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她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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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下那孩子，花千忆说她叫小佳。
小佳到她家时只有四五岁，一开始不唤她阿娘，许是幼时就与亲姐在外流浪，独自到这陌生的地方也不哭不闹，乖得不像话。
不像她，早年给阿姊添了很多麻烦。
小佳亲姐要和花千忆一起去往北边，近年魔族攻势愈猛，快越过御灵宗攻到凡界，沿路妖魔横行，无人善后可不行。
仙魔打了这么些年，其中恩怨情仇，与小小凡人有何干系，更何况栖霞镇嵌于霞山底部，只怕是那会飞天的魔族行至上空，瞧得不仔细，不经意就略过了。
林珂当时想，她有生之年应该很难见到魔族真容，听说它们并非全是奇形怪状，也有昳丽惑人的族类，不管见到哪个都算幸运。
这么想着，她又生出要出去走走的念头，但小佳在这里，她亲姐将其托付给她，回来肯定要见到人的。
她只能暂且把心思压住，等小佳成人，她还有十多个年头可以活，够她游遍九州了。
过了两年，她听说阿姊有孕，这个时限又往后延长了一些。
天有不测风云，在阿姊怀胎七八月时，男人上山，遭遇猛兽，不慎跌下山崖，甚至没找到全尸。
阿姊受了惊，又见血光，胎中不安，提前了两月临产。
邻里邻外的乡亲没有几个去帮忙，大都在冷眼旁观，说简家姑娘命不好，怕是命中带煞，要克死周旁的人。
也好在她们嘴碎，消息及时传到林府，林珂气闷之余，命人找稳婆，闯入小院，惊险保住母女性命。
隔了半月，守门的女使在门口捡到一个荷包，绣样精巧，里面装着一些银两，十几年前她留下的钱财，阿姊一分没动，还往里搭了些。
林珂气得够呛，不愿再看一眼，只吩咐一旁眨巴眼睛好奇的姑娘，“送回去。”
小佳机灵，捡起信封和钱袋跑出门，很快跑回来，脆生生道：“娘子不要，她还哭了。”
“你说，若她不收，此生不复相见。”
少女点头，这次去得挺久，回来后，笑得甜甜的，“妹妹可爱。”
“……”
林珂见过，她是除产婆外第一个抱到孩子的人，早产的娃娃格外瘦小，轻得如一只猫崽，哭声细弱。
花堂主得知此事，在信中说：“这孩子福大命大，将来若有意修道，必能光耀我霞堂门楣。”
林珂吐槽她竟然打起阿姊孩子的主意，在外面捡那么多还不够吗？
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她就后悔了。
那日，花堂主没有预兆的突然御剑闯入她家，开门见山：“我们在万兽谷边缘遇到一群贼人，胆大包天，在魔族和御灵宗眼皮子底下铤而走险，圈养妖兽，炼成妖丹贩卖，谁想里面有只蛇妖突然暴起，把人杀了不说，还掳走一个娃娃。”
“所以？”
花千忆回头招呼一声，她大徒儿一手抱婴儿，一手提半人半尾的妖精，大喇喇站在门前，一副要托孤的神情。
“呜呜呜……”蛇妖被缚妖索捆住，伏在地上嘤嘤抽泣，“你既然知道，竟然还对奴家这般粗鲁，果然你们这群仙门修士，都是道貌岸然的败类，人渣，沆瀣一气，等我下了黄泉，一定找到被炼成妖丹的姊妹，回来索你们的命！”
花千忆耸肩：“那我必不可能叫你下黄泉了。”
蛇妖瞪大眼，眼角还未褪去的蛇鳞因绝望暗淡无光，她不可置信道：“你，你难道还想折磨我，叫我生不如死？”
“……”
小娃娃窝在大徒子怀里吃手，胆子与她家人一脉相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蛇妖，不知她小脑瓜里想到什么，竟然对着它咯咯笑起来。
见状，蛇妖哭得更大声，梨花带雨，“你个没良心的小混蛋，我就该早早吃了你！”
她只恨自己一时心软，救了个没心没肝的负心娃，到这关头了，不哭一哭帮它挣个薄面，还在这里笑，逃亡路上她含辛茹苦为她找奶找布，一片真心到底是错付了！
这边林珂满脸无语，把人和妖都踢了出去，只剩一个姓花的。
“你还没完了？她家人呢？”
花千忆眨眨眼，“一群凡人，怎么受得住妖丹的反噬？”
是真是假，林珂懒得去分辨，但凭什么要她来接手烂摊子？
“你就不怕她知道真相后会恨你？”林珂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小珂恨我吗？”
林珂呼吸一窒，眼中空白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摇头，“……不一样，也许她记忆中的家人对她很好。”
“好吧。”花千忆不知何时收了笑，“那我要怎么做呢？赶尽杀绝，以防后患？”
“……”
设身处地地想，林珂自己也做不到。
她深吸气，闭上眼，“快走吧，大侠客。”
花千忆对这个称呼很受用，出去折了根草叶叼在嘴里，和来时一样，风风火火离开。
那烂摊子在外面扣弄蛇妖尾巴上的鳞片，任谁看了这场景都得吓得尖叫。
林珂抱起孩子，蛇妖被解救，仍在抽噎。
看看周旁的女使小厮，各个胆跳心惊，不敢靠近，她叹了口气，问：“你呢？”
“……”
蛇妖不言不语，抬眼望向她，眸中含着一汪泪，只看上身，当真是我见犹怜。
林珂避开它粗壮的尾部，凡人很难想象它能被细细的绳索捆住，无法挣脱。
“有名字吗？”
蛇妖抖着声音：“……客人们唤我秋水。”
它还在蛋里时就被掳走，破壳后灌入不知名的汤汤水水，能涨修为化成人形的留下接客敛财，痴傻的就丢进炼化炉，成色好的卖出去，成色差的再喂给她们，反反复复。
她如今的修为，有一大半来自枉死的姐妹兄弟。
妖兽没有很强的血缘观念，它说的时候情绪无甚起伏，反倒是旁边的小女使脸色惨白，捂嘴想呕。
林珂眯眼，“你会待客？”
秋水点头。
“那今后，你就叫易水，来替我管铺子吧。”
蛇妖怔神，怯怯地看向她，眼底深处漫出一股林珂看不懂的警惕。
林珂突然有点不放心，“你以前是怎么接待的？”
“哄客人来我房里，然后迷晕拖进密道，只要过一夜，人就会不见，我再去找新人，重复一遍。”
“……”
林珂咋舌，庆幸自己多问了一句。
此后，林府里又多了个孩童，悦珍坊则是多了个美貌但脑子不大灵光的掌柜，林珂日日处理她们惹出来的一堆事，再也没空想出门的事。
北境打得火热，不断传来捷报，这其中一定隐瞒了败绩与伤痛，但花千忆此人向来报喜不报忧，在百姓眼里，就是霞山出了了不起的人物，与有荣焉。
更不用说，她们最后真的把飞廉殿驱赶出边境了。
她们回乡那日，百姓出门相迎，欢欣雀跃，早就准备好设宴，就连林珂都拿出了珍藏多年的雪花酒，在月上枝头之时，与其举杯共饮。
小佳把她姐姐拉到屋里说话去了，小仪年仅两岁，白日与镇上的人一起胡闹，早早困乏睡下，易水已经能独立看店，林珂安排她到外面扩张规模，并不在栖霞镇。
花千忆独自享用美酒，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再喟叹一声。
“我有一友人，也是好酒之人，本今日就要赶到，不知为何没收到她音讯，想来又是被路上哪个美娇娘绊住，或误入了哪个秘境，可惜可惜，真是没口福。”
“那你倒是留些啊。”
林珂看着她没有停顿的动作，嘴角抽抽。
花千忆全当没听见，嘟囔借口，“她师妹不让她喝酒，就是给你续命的那位医师，不过当时她在家里养伤不让出门，你没见着她。”
“既然与你是一丘之貉，没什么好见的。”
花千忆乐不可支，“此话从何说起？”
林珂白眼，骂她装傻，又问，“你相好呢？”
“她与飞廉殿的魔头打着打着忽觉境界松动，闭关去了。”花千忆笑了一阵，推她一把，“什么相好呀，哎呀羞死了。”
她和苏千雪，其实是一起出山的师姐妹，师姐天赋远高于她，上一届仙盟大会时，凭散修身份夺得榜眼，后将积分平分给了五大仙门，狂言自己只是随便玩玩，不屑与她们争食。
但仙途鲜少有一帆风顺的，她没有师承，境界不稳，用了几十年即将破关大乘，忽然修为凝滞，雷劫忽临，花千忆散去大半修为只能保她性命。
修为对修士多重要啊，林珂家里人为此把人性都摒弃了，因此她听了那段往事，没少调侃，情比金坚。
“你呢？”林珂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不知道花千忆修为是何境界。
“在这里，作为霞堂堂主，绰绰有余。”
她没明言，林珂身为凡人，也没必要知道得一清二楚，便不追问，想起来一件事，“最近听那些修士说起，仙盟大会又要办了，这不是你带霞堂大显身手的好时机？”
花千忆手里的酒杯没空过，此时像是不胜酒力，趴在桌上，拖着语调喃喃：“没那么简单……”
“你开这间悦珍坊，应该听别人说起过，现今修仙界第一仙门是天玑殿吧？”
林珂点头。
花千忆垂眼回忆，也觉得有些好笑，“呵呵，她们殿主新收了个徒儿，话都不会说，只伸伸手，天地真气自行聚于她身侧，我修炼这么些年，第一次看到这般景象，大开眼界。”
“我徒儿们都说，她怕不是天上真神转世，投胎到娘肚子里就开始修炼了，我也看像。”
林珂蹙眉，难以想象，“只是噱头吧？”
“上次我们偷偷溜到人家屋里亲眼瞧见的，骗你做甚？”花千忆撑住额头，朝她比了两根手指，“二十年，师姐二十岁结婴，已被称为万中无一的天才，你猜那小仙子二十年后能达到什么境界？”
“……未必，门主不也受了挫？”
“那是我们，你不知道，洛蓝那个人……”花千忆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算了算了，我跟你说说我们路上遇到的趣事吧，想不想听？”
林珂依言侧过身子，听着花千忆絮絮叨叨，适时露出一些反应，心中无比沉静。
隔日，家家户户门前拉上红绸，街巷里摆开流水席，甚至有鞭炮噼啦啪啦炸了一地红纸屑，像有人结亲似的，小佳捂住耳朵尖叫跑到亲姐身边，小仪被女使抱在怀里，鼓掌咯咯笑。
热闹气氛维持了大半日，过了午时，却被一群不速之客打破。
一群白衣仙长，自上而下俯视众人，随后停在花堂主面前。
花千忆及时挡住身旁抱着孩子的阿姊，露出夸张的讶异表情，“天玑殿竟然会光临敝舍，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林珂离得远远的，察觉到不对便一直看向这边，此刻有些惊讶，花千忆在外竟然会那么正经。
“我们偶然途径悦州，听闻霞堂就在此地，于是前来拜访，赶上热闹了，不知有没有打扰到各位？”
花千忆盯着她的笑脸沉默片刻，很快回以客气的笑：“怎么会，南宫司衡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明明前来庆贺的宗门修士不止她们一批，也许是她们太符合大家对仙人的印象，自她们入场以后，百姓们都不敢大声喧哗了，只听双方客气对谈。
“呵呵，还以为能在这见到苏门主，她竟然在闭关吗？真是不巧。”
那位司衡蹙眉叹了声，要是嘴角没带笑，兴许能显得真诚些。
花千忆沉默，余光一直观察周遭。
可惜——
“啊！”
小巷入口，一小商贩痛苦地捂住腹部，满脸震惊地望向身前，小佳她亲姐弯着腰，被他突如其来的叫喊吓了一跳。
在小佳姐姐愣神的时候，他手心里溢出黑色的散发着不祥的气体，很快蒙住他的眼，抽搐倒地，不过分秒，没了气息。
周围安静良久，不知何人喊了一声。
“是魔气！”
在场的修士俱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纷纷警戒，剑指他面前的修士。
随后，边上又有人发出尖叫。
只见花堂主的大徒儿不受控地拔出武器，手颤抖不止，尽力扼制，却无法控制自己身躯，长剑袭向边上的百姓。
“花堂主，你？！”南宫司衡突然捉住花千忆的手，神色凝重地嚷嚷道，“快，带她们远离群众！”
几名修士应声而动，迅速把几名霞堂徒子带离此地。
变故发生的时间太短，在林珂视角，她只看见花千忆在远处突兀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像是对一切意料之中。
她消失的地方，阿姊一人抱着孩子，失魂落魄地张望四周。
百姓们站在原处，满脸惊恐，窃窃私语，隐隐猜出刚刚发生了什么，不敢声张。
林珂迈开步子想去阿姊身边，袖子被一道小小的力扯住，小佳张皇地望向她，颤抖着唇说不出话，让她生生止住步子。
过了半柱香，有人回来了，却不见霞堂徒子身影。
一名修士满脸遗憾，“几名义士应是在魔族大战中中招，沾染上了魔气，我们会将她们带回天玑殿处置……”
“慢着，这不妥吧？”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
女人气喘吁吁，浑身血腥气，一身赤纱分不清是她自己受伤，还是沾了别人的血。
她一出现，不在状态的林珂顿时回过神，认出她是谁。
果真……和花千忆是同路人。
“江长老。”几人认出女人身份，低语相谈，随后对女人说，“江长老有何不满？此地人多口杂，我们司衡请您过去说话。”
她低着头，十分恭敬。
女人挑眉，没顾忌对面人多，一人迈入传送阵法。
林珂眼尖捕捉到，她身影随那几人消失后，一只翠色的鸟儿凭空出现了几息的时间，离开的方向是西边。
不过显然，一人难敌多口，她们再次出现时，女人脸色十分难看，像是确定了一些事实。
而那只翠色鸟儿恰好去而复返，爪上钳信，女人背身看着纸上内容，信纸沾上褶皱，胸口起伏不定。
“先斩后奏，再往上施压，不知你们话事人从哪学的招数，就凭这就想在修仙界为所欲为了吗？”
“听不懂你的意思，这群修士受魔气侵蚀，是百姓们都看到了的，你方才也看到了。”
“照你这么说，御灵宗的人也该被侵蚀，为何她们还好好的？”
“……”南宫司衡愣了愣，随后扬起眉，若有所思，“是啊，想必是归来后才有的症状，不好了，此地恐怕被魔族渗透了。”
女人被她们堂而皇之的无耻噎住，气息紊乱难定，差点倒在众人面前。
那位司衡微笑：“江长老，既然身体不适，还是听从医嘱，好生休养罢，这里有我们即可。”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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