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寒水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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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水镇位于穹州最西，与对面的明州只有一湖之隔，到玉衡宗的距离比栖霞镇还远，易水说最近的传送阵都在中州了，还不如御剑过去。
踏剑半日，云层渐薄，现出底下苍茫茫的小镇，与傍水而建的栖霞镇不同，此地依山就势，青瓦木楼层层叠起，茶马古道，风情多样。
落在某个无人巷道，简成玉听易水的话，即使易容了，也披上长袍，戴上帷帽，盖住身后的涧蘅，才走出小道，隐匿于人群之中。
此地多以马帮运货，外商齐聚，风尘仆仆，这样的装扮在其中并不显眼。
苏门主还说，每月二十五，亥时一刻，就在这片绿油油的山中，会开放一场晚集。
除此外，一句对对接人的描述都没有。
简成玉站在陌生的街头，迷茫地四处张望，瞥见一间客栈，门口幌子底下的流苏绑成了一个精巧的结样，她眸光微亮，掀开门帘入内。
掌柜头也不抬，靠在柜台边，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听见是道柔和的女声，掌柜抬起眼，瞧她浑身上下裹得严实，笑了笑，似是随口搭话：“客官卖的什么？这般藏着掖着。”
“药材，掌柜要么？”
女人挑起细细的眉毛，问：“有什么货呢？”
“这有三七，还有川乌。”
桌上的算盘拨得轻快，掌柜轻笑，提议道：“那这样，这间房我免费让你住一个月，你的货我全要了，成不成？”
“可以。”
说罢，两人心照不宣，简成玉随女人上到二层地字间，用灵力探查周边，确认安全后，她才放下几分戒心，摘下帷帽。
“呀。”掌柜见到她斗笠底下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仙子如此小心谨慎，所为何事？”
简成玉：“门主交代我去往北阴集取一样东西，需有人带路，取到后，还得有人将它送去渊州。”
她取出苏千雪交予的信物，证实自己所言非虚。
掌柜听见是门主的任务，神情凝重，看过后，点头表示明白了，从袖中摸出一只纸鹤，在上面写了几句话，打开窗放飞。
简成玉收起东西坐下，见掌柜安排得熟练，好奇问：“门主手眼通天，为何不直接差人将东西送回去？”
“因为那位神出鬼没，不轻易见人，若是大人来不了，我们去也是没面子的。”
简成玉心中疑惑更甚。
她就有什么面子了吗？
很快，窗外出现一只小影子，啄了啄窗户，掌柜抓住纸鹤拆开，道：“都安排好了，北阴集明日才开，届时姑娘下楼后，出门右拐，会有线人带你去。”
说完，她不忘提醒，“姑娘，那地方见不得光，其中鱼龙混杂，前段时间，似乎有名门修士在里面失踪了，您可别被人拐跑了，那我可怎么跟门主交代啊。”
“修士？”简成玉睁大眸子。
“好像是药王谷今年新收的徒子，也投宿在我这里，他师长来问我我才知道。”掌柜拍了拍胸口，“怪吓人的。”
记挂着这件事，简成玉在客房里待了一整天，准备了一堆防身逃命的符箓。
只是来取个东西，她可不想打架。
眼看快到时间，简成玉踩着点出门，往掌柜指明的位置一看，只有一个隔壁铺子的小二，在那里收拾杂物。
她在原地站定，小二状似无意抬头，拢在袖下的手给她比了个方向。
简成玉往那处走去，等了一会，便见那小二换了身衣服出现在自己眼前。
“为何要这么小心？”
“仙子不也不露真容吗，我又没很高的修为傍身，只能低调些了。”小二搓了搓手，苦涩地笑。
“姑娘有所不知，除非像门主那样天赋异禀能自己成才，大部分的散修都是想修炼却没能拜入仙门的残缺之人，再像我一样无所依靠的，可受那些邪魔青睐了。”
“比凡人好吃，又不像仙子你们这样难对付，所谓，又香又脆——”
她说着从怀中摸出本册子，简成玉看了一眼，似乎是有关筑基打坐的笔记，书页都磨出了毛边。
她心底发沉，沉默片刻，张口想说，自己与她们没什么不同。
只是幸运了那么一点点。
见小二低着脑袋，专心钻研，她将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说这些话对她们太残忍了，好像修炼路上一切失败都是因为那一点不可控的运气。
两人走过无数台阶，爬上山坡，天色已变得黑沉沉，周边被树木遮罩得暗无天日，只有远处一点盈盈的蓝色火光，不论她们走了多远，都保持着相同的距离，永远无法触及。
小二走在她边上，步子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缩在了她身后。
“……仙子，你要是害怕就别往旁边看……”她声音还有些打颤。
“我不怕……但是你不走在前面，我不知道路呀。”
简成玉不禁汗颜，余光看向身侧。
一尊墓碑森然伫立，她心下一惊，再仔细看，周边石碑稀落，暗色的土地被刨出许多坑，还有一些森白的手骨从地底钻出，无力伸向天幕。
这是一处乱葬岗。
意识到这点，简成玉倒是安定了。
又不是什么魔窟。
台阶变得平展，她们眼前终于出现了别的光亮，两根高耸的石柱，挂着两颗大红灯笼，中间是一张褪色的牌匾，字迹暗红。
北阴集。
“我，我只能送到这里。”
小二拱了拱手，睨了眼那牌匾，身子抖了抖，不过几瞬就跑没了影，没给简成玉一点问话的机会。
“诶……”
简成玉无奈，在各方铺垫之下，心底也有些发怵。
这种时候，她就格外想念家中某只稳重的小孩。
“……”
简成玉整理了一下心情，迈过那座牌匾。
感觉自己似乎穿过了一层屏障，帷帽被带起层层弧度，从外部透进一层暗红的光。
她掀起半边帽帘，打量周遭。
各色商贩行人齐聚，粗看似乎就是普通的集市，观察地仔细些便能发现，整片地界阴气沉沉，有些人脸上布满戾气与杀意，与外面的人相去甚远。
她甚至看到了活生生的人，被栓在铁笼中，与一些虚弱的妖兽一起摆卖。
简成玉蹙紧眉梢，搭着涧蘅的手不断收紧，对上那些人呆滞的视线，无能为力。
越往里走，她越心惊，像是走到了黑暗的边界，稍有差池，就会被一起拖入深渊。
这时，一抹莲青色的身影突然从眼前闪过，是这片人群中鲜少的亮色，像在混浊的染缸中倒入一盏清水，眼睛在这一瞬被洗净。
简成玉不自觉往那方向走过去，看着那女子背着手，慢慢悠悠，晃入一家小店。
“有新鲜的种子么？”女子声线婉转中带着一分慵懒，与她清艳的身姿相配。
“客人要什么色的？”
另一道嘶哑的声音问，是这家店的店主。
“青的，脆些。”
“这个时节青的不好找，我这是有枚刚摘的，就是价高。”
“贵不怕，别是掺泥的就行。”
“不会不会，客人放心。”
店长抚着手掌，笑容洋溢，被昏红的光一照，那表情也显得鬼魅起来，起身去往里间。
简成玉的目光掩在帷帽底下，闻言移向那处。什么青的红的，脆的老的，明明那小店里卖的是药材，为何说是什么种子？
她多看了会，步子慢了几拍，站在小店前等店主的女子也在此时恰巧回头。
无意间，两人在空中对上眼神，擦肩而过。
简成玉愣了一愣，没有放在心上，回过头，目视前方，脚下加快。
“客人，您来看。”
店主回来了，他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打开后，一团翠青的光晕悬浮在中间，约莫拇指大小，色泽清透，没有一丝杂质。
“您可以摸摸，这还是热的呢。”
女子收回视线，伸出手碰了碰那团青意，光晕在她指尖流转，似有实质。
她微微一笑，笑容浮于言表，“果真呢，这怕不是今早摘的吧？”
“诶呀哈哈哈，客人好眼力。”店长眼中精光一闪，“我这的货可都是有保证的，客人在哪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品质。”
“是么？”女子抱着手臂，往方才那道身影离开的方向远望，“不错，我挺满意的，不过，我还是想先去别的地方看看。”
老头波澜不惊，也不留客，“那您慢走，我这随时欢迎。”
他游刃有余的神情，像是一点不担心她会跑。
女子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抽身快步赶上前。
简成玉在集市中辗转，看到的尽是些难以接受的画面，胃中翻滚不止。
有人在现场斩杀一只狐妖，耳旁一阵喝彩，伴着狐妖凄厉的尖啸，几乎要刺穿耳膜。
她脚步忽地顿住，此时此刻，心中想逃走的冲动喧嚣直上，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呀！”
这一步，似乎拌到了什么人，身后传来一声惊呼，简成玉受了冲击反应不及，腰间涧蘅应声飞出，拦在那倒下的女子身前。
简成玉回神，赶紧蹲下，将女子扶起。
青衣女子手搭着木剑，视线微动，转而握住简成玉伸过来的手，有些艰难地站起来，柔柔靠在她身旁。
“多谢。”她拍了拍沾了灰尘的裙摆，脸上也灰扑扑，眉头皱着，眸光润了水色，可怜兮兮的。
“对不住姑娘，我走神了。”
“……无妨。”
简成玉以为她伤到了哪里，不疑有它，愧疚地任她倚靠自己，慢慢往前走。
涧蘅回到了主人腰间，碰了碰她的手，随后，被女子打量了一眼。
“你这剑，还挺别致。”
简成玉微怔，没答话，只是按住了莫名乱晃的剑柄，拢在长袍底下。
之后，女子自然而然地跟在了她身旁。
“我叫绛晨，方才见你一直张望，是要找什么吗？”
“……随便逛逛。”
简成玉依旧谨慎，但那名为绛晨的女子突然凑得更近，挨在她耳边，轻声：“你这样的小仙子独自一人在此闲逛，可是很危险的。”
简成玉已经体会过，嘴上顺着她话说：“这里有吃人的怪物么？”
“比那还可怕！”
女子皱脸，作出吓人的样子。
简成玉轻笑，心情轻松些许，正色：“谢姑娘提醒，我办完事立马就走。”
绛晨瞬间收起表情，撇开头，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咬牙切齿。
“难道就非得今天？”
“……”简成玉眨了眨眼，“是哦。”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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