了口气,你这样说,我会想买套大宅子专门给你擦桐油的。

      这还不简单,敖澈自告奋勇要给她的住宅也里里外外上一层桐油,柳萱笑道——你去了第一件事是养你自己,养地板用不着你操心。

      实际上无论是养地板还是养宠物都是由保姆代理的。依着王总的交代,保姆早已整理出一间客卧,以供新的“姐夫”入住,她对那天跟自己借车的敖总突然变成姐夫这件事的接收速度异于常人,冲他打了招呼,就出门买菜了。反倒是敖澈拎着箱子进门的时候有些羞赧,其实谁也没把他怎么样,但他总有种无媒苟合的负罪感,心想,这还不如在那套公寓里住。

      柳萱进了门就上楼冲澡、换衣服,没管他——新宠物到了家总要有适应期,等到吹完头发出来,就看见他在客厅正襟危坐,样子令人发笑,明明之前的坐姿还像条随手扔的围巾似的。

      “你不去看看自己的屋子?”

      “……”敖澈转过来愣了一下,“我有自己的屋子?”

      “你想睡在泳池里也行。”柳萱挑了挑眉毛,坐到他身边,像摸一只真正的宠物那样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笑得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很宠爱他,“我还不知道养龙王爷要不要打氧?”

      沐浴在这样的笑意里,敖澈没说话,他大可以开口请求——作为一个大病初愈仍贴着可怜标签的人、作为王总口头承认的男友,难道不能在失而复得的爱妻身边安眠?柳萱不会不同意。但如果必须从她的身侧和心里选一个地方寄身,敖澈希望是心里,所以非常挥霍地放弃了这句请求。

      柳萱的手粗鲁又热情,摩挲了两下之后没有离开,就虚虚地托着他的头,敖澈感觉浑身都被严丝合缝地笼络住了,神识里有一个声音说:这不就是你所求的吗?永远留在这里,一切都可以拿来交换这个瞬间,只要你愿意。

      “小姐要记住我。”敖澈喃喃道。

      “……我已经记住你了。”柳萱不明白他没头没尾地嘟囔什么,顺手拍了他一下,“现在就去把自己洗干净——从飞机上下来敢直接坐这个沙发,你还是第一个!”

      78.

      住进王总的别墅之后,敖澈整整一个月没上班,王总亲自给他批的病假。

      保姆关照敖澈和关照王总一样勤谨;偶尔出现的园丁对待他与对待王总无二;连上门拜访的各大品牌SA,都会在推介完当季新品之后,堆着殷切的笑意,告诉他:一切由您做主,而账单由王总结算。敖澈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别扭又新奇——这些人服从他、服侍他,并不是爱戴他本人的恩或威、也不是惧怕他在王氏集团的虚职,而只因为他住在这所房子里而已,甚至没有婚姻的认证。

      敖澈突然就明白了柳萱为何曾经不信任那只王妃印信。她说:我起码要拿一个将军的,或是左仆射的。敖澈当时多么气盛,捧着她在屋里转圈,最后将她和她的印信一起捧到了桌子上,说王妃的印可比将军的、左仆射的都管用,小姐只要在我头上盖一个,我什么都听你的。柳萱笑着吻了他一下,说,那你给我一只左仆射的吧。

      如今王宅的门禁指纹就是敖澈的印信,他不是将军,也不是左仆射。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敖澈正在整理柳萱的衣帽间,他得把SA送来的当季新衣梳理出来,好让柳萱回来就看得到,这也是他在这座房子里不多的能做的事之一。与他不同,王总一直有事做,她在一个月里出了十次差,最急的一次,甚至来不及回家换几身衣服。而敖澈的工作目前还堆积在那台电脑里,阿欣提交过几个审批,小琳发过几个文件,但没人敢真正到聊天框里催他做事,只是寄希望于他看到了一定会回复。

      柳萱不在的日子里,王元宝经常过来,有时带着录音笔,问他一些鸡毛蒜皮的问题,有时身后跟着一个白大褂,给他抽血。他来多了,敖澈有些不好意思,就改为主动去王元宝工作的研究所拜访,有时见不到王老师,也能和他的同僚、或是他的学生们聊上几句。这些人的研究方向五花八门,一个月之前,敖澈的眼光还停留在《三国志》上,一个月之后,他已经在读一本讲怎么做海盗做到全球最强的书,他的脑子里第一次有了微观世界,有了火绳枪、燧发枪和击发枪。并且,所里至少八成的人、包括王老师,都告诉敖澈,那个他讨厌的、怨恨的姓李的高血压老头确实是个做皇帝的天才。

      我又没有否认这点。敖澈说,我只是讨厌他。

      王元宝听了这句话,在安静的走廊里哈哈大笑,对他说,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批下来一笔特殊的资金,这笔钱至少能送一个人回到唐朝。

      79.

      柳萱在一个深夜回到家中,整座房子黑漆漆的,一开门,就吓了一大跳。

      “王总回来啦。”保姆端着打开手电筒的手机来迎接,她的背后黑不透风,像极了三流鬼片片场。

      “这是怎么了?断电了?”

      “是,姐夫在配电室修,他说很快就能弄好。”保姆平静地回答。

      “……他进去多久了?”

      “差不多半个钟头。”

      柳萱心里咯噔一声,心想龙鳞到底绝不绝缘?她放下行李箱就冲去配电室,顺路还从园丁那里抄来一把木钉耙,打算解救龙王爷于惊雷之中,走到门口却听见敖澈在里面有条不紊地打电话。

      “……行了,缠好了,现在重新拉闸?拉哪个?”

      “知道了。”

      灯倏地又亮起来。敖澈一回身,就看见柳萱拎着一把木钉耙,惊魂未定地喘粗气,灯光下她的脸很狼狈,还敷着一层从飞机上带下来的残妆。

      “这种事你怎么不叫电工!”柳萱把木耙一扔,声音不由得提高了,“我以为你被电死了呢!”

      敖澈显然也被她吓到了,不过只有一瞬,表情很快舒展开了,将手机上的通话界面背了过去:

      “小姐,你再跟我说点什么吧,你一个月没有好好跟我说话了。”

      “我不想跟你说话。”柳萱没有料到他第一句是说这个,心软了些,表情却仍然恶狠狠的,从口袋里扯出一张纸巾,擦他灰蒙蒙的脸,“你能耐这么大,还做什么秘书?现在强电工可比大学生挣得都多!”

      “……那倒是,”敖澈被她捏着下巴颏,小声又轻快地说,“强电工确实挣得多。”

      柳萱瞪了他一眼,他就不敢吭声了。

      ……

      “我看供电恢复了,没什么事了吧?”手机里传来一个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声音,很年轻,“……先生?”

      敖澈浑身一震,在柳萱的视线之外按断了通话。

      80.

      午夜,敖澈从梦魇中惊醒,惊魂未定,根据之前的梦中梦经验,他以为仍然会看到银线绣的帐顶,结果眼前是一盏熄灭的电灯,半边身子压着熟悉又久违的重量,几缕长发缠绕在肩上,妻子又轻又慢的呼吸像是某种安眠曲。

      这又是梦中梦了。敖澈觉得是好事,一定是脑子不堪惊吓,于是紧接着编了个好梦哄骗自己。可忽然,身上压着的人像是察觉了他起伏的胸口,动了动,伸出一只手在上面轻轻拍抚。

      这下敖澈彻底醒了:“小姐,你怎么在这?”

      ……

      她不说话,敖澈怀疑自己还在做梦,要起身开灯,柳萱这才皱着眉把他摁回床上:

      “这是我家,我愿意睡哪就睡哪。”

      话这样说,柳萱却没有闭眼,她可以说出自己也被噩梦惊醒,可她不想说。那梦太可怕,明明没下雨,浑身却像在冷雨中浇透了似的,回忆像化不开的糨糊,能从里面打捞出的只有一个哀戚的、急切的声音,一句含着泪的请求:

      “记住我……记住我!”

      “记住我!不要忘记我!”

      “我不会忘记你。”柳萱听见自己这样回答,“不会忘记你。”

      而后,她在落不尽的雨幕里惊醒,什么都想不起来。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柳萱的头很昏,她只用了两秒思考,就立刻起身下床,闯入敖澈的房间。潜意识里有一种想法告诉她敖澈的躯体能承托住——无论是她还是她的情绪,让她本能地感到安全,尽管柳萱在这之前只给过他一个短暂的拥抱。

      柳萱掀开敖澈的被子,握住那只手,而后松下一口气,卸了力,卧到他身上,像野马陷进草地、鱼沉进水底。

      与草场和流水沉默的怀抱不同,敖澈的手臂几乎是立刻就回抱了她,仿佛这样的相拥是稀松平常。

      虽然没开灯,谁也没有睡,敖澈抓着柳萱的手,顿了顿道:

      “小姐,跟我说点什么吧。”

      “……说什么呢?”

      “你一个月没有好好跟我说话了。”

      柳萱笑了:“你怎么总强调这个?看来真是受冷落了。”

      “……”

      夜色里龙的双眸流着艳丽的光,因此柳萱看得见他的每次眨眼,也知道这次他是很用力地闭着双眼,没有睁开的意思,那神情在黑暗中显得十分悲伤:

      “你为什么要这样?”

      “噗,”柳萱不知道他撒什么娇,“我要养公司呀,敖总。”

      这句错位的台词让敖澈笑了,不得不睁开眼看着她:

      “是,小姐要养公司的,我只是在想以后怎样。”

      说到这里,敖澈的胸口又起伏起来,柳萱连忙拍拍他,拍着拍着自己打了个哈欠,她有些困了:

      “以后?以后我要送你上大学、还要让你学开车呢,还得让你学商、学法……你是我的男朋友,怎么会用你担心以后的事呢?”

      小姐总是这样。敖澈又露出那种悲伤的神色。你怎么能这样?为什么还是要这样?究竟是跟谁学的?

      ……

      凌晨四点,王元宝起床晨练,竟然接到了敖澈的电话。

      “……王老师。”

      “是我,怎么啦?不是五点钟请安么?”

      “我要那把剑。”

      0.

      梦中,敖澈发现自己身处终南别院,面前是一座凉亭,清风徐来,吹拂枝头杏花,飞花掠过亭上悬挂的黑金匾额——“飞嶂流峦”。柳萱坐在亭中,家常装束,面前摆着那方惯用的青石棋盘,手里正挑拣黑白子,不等他开口,就笑道:

      “可别上来抱我——你心中想谁,见到的就是谁。一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是谁了。”

      连语气都是九分的像。这九分像的柳萱冲敖澈轻轻招手,示意他坐到对面:

      “千年之前,你面前这个人向我求了一粒药,为了救你出失心之疾。”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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