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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瞿蓝桉专制 槐槐想要, ...


  •   六月初。
      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洗劫了夏日的闷燥。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乌云散去后,天空是一种被水洗过的、清透的瓦蓝。胡同里的一切都湿漉漉地发着光——灰墙颜色深了一层,显出沉静的水墨意蕴;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亮,倒映着碎玻璃似的天光和枝叶的残影;槐树的叶子更是绿得逼人,每一片都饱含了雨水,沉甸甸地低垂着,偶尔滑落一滴水珠,“啪”地一声,在下面的小水洼里砸开一圈细细的涟漪。空气是凉的,带着泥土被翻起后的腥甜气息,和槐花被打落一地的、零落而潮湿的残香。那香味不再甜腻,反而有一种被雨浸透后的、清冽的微苦。破碎的光从重新露脸的太阳和枝叶的缝隙间漏下,不再是完整的斑块,而成了跳跃的、湿漉漉的光点,在水洼里、在叶尖上、在湿漉漉的墙面上,一闪一闪,像无数刚刚睁开、还噙着泪光的眼睛。

      雨下得极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像放鞭炮。院子里很快积起水洼,槐花被打落一地,粘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完了完了完了,”梁凝趴在窗边哀嚎,“我的逛街计划!”

      “逛街哪有在家玩爽。”骆千钧盘腿坐在地毯上,摆弄着投影仪,“来来来,今天我们搞个电影节。”

      “看什么?”吴阳刚难得没带游戏机,从书包里掏出几袋薯片,“恐怖片?”

      “不要!”邓莹立刻反对,“要看就看喜剧。”

      “爱情片?”骆千钧坏笑。

      “滚。”邓莹踹他一脚。

      江释槐坐在沙发角落,安静地看着他们斗嘴。瞿蓝桉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调试投影。

      “江释槐,你想看什么?”梁凝转头问他。

      “我都行。”江释槐说。

      “不行,必须选一个。”梁凝说,“今天你是主角。”

      “为什么?”江释槐茫然。

      “因为你是新成员啊。”梁凝理直气壮,“新人福利,有选片权。”

      江释槐看向瞿蓝桉,后者朝他点点头:“选吧。”

      “那……就看大家都喜欢的吧。”江释槐说。

      “你这也太没主见了!”骆千钧一拍大腿,“这样,我们投票。恐怖片举手!”

      吴阳刚立刻举手。

      “一票。”骆千钧记下,“喜剧片举手。”

      邓莹、梁凝、江释槐举手。

      “三票。爱情片——”

      “没人。”瞿蓝桉打断他,“看喜剧吧。”

      “等等!”骆千钧抗议,“我还没说我想看什么呢!”

      “你想看什么不重要。”瞿蓝桉淡淡地说,“少数服从多数。”

      “你这是专制!”骆千钧控诉。

      “嗯。”瞿蓝桉坦然承认,“我就是专制。”

      梁凝和邓莹笑成一团。吴阳刚默默拆开薯片,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最后选了一部经典喜剧。投影打在墙上,画质很好。六个人挤在沙发上,梁凝和邓莹坐中间,江释槐和瞿蓝桉坐左边,骆千钧和吴阳刚坐右边。

      电影很搞笑,几个人笑成一团。骆千钧笑得最大声,吴阳刚虽然还保持着高冷脸,但嘴角明显上扬。梁凝和邓莹笑得东倒西歪,江释槐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只有瞿蓝桉,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江释槐注意到,他的眼神很柔和,嘴角也有一点点弧度。

      电影看到一半,雨小了,但还没停。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房间里只有投影的光,明明暗暗。

      “饿了。”吴阳刚说,“点外卖吧。”

      “同意!”梁凝举手,“吃什么?”

      “披萨。”骆千钧说。

      “炸鸡。”邓莹说。

      “麻辣烫。”梁凝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江释槐。

      江释槐想了想:“我都行……”

      “不行!”梁凝、邓莹、骆千钧异口同声,“必须选一个!”

      江释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瞿蓝桉。

      瞿蓝桉放下遥控器:“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不行!”梁凝再次抗议,“今天必须分出个胜负!来,猜拳!”

      “猜拳就猜拳!”骆千钧撸袖子,“谁赢了谁点!”

      “来!”梁凝也站起来。

      吴阳刚默默举手:“我也参加。”

      三个人围成一圈,准备猜拳。邓莹在旁边当裁判,江释槐紧张地看着,瞿蓝桉依然淡定。

      “石头剪刀布——”

      第一局,梁凝出剪刀,骆千钧出布,吴阳刚出石头。

      “我赢了!”吴阳刚难得露出笑容。

      “等等!”骆千钧立刻说,“这局不算!我慢了!”

      “哪里慢了?”吴阳刚不服,“明明同时出的!”

      “就是慢了!”骆千钧理直气壮,“你看回放!”

      “哪有回放!”梁凝翻白眼,“骆千钧你耍赖!”

      “我就是耍赖怎么了!”骆千钧叉腰,“这局不算,重来!”

      吴阳刚看向瞿蓝桉,指望他主持公道。瞿蓝桉淡淡地说:“这局不算。”

      “为什么!”吴阳刚震惊。

      “因为骆千钧说你慢了。”瞿蓝桉面不改色,“那就重来。”

      吴阳刚:“……”

      梁凝哈哈大笑:“好好好,重来就重来!”

      第二局,三个人再次出手。这次梁凝出布,骆千钧出石头,吴阳刚出剪刀。

      “我赢了!”梁凝欢呼。

      “等等!”这次是吴阳刚反对,“梁凝你慢了!我看到你手动了!”

      “我没有!”梁凝瞪他,“你胡说!”

      “就是慢了!”吴阳刚坚持,“瞿蓝桉你看到了吧?”

      瞿蓝桉看向梁凝:“你慢了吗?”

      “没有!”梁凝理直气壮。

      “她说没有。”瞿蓝桉对吴阳刚说,“那这局算她赢。”

      吴阳刚:“???”

      骆千钧在旁边笑疯了:“老瞿你这偏心偏得也太明显了!”

      瞿蓝桉不理他,对梁凝说:“你想点什么?”

      “麻辣烫!”梁凝得意地说。

      “等等!”这次轮到骆千钧反对了,“她赢了还没问江释槐想不想吃呢!”

      所有人看向江释槐。

      江释槐弱弱地说:“我……想吃披萨……”

      “那不行!”梁凝立刻说,“我赢了我说了算!”

      “那怎么行!”骆千钧说,“江释槐是新人,有特权!”

      “那猜拳还有什么意义!”梁凝抗议。

      “我不管!”骆千钧耍无赖,“要么重新猜拳,要么让江释槐选!”

      眼看又要吵起来,瞿蓝桉开口了:“这样,我跟你猜拳。”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跟我?”骆千钧不敢相信,“你?瞿蓝桉?要跟我猜拳?”

      “嗯。”瞿蓝桉站起来,“我赢了,点披萨。你赢了,点麻辣烫。”

      “那炸鸡呢!”邓莹抗议。

      “输了的二选一。”瞿蓝桉说。

      “这不公平!”梁凝说,“凭什么你赢了就点披萨?”

      “因为江释槐想吃披萨。”瞿蓝桉说得理所当然。

      江释槐脸瞬间红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梁凝和邓莹同时“哇哦”一声,眼神在瞿蓝桉和江释槐之间来回扫。

      骆千钧也反应过来,露出坏笑:“行啊老瞿,够可以的。来,猜拳就猜拳!”

      两人面对面站好。其他人围成一圈,屏住呼吸。

      “石头剪刀布——”

      瞿蓝桉出石头,骆千钧出剪刀。

      “我赢了。”瞿蓝桉说,“点披萨。”

      “等等!”骆千钧立刻说,“这局不算!你慢出!我看到了!”

      “我没有。”瞿蓝桉淡定。

      “你就是慢了!”骆千钧坚持,“大家说是不是?”

      梁凝和邓莹对视一眼,同时说:“是!”

      吴阳刚默默点头。

      瞿蓝桉看向江释槐:“你觉得呢?”

      江释槐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又看看其他人期待的表情,小声说:“好、好像……是有点慢……”

      瞿蓝桉挑眉:“你也觉得我慢?”

      江释槐赶紧摇头又点头:“我、我没看清楚……”

      瞿蓝桉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叹了口气:“行,这局不算。”

      “耶!”骆千钧欢呼,“再来!”

      第二局,瞿蓝桉出布,骆千钧出石头。

      “我赢了。”瞿蓝桉再次说。

      “等等!”骆千钧再次反对,“这次不算!你用的是上次月考赢我的那次机会!”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瞿蓝桉皱眉,“什么月考机会?”

      “上次月考我比你低十分!”骆千钧理直气壮,“你答应过欠我一个人情的!这次正好用了!”

      瞿蓝桉:“……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你心里答应了!”骆千钧耍赖,“我不管,这局不算!”

      梁凝笑得直拍大腿:“骆千钧你要不要脸!”

      “要脸干嘛!”骆千钧叉腰,“脸能当饭吃吗!”

      瞿蓝桉看着他,又看了看江释槐期待的眼神,最终妥协:“行,这局不算。”

      “耶!”骆千钧再次欢呼。

      第三局,瞿蓝桉出剪刀,骆千钧出布。

      “我赢了。”瞿蓝桉第三次说,“这次没话说了吧?”

      骆千钧盯着自己的手,又盯着瞿蓝桉的手,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说:“等等!这次也不算!”

      “为什么!”这次连梁凝都听不下去了,“骆千钧你也太耍赖了!”

      “我没耍赖!”骆千钧理直气壮,“这次是……是……对了!是瞿蓝桉作弊!”

      “我作弊?”瞿蓝桉挑眉,“我怎么作弊了?”

      “你……”骆千钧绞尽脑汁,“你用学生会主席的威严影响了我!我看着你的眼睛就紧张,一紧张就出错了!这不公平!”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梁凝和邓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吴阳刚也忍不住笑出声。江释槐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瞿蓝桉看着骆千钧,看了很久,最终,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无奈的笑。

      “行。”他说,“你赢了。”

      “耶!”骆千钧欢呼,“我赢了!点麻辣烫!”

      “等等。”瞿蓝桉说,“虽然你赢了,但江释槐想吃披萨。所以还是点披萨。”

      骆千钧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我赢了为什么还是点披萨?”

      “因为,”瞿蓝桉看向江释槐,眼神温柔,“他想要。”

      房间里又安静了。

      这次,所有人都看着瞿蓝桉,眼神复杂——有惊讶,有调侃,有理解,还有一点点感动。

      江释槐的脸红得能滴血。他低下头,小声说:“其实……麻辣烫也行……”

      “不行。”瞿蓝桉说,“你想吃披萨,就点披萨。”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骆千钧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行吧行吧,点披萨。谁让你是专制主席呢。”

      梁凝和邓莹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吴阳刚默默拿起手机:“那我点了?”

      “点吧。”瞿蓝桉说,“再加一份炸鸡,邓莹想吃。”

      邓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主席。”

      “还有麻辣烫,”瞿蓝桉继续说,“梁凝想吃。”

      梁凝眼睛一亮:“你还记得!”

      “嗯。”瞿蓝桉应了一声,“骆千钧想吃烧烤,也加上。”

      骆千钧本来还板着脸,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上扬:“这还差不多。”

      吴阳刚在手机上操作:“那江释槐呢?只要披萨?”

      江释槐点头:“嗯。”

      “等等。”瞿蓝桉说,“加一份蔬菜沙拉,他最近有点上火。”

      江释槐惊讶地看向他。他怎么知道自己上火了?

      瞿蓝桉看了他一眼:“你嘴角起了个小泡,昨天就看到了。”

      江释槐下意识摸了摸嘴角。确实有个小泡,他自己都没注意。

      梁凝“啧啧”两声:“瞿蓝桉你这观察力,不当侦探可惜了。”

      邓莹也笑:“就是,比江释槐自己还了解自己。”

      江释槐脸更红了。

      外卖点好了,电影继续。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梁凝和邓莹时不时交换眼神,骆千钧和吴阳刚也不时看向瞿蓝桉和江释槐。

      江释槐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但他假装没看见,专注地看着电影。只是,他的心跳一直很快,手心也在冒汗。

      瞿蓝桉坐在他旁边,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但江释槐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很小的一点红,在投影的光里几乎看不见。

      但江释槐看见了。

      外卖到了,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吃。披萨、炸鸡、麻辣烫、烧烤、蔬菜沙拉,摆了满满一桌子。

      “干杯!”骆千钧再次举起可乐,“为了专制的主席!”

      “干杯!”大家笑着碰杯。

      江释槐也举起杯子,和瞿蓝桉的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谢。”江释槐小声说。

      “谢什么?”瞿蓝桉侧头看他。

      “谢谢……记得我想吃什么。”江释槐说。

      瞿蓝桉看着他,眼神很温柔:“这有什么好谢的。”

      “就是要谢。”江释槐固执地说。

      瞿蓝桉笑了,很淡的一个笑:“那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瞿蓝桉说,“谢谢你现在在这里。”

      江释槐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别哭。”瞿蓝桉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江释槐点头,咬了一口披萨。芝士拉得很长,很香,很好吃。

      雨彻底停了。窗外的天空露出深蓝色,星星很多,很亮。

      吃完饭,大家收拾好东西,准备各回各家。梁凝和邓莹一起走,骆千钧和吴阳刚一起走。

      “明天见!”梁凝在门口挥手。

      “明天见!”江释槐也挥手。

      门关上了,院子里又只剩下瞿蓝桉和江释槐。

      “收拾吧。”瞿蓝桉说。

      两人一起收拾桌子,打扫房间。忙完了,坐在院子里休息。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槐花的香味。月亮出来了,很圆,很亮。

      “今天开心吗?”瞿蓝桉问。

      “开心。”江释槐点头,“特别开心。”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江释槐小声说:“瞿蓝桉。”

      “嗯。”

      “你为什么……”江释槐犹豫了一下,“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瞿蓝桉转头看他。月光下,江释槐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

      “你觉得呢?”瞿蓝桉反问。

      “我……我不知道。”江释槐老实说。

      瞿蓝桉看了他很久,最终说:“不知道就算了。”

      江释槐有点失望,但也没再问。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各自回房。

      江释槐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猜拳时的耍赖,瞿蓝桉的专制,大家善意的调侃,还有那句“他想要”。

      心里甜甜的,又酸酸的,像裹了蜜的柠檬。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是“番茄杀手”。

      他想了想,发过去一句:“晚安。”

      很快,回复来了:“晚安,槐槐。”

      江释槐抱着手机,嘴角扬起一个笑。虎牙露了出来,在黑暗里闪着光。

      窗外,月亮又圆了一点。

      槐花落了第七夜。

      而那个专制的番茄杀手,在月光下,抱着手机,也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梦里,有猜拳,有耍赖,有一个想吃披萨的小孩。

      还有那句,温柔得不像话的:

      “他想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瞿蓝桉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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