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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共伞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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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没有说今天会下雨。
温婉抬头看了眼窗外突然阴沉下来的天空，加快了手中清理瓷器的动作。这件青花瓷瓶口沿有缺损，她正在调制填补材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化学药剂气味。
“温老师，要下雨了，要不要先收工？“张悦站在工作室门口，怀里抱着一摞新送来的档案资料。
温婉摇摇头：“再等会儿，这个修补必须一气呵成。“她小心地将填补剂涂抹在缺口处，“你把那些资料放在桌上就行，早点回去吧，看样子雨不小。“
张悦刚离开不到十分钟，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鼓点。温婉皱了皱眉，工作室的屋顶似乎有几处漏雨，她赶紧挪开几件怕潮的文物。
雨越下越大，窗外的景物已经被雨帘模糊。温婉刚松了口气，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接着是水流冲击的声音。她冲出门，顺着声音跑到走廊拐角——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偏厅的一角屋顶塌了，雨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正好浇在那批还没来得及转移的书画上。
“不！“温婉顾不上找伞，直接冲进雨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冲进偏厅，抱起那几卷已经开始浸水的古画，又看到角落里还有几件木雕正在被雨水冲刷。
“来人啊！帮忙！“她大声呼喊，但雷声淹没了她的声音。
温婉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书画上，又去抢救那些木雕。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冲了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疯了吗？这屋顶随时可能全部塌下来！“祁墨的声音在雷声中格外清晰。他浑身湿透，白衬衫紧贴在身上，头发上的水珠不断往下滴。“那些文物——“温婉挣扎着想继续抢救。
“我来！“祁墨松开她，迅速脱下西装外套塞给她，“把这些包起来，我去拿剩下的。“
温婉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用他的高级定制西装包裹起几件小型木雕。祁墨已经冲到角落，抱起一座被雨水淋湿的佛像雕塑。
“那边还有几幅字画！“温婉指向另一个角落。
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屋顶发出不祥的吱呀声，几片瓦砾掉了下来。
“快出去！“祁墨一手抱着佛像，一手拽住温婉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往外冲。他们刚跑出偏厅，身后就传来轰然巨响——半边屋顶塌了下来。
两人站在雨中，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狼藉。温婉怀里的文物安然无恙，但她的心还在狂跳止。“你...“她转头看向祁墨，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目光复杂。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睫毛上挂着水珠，在闪电的映照下，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
“你的伤口...“祁墨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温婉的额角。她这才感觉到一阵刺痛，可能是被掉落的瓦砾划伤了。
“没事，小伤。“温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祁墨的触碰让她皮肤发烫，尽管全身都湿透了。祁墨皱了皱眉，脱下已经湿透的西装背心，轻轻按在温婉额头上：“按住，我去叫人。“
“等等！“温婉拉住他，“还有几件文物在里面，我们得...“
“先处理你的伤。“祁墨的语气不容反驳，“文物我会派人来抢救。“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温婉往主楼走去，雨依然下得很大。走到半路，周炜撑着伞匆匆赶来。
“祁总！发生什么事了？“周炜惊讶地看着狼狈的两人。“偏厅屋顶塌了，立刻组织人手抢救文物，通知林老。“祁墨接过伞，递给温婉，“小心台阶。“
温婉接过伞，发现祁墨的手上有道血痕：“你也受伤了！“
祁墨看了一眼，无所谓地甩了甩手：“划了一下而已。“
周炜已经跑去叫人，祁墨和温婉共撑一把伞走向主楼。伞不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温婉能闻到祁墨身上混合着雨水和淡淡古龙水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他的肩膀紧贴着她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为什么要冒险？“祁墨突然问，“那些文物值得你拿命去拼吗？“
温婉抬头看他，发现他的侧脸在雨中显得格外坚毅：“那是历史的一部分，一旦损毁就永远消失了。你不明白吗？“
祁墨沉默了一会儿：“我明白。“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温婉心头一震。她突然意识到，也许这个看似冷酷的商人并非完全不懂文物的价值。
主楼里，林老已经命人准备好了干净毛巾和医药箱。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老人摇了摇头：“年轻人就是莽撞。小温啊，文物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温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林老，是我太冲动了。“
“不怪她，“祁墨出人意料地开口，“是我没及时修缮屋顶。“
林老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先去换身干衣服吧，别感冒了。“
一个小时后，温婉洗完热水澡，换上园里女佣借给她的衣服，额角的伤口也简单处理过了。她回到临时安排给她的小客厅，发现祁墨已经等在那里，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手上贴了创可贴。
“感觉如何？“他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好多了。“温婉有些局促地站着，“谢谢你今天...帮忙。“
祁墨站起身，递给她一个文件夹：“偏厅的文物都抢救出来了，损失不大。这是清单。“
温婉接过查看，惊讶地发现所有文物都被详细记录，甚至标注了受损程度和初步处理建议。她抬头看向祁墨：“这是...你亲自做的？“
“周炜整理的。“祁墨移开目光，“明天会有专业团队来评估屋顶情况，在那之前，你的工作室暂时搬到西厢房吧，那里更安全。“温婉点点头，突然注意到祁墨换上的是一件深蓝色中式立领衬衫，衬得他的轮廓更加分明。这样的装束让他少了几分商业精英的冷硬，多了几分文人气质。
“那个...“温婉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自制的古法香，有安神作用。算是...谢谢你今天的帮助。“
祁墨明显愣了一下，接过布包，轻轻嗅了嗅：“你自己做的？“
“嗯，我跟着父亲学了一些传统制香手艺。“温婉解释道，“工作压力大时点一些，能帮助放松。“祁墨将香包小心地放入口袋：“谢谢。我很少收到...手工礼物。“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窗外雨声渐小，但天色已晚，室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在两人之间投下柔和的光影。
“祁总！“周炜的声音打破了宁静，“赵董事的电话，很紧急。“
祁墨的表情立刻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失陪了，温老师。明天见。“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常。温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额角的创可贴，还能感受到他指尖留下的温度。第二天清晨，温婉早早来到新的工作室，开始检查昨天抢救出来的文物。大部分书画只是轻微浸湿，经过专业处理应该能恢复，但有一幅山水画的装裱已经严重受损。
“温老师这么早就开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温婉抬头，看到了她最不想见的人——刘鑫，她之前在文物局的前同事。“刘老师？你怎么来了？“温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刘鑫踱步进来，挑剔地打量着工作室：“听说你接了静园的项目，特地来看看。“他走到那幅受损的山水画前，啧啧摇头，“这损伤程度，怕是救不回来了吧？“
温婉握紧了手中的毛笔：“我会尽力修复。“
“听说祁氏集团投了大价钱在这个项目上。“刘鑫压低声音，“你小心点，那个祁墨可不是善茬，业内都说他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温婉正想反驳，一个冷峻的声音插了进来：“刘先生对我似乎很了解？“
祁墨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如刀般盯着刘鑫。
“祁、祁总！“刘鑫明显慌了神，“我只是来探望老同事...“
“探望完了吗？“祁墨走进来，将文件放在温婉桌上，“这是屋顶修缮方案，温老师过目一下。“
刘鑫尴尬地站在原地：“温婉，改天再聊...“
“不必了。“温婉直视刘鑫的眼睛，“我很忙，没时间闲聊。刘老师请回吧。“刘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悻悻地离开了。温婉长舒一口气，看向祁墨：“谢谢。“
“不必。“祁墨淡淡地说，“我不喜欢有人在背后议论我的商业决策。“他指了指文件，“修缮方案你看看有没有问题，特别是对文物的保护措施。“
温婉翻开文件，惊讶地发现方案非常详尽，甚至考虑到了修复工作的特殊需求。她抬头看向祁墨：“你...很用心。“
祁墨嘴角微微上扬：“商业投资，当然要保护资产。“
温婉摇摇头：“不，你不是那种只在乎钱的商人。昨晚你弹的《流水》，没有十年功夫弹不出那种意境。“祁墨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温老师还会相人？“
“不会。“温婉坦然道，“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像我能感觉到哪件文物是真品，哪件是赝品一样。“
祁墨深深看了她一眼：“有意思。那么温老师觉得，我是真品还是赝品？“
温婉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语塞。祁墨却已经转身走向门口：“下午修复团队就到了，希望你的直觉也能帮他们辨别真伪。“看着祁墨离去的背影，温婉摸了摸额角的伤口，又想起昨天雨中他担忧的眼神。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矛盾之处——精明的商人，却会弹古琴；看似冷漠，却冒险救文物；调查她的背景，又为她挡开刘鑫的刁难。
“真品。“温婉轻声自语，“但可能是件有裂痕的真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