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师姐重生后》筌檫檫

40、第四十章 多日不

　　多日不见，中间有多少不舍想念，都在这满满怀抱中烟消云散。

　　如往常般，两人一起从小厨房端出两三样小菜，坐在桌前。

　　简成玉把碗递给她，问：“在孟长老那边过得好吗？怕你睡不好，我给了她几副安神的药方，你有没有乖乖喝？”

　　“嗯。”

　　想到过了一日又要分别，宋昭宁咬住筷尖，味同嚼蜡，手松了松，碗磕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简成玉循声望过去，发现师妹眼神无甚光彩，整个人蔫巴巴，手上还缠着绷带，从掌侧缠至腕部，藏进袖口。

　　她放下筷子，紧张问：“手伤复发了？”

　　这是剑修常有的痼疾，经年累月地用手腕使力，稍有不慎，这块总是第一个受苦，修士也不例外。

　　宋昭宁嘴角向下撇，没什么精神地点了点头。

　　晚间沐浴后，简成玉让她在床边坐好，找出自己调制加上沈长老改进的膏药，捧起师妹的手，用温热的帕子仔细擦拭，膏体涂抹在她腕间，轻轻揉搓。

　　膏药一开始冰冰凉凉，在师姐柔软的指腹中慢慢发热，腕上那点胀疼从手传至心间，宋昭宁忍不住动了动手，简成玉察觉到了，力道放轻。

　　“很痛吗？”

　　眼前是师姐柔顺光泽的黑发，用一支素色的簪随意挽在脑后，贴着脖颈垂落，有几缕不听话的趁人不注意，溜进了衣领间。

　　宋昭宁盯着那缕发丝，不大专心，过了一会才嗯声。

　　简成玉不再用力，只用手柔柔摸过那处，轻轻吹气。

　　“我不在，你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呀。”

　　腕上微凉，细细的凉风扫在手背上，带起一阵痒意，宋昭宁忍住没动，心思沉浮不定。

　　那日，她还没研究透自己身上古怪的感觉就被带走，想了半日才明白，就是那话本子惹的祸。

　　借口要收拾东西，让孟今越送她回来，趁机将满柜书册都带走，每到晚间孟今越放她休息时，她就找出那本子翻阅，一连十日，弄得自己满脑子都是书中情节，打坐也不能专心。

　　那到底是做的什么，竟有那么大的威力。

　　她思绪飘忽，又听师姐说了句，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扫而空，变得清明。

　　“等你休沐过后，我要出一趟门，应该不用很久就会回来。”

　　膏体差不多干了，简成玉拿了条新的腕带，重新缠在她手上，手指灵巧地绕了几圈，最后收尾时还轻轻按了按，包得漂亮又妥帖。

　　宋昭宁却没看自己手上，始终盯着她的侧脸，蹙眉问：“去哪里？做什么？”

　　“去寒水镇，苏门主拜托我帮她拿到一样东西，好像是在穹州西边？”简成玉抬起眼，唇角抿起笑，“我会在你旬休前赶回来的。”

　　随后，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毕竟，若错过这半月一次的见面机会，我也会很想你。”

　　“……”

　　话轻飘飘落到耳中，宋昭宁嘴巴张了张，目光直直定在原处。

　　那段短暂无趣的人生中，没有人陪在她身边那么久，自然也没人会对她说想念，也没人告诉她，被想念是什么感觉。

　　现在她知道了，心中被这句话塞得满当，一些她没搞明白的情感随之高涨，一下溢出顶部，拢也拢不回来，转而变成了让她不大舒服的东西。

　　她想到凝聚了所有笔墨写下的那句“盼归”，想到每每触到与其相关的线索时，师姐脸上怔然的神色。

　　师姐想念的，不止她一个人。

　　宋昭宁无意识曲起手指，握住了那只即将抽离的手，从手心摸到腕骨，再握住小臂，握得很紧。

　　“师姐。”

　　“嗯？”

　　简成玉被她牵扯到身前，以为她想抱怨，或是撒娇，侧过耳朵去听，听到的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

　　两人挨得极近，宋昭宁难以看清师姐的表情，有一些话呼之欲出。

　　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不要再想她，不要再找她。

　　冲动愈发汹涌，又被更大的恐惧死死压住。

　　她知道，若自己真的说出口，面临的将会是什么情形。

　　宋昭宁忽生几分后悔，自己应该在那晚就把这玉佩摔碎。

　　那样，她们就能一辈子缩在平静山野之中，不会被如今身边这些人发觉，就算师姐走出山门，发现山高水远，难以企及，也许就会收心，放弃去探寻危险的真相。

　　即使只能相伴百年，好过如今行于独木。

　　她闭了闭眼，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

　　“……我会好好修炼的。”

　　最后，也只是这么说。

　　听到耳边这放得极轻的话语，简成玉一愣，随后微微一笑。

　　“好，我陪你一起。”

　　相伴的时间过得极快，隔了一日，再睁开眼，身边床榻余温尽散，冰凉得像是没躺过人。

　　简成玉独自坐在床上怔了会，穿上衣物，将院子打扫干净，三只蓬蓬在此时醒来，一个接一个飞至简成玉头顶、肩上以及手背。

　　“你们要随我一起出门吗？”

　　身上兀的多出许多重量，简成玉习惯了，随口搭话。

　　翠色的鸟儿在她手上跳了跳，歪着脑袋梳理羽毛，烧焦的尾羽已然重新长齐，被它打造成别致的造型。

　　另外两只一只站在她肩头，柔软的棕色毛发亲昵地蹭她耳下的肌肤，一只浑身黑羽，蹲在她发旋处，闭眼小憩。

　　几只小雀怎么说都得饿一两天，简成玉一直秉持着吃饭最大的理念，不忍心它们受苦，便顶着三只肥鸡，拎着涧蘅，合上院门。

　　空中风大，几只鸟被吹得什么造型都没了，纷纷隐去身形，留下一阵叽叽喳喳的余韵。

　　简成玉莫名低沉的心情终于松解几分，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越过山门，她先去了悦珍坊，找到易水。

　　“小仙子又要去哪里呀？我好看看我这有没有距离近的传送阵呢。”

　　坐在熟悉的隔间内，易水纤细的手扫过她眼前，带来一阵幽香，简成玉熟练地闭上眼，任她在脸上摆弄。

　　“寒水镇。”

　　“咦？”易水手一顿，“就你一人吗？”

　　“嗯。”简成玉睁开一只眼，瞥见她脸上犹豫又带了点兴致的表情，敏锐问，“难道有什么不妥？”

　　“嗯……还好，不过仙子还是小心为妙，那里马上要乱了。”

　　“马上”这个词用得微妙，简成玉抬起眼睫，张嘴想问，被身前的女人轻轻捂住嘴。

　　“别乱动噢，不然你这张漂亮的脸就要被我画毁了。”

　　“……”

　　简成玉识趣地不再问，又说到林有仪，“小仪去了渊州，娘子知道了吗？”

　　一谈起这个，易水手抖了抖，无意间在那张瓷白的脸上多点了一颗痣。

　　她心虚地端着姑娘的下巴，左右瞧了瞧，发现除了气质不大相同，看上去还不错，便任由其留在中间，苦着嗓音说：“小仙长，你就在她身边，为何不将她拦下来？”

　　简成玉无知无觉，也郁闷答：“苏门主专门避开了我，单独与小仪说的，我没办法。她似乎与娘子相识，说会亲自同娘子解释。”

　　“唉，我都被骂死了。”

　　易水回忆前几日收到的信复述给她听，内容全是控诉，还说其中字迹飘逸，与娘子习惯大不相同，说明是真气急了。

　　简成玉愧疚地念了几声抱歉，又问：“苏门主不是与花堂主有旧情吗？为何娘子会不相信她？”

　　“旧情呀。”

　　她听到这低柔的一声。

　　易水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示意好了，身子靠向后面的铜镜台，望向窗外，兀自陷入某些回忆。

　　最后，她只说：“其实，她们应该算是……殊途同归吧？”

　　殊途同归。

　　这四个字萦绕在简成玉脑海中，久久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