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简成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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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成玉在齐姝的山洞里留了一下午，回去见师妹抱着雪狼的尾巴，闷闷不乐，雪狼趴在她脚旁，不敢动弹。
简成玉歪头，扫视周围，没看明白是什么惹了师妹生气。
明明走前她已经哄好了的。
边上一小修士说：“她刚刚好像和天玑殿的人起争执了。”
简成玉惊讶，“打架啦？”
“没有没有，我一直在边上看着呢。”小修士看热闹不嫌事大，略带兴奋道，“我没听到说什么，只看见她们往外面去了，走时脸色都不好看。”
简成玉点头称谢，走到师妹面前蹲下，“怎么了？”
宋昭宁并不答话，半阖着眼，没精打采道，“师姐，想吃糖。”
简成玉从纳戒里摸出一直备着的糖果，放到她嘴边。宋昭宁松开毛茸茸，改为抓住师姐的手，微微张口，含了那块糖。
“师姐生辰要到了。”
宋昭宁心情好了点，含糊说。
简成玉生在年末，与凡界的新春时间相近。
“嗯。”她应完，无奈地叹了声。
说起这个，当年她问师妹生辰后，师妹好像特意去问了人，知道了生辰有送礼的习俗，事态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头一年，她去向慕长老申请，想要从她峰上带一只灵兽回来，不知怎么弄的，除了没什么头脑的蓬蓬，她一进去，妖兽四散，慕呦来都唤不出来，郁闷了大半月才缓过来。
第二年，她知道沈长老那有种罕见的灵植，但只会在十二月某一天的半夜开花一刻钟，她摆着要等到天荒地老的架势，被简成玉扛了回去。
第三年，她不想其它了，在小厨房里鼓捣，日日与食材较劲，结局惨烈，无数菜苗毁于她手。
……
不过好歹，近些年师妹听师姐们的话，私下搜罗了些小玩意，有趣的功法秘籍，又或是衣缎饰品，在那日一股脑塞过来。
不知道这次她准备了什么惊喜。
简成玉揉揉她发顶，不知道师妹生辰，师妹费心，她也选在那日将每年心意送出去，一来一回，被楚潇雪戏谑是过家家，但师妹很高兴。
“狐狸去哪了？”
雪狼没反应，说明它没回来。
“齐师姐那暖和，我白日再去看它。”
“那回去之后呢？”
“我想办法。”
简成玉兴致满满，可要她说明白，她自己也不清楚，这莫名的欢喜到底是为何。
“噢。”
口中糖块化去，清甜蔓延到舌根，宋昭宁压下恹恹不平的心思。
狸子而已，师姐喜欢便是最好的。
耗时七日，齐师姐给小狐做了一副项圈，藏在它颈部毛发下，色泽相配，中间缀着一枚火红的宝石，圈环刻满与净邪囊绳结上相同的咒符，做工精美，赶得上民间宫里御用的首饰。
小狐喜欢得紧，顺从地戴上它后，就开始昏昏沉沉不在状态，直接缩进玉佩里睡觉去了。
“若有不妥之处，第一时间回来找我。”齐师姐神情凝重，千叮万嘱。
简成玉点头，交给她一袋子灵石，齐师姐没拒绝，多提醒了一句，“你的剑，要小心。”
她没机会说清，被关长老喊走了。
简成玉抚上腰间的涧蘅，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要回玉衡宗前，她们御剑先回了栖霞镇一趟。
简成玉常外出，偶尔途径霞山会回来看看，宋昭宁十几年没踏上过这片土壤，这里早已物是人非。
她们走在街道上，得到的都是好奇打量的视线，只有些年长者知道她们，朝她们招手，口中唤着“小玉”“小仙长”，喊她们进屋坐坐。
简成玉简单招呼，没空多停留，捏着几日前收到的信笺，直奔林府。
林府的护卫换了一批人，林有嘉已经打点好了，她们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后院，看到一抹清瘦的身影坐在树下，悠然晃腿，身前是一盘残棋。
简成玉凑近，看清那棋盘，已是死局。
大姑娘执掌家中事务，忙得一天到晚脚不沾地，不见人影，撂挑子不干的林娘子赋闲在家，或者说，她已经没力气去处理外面的事。
信中说，娘子缠绵病榻，想再见她们一面。
听见动静，林珂抬头，几年不见，娘子眉眼爬上了岁月痕迹，且面如纸色，眼下发青，唇色泛着乌黑。
“我都听说了，辛苦你们。”
她唤两人坐下，亲手为其斟上热茶。
简成玉抿紧唇，朝她伸出手，想为她把脉。
林珂推开，摇头，“不必费这功夫，你应该清楚，修士不插手凡人命数。”
“娘子。”简成玉攥紧手，眼眶发热，失落问，“怎么会这样？”
距她上次回来不过两三年，那时娘子还精神得很，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这一日早该到了。”
林珂两指捻棋子，置于棋盘中央，不动声色地看向她们。
宋昭宁不用说，自第一面起她就知道，此人并非池中之物。
而简成玉……
林珂目光定在她身上，细细描摹她清丽的五官，唇角微动，最后轻轻叹了声。
让她们去拜访玉衡宗是对的。
虽然她当时只是在赌，她们可能会看在霞堂的面子上帮衬几分，结果，对方直接把俩姑娘留下，亲自教养。
这不像西门珏从前的做派，她不是最擅长作壁上观，明哲保身的吗？
除非，是她们已经入局，不得不插手。
而玉衡宗，正巧有一个她知道的，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思及此处，林珂视线往下一晃，聚焦到那枚玉佩上。
江漓？
她看了霞堂名录，里面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但她从未见过。
林珂转了转茶杯，垂眸沉思，片刻后，将不重要的事压下。
“在艮州见到小仪了吗？”
简成玉愣神：“小仪也去了？”
那不应该，即使没在第一时间碰到面，后面她们在御灵宗待了好多天呢。
看她这反应，林珂深呼吸，忍不住捂住胸口闷咳。
咳嗽声愈演愈烈，简成玉不顾什么修士道义，手心微光闪烁，灵力钻入林珂体内，马上意识到了不对，灵力在其中没有办法受她驱使，很快便散了。
林珂痛苦地蹙眉，捉住她手摇头，简成玉沉默片刻，将她扶到屋内，靠着床榻，林珂慢慢呼吸，抚平紊乱的气息。
饮下水之后，她感到好受许多，但躯体上的乏力日复一日摧残着她的意志，越是在意，那一日越是会拍马加鞭地赶到。
“……拜托你，若在途中见到她，一定将她带回来。”林珂喘气，虚弱道，“我担心她在和那个疯女人做傻事。”
疯女人。
简成玉顿了顿，知道她说的是苏千雪。
“苏门主她……”
这些年苏千雪践行了她的诺言，只要她有需要，三川渡无有不应，甚至做得有些过了。
“她想把我们都拉进去。”林珂话语不停，认定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把埋藏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倒出来，“小玉，这对你是好事，也许要不了多久，你——”
简成玉心中一惊，浑身僵直，抬眼盯住从前在此地叱咤风云的女人。
没有灵力支撑，岁月对凡人的蚕食不留余地，对林珂尤其残忍。
“但我没时间了，小仪和你不一样，若让她知道那些事，她会走上绝路。”
林珂回视，紧紧攥着她的袖子，目光恍惚地透过她，看的是另一个人。
她和她母亲，长得真的很像。
……
望川林氏，几十年前，是悦州领头的修仙望族，传承百年，底蕴深厚，却被籍籍无名的小修士钻了漏洞，带人潜入其中，一举揭开他们光鲜亮丽的假面。
那年，林珂十岁未满，家破人亡。
不过，那也不算是家，对林珂来说，是她永远也不想回去的魔窟。
无名修士将她带到三川渡，被门内名医诊断药石无医，命数不会超过十年，更是一感受到灵气灵力就浑身打颤，是不可能修道的。
当时恰好三川渡与玉衡宗交好，几位长老前来交流论道，其中一位神医出手，开了续命药房，说应该能保她活到五十岁。
活是活下来了，但她不能修炼，又抗拒灵力，留在修仙门派也无用，修士便将她带回霞山，山下有座偏僻的小镇。
修士带她吃了东西，到一户小院门前敲响木门，从里走出一女子，双八年华，青涩单纯。
“阿姊，我要出门去，这姑娘你能帮忙带带么？我给你们银两。”
少女一身粗布衣衫，手中拿着布料朴素但图样精巧的绣品，看了看她手中阴沉沉的小姑娘，没有犹豫，“好啊，不用给钱，添双筷子的事。”
少女姓简，双亲亡故，家中只剩她一人，靠祖传的绣工为生，压力不大，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之后，林珂在少女家借住，简姑娘心地慈悲，心细温柔，在这里待着，她渐渐忘了从前丑恶不堪的往事。
她从少女口中听了许多那小修士的事，说那修士虽然叫她阿姊，其实已经在这里待了很多很多年。她早时在山上发现其受伤，好心搭救后，那人就时不时会来找她。
在林珂看来，就是被无赖赖上了。
但简姑娘不觉得，她说那修士继承了霞山上冷清的寺院，立为自己的宗门，现在在为振兴宗门而努力，说这些话时，她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艳羡。
又说那人满身侠气，行事不大正经，却把每一件事都做得有模有样，她不该屈于这狭小闭塞的小镇，就应该到外面去，让大家都看看她的本事。
林珂难以理解她的憧憬，修真有什么好？
想起某些修士丑恶的嘴脸，她胃里就止不住地痉挛。
这小镇民风淳朴，但偏僻闭塞，林珂在此待了几年，身体养好了，就觉得有些无趣。
她在林家过得水深火热，却是见过世面的，她短短五十年的人生，难道注定要拘于此地？
但是，她还有挂念的人在这里。
“阿姊，你有没有想做的？我们一起去外面看看吧。”
林珂不知道第几次问简姑娘这样的话。
“阿姊，你有手艺，我来帮你，可以在外面过得很好。”
“我？那怎么行。”简姑娘却一次又一次避开她视线，低头，“我走了，你和小花回来不就没家了吗？”
每每被这种话抵回来，林珂心中挫败失望，恨她不争气，弱小胆怯，只会考虑别人。
终于有一日，她们吵了一架，说是吵，回忆下来，好像只有她在发泄，少女哑然，无措地攥着衣摆，并没有说话。
气急了，她清点自己在镇上营生攒的银钱，留下给这些年简姑娘照顾她的答谢，重重摔了门，搭上一支经商队伍，离开这座小镇。
读书经商，摸爬滚打，她真的做出了生意，但孤身一人看着打下的基业，突然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意思。
于是，她又回到了这里，这座似乎要与世隔绝的小镇，敲响那扇熟悉又陌生的木门。
两人相视，唯余陌生。
一别十余载，少女已作人妇，就在几月前结的亲，她自己一人熬了许多夜缝嫁妆，只在小院里摆了两桌席。
所幸那男人老实，对阿姊百依百顺，给的彩礼在此地算是上乘。
阿姊留在这里，好像也过的不错。
可她回去后，整日整夜睡不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留给她的家？
没过几月，那外出闯荡的修士也回来了，带回来一批和她同样离经叛道的孤勇侠士，回到霞堂，安心修炼。
花千忆和她不同，知道阿姊成家了，还能腆着脸带上在外捡的便宜徒儿去阿姊家蹭吃蹭喝。
“她们还真敢信你。”
两人在她买下的大院里商量生意时，她不客气地冷冷讽道。
花千忆捻着一颗紫葡萄，故作高深地摇头，“你一小屁孩懂什么，这是我的魅力。”
林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新收的徒儿底下还有个妹妹，太小了，不想她现在入道，我们之后还要到外面去，带着也不方便，你帮我养养呗？”
“……”
多么熟悉的话。
“总不能再找阿姊，她要顾着自己家的。”花千忆眯着眼睛，扫向她，好像将她里里外外都摸清了，“我看你像是不会成家的。”
“……明日带来吧。”
花千忆满意一笑，拍拍她的肩，咬着酒盏，狡黠道：“小珂啊，你既然要做生意，得学着圆滑一点，知道不？”
“像你一样？”
“嗯？好主意。”花千忆扬眉，“就像我一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