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chapter21 就在这,看 ...
-
下午四五点的天黯淡得像是强行扯下了黑夜幕布的边角,校医室大大的窗户漏进来清晰可见的雨的轨迹,深深的黑灰色阴云挤满了一扇扇窗户,低垂的积雨云游走着,吞噬掉每一种鸟雀的呼救,雾气浓浓压进校医室安静的空气中让人觉得浑身湿冷。佩妮搓了搓胳膊头脑发胀,把仍旧扯着自己的手还没来得及放开的西里斯没好气地按在沙发上,又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指尖刚一触到就有飞快地缩回,像是被一块烙铁烫得不堪忍受。
完全配合她所有动作的男生顺势陷进沙发里,十分乖巧地坐在那,姿态还是带着他惯有的,漫不经心的懒散自在,却又因为生病的缘故,多少在沉重的呼吸和压抑的闷声咳嗽里夹杂了一些脆弱的意思。佩妮强迫自己压下心里那丝丝缕缕不合时宜的,让她烦躁头顶的,微妙的柔软,恶声恶气地环视了一圈校医室的环境。
基本上每一个病床都躺着或昏迷不醒,或睡得正香的学生,瞧瞧那边,居然还有一个踮着脚在给蔫头耷脑的草药浇水的家养小精灵。
“庞弗雷夫人去温室采草药了,请问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老天呐!庞弗雷夫人怎么总是在被需要的时候找不到人呢!”
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沙发上,佩妮张嘴就是焦躁的抱怨,不过任谁每一次来校医室都要扑空这种事情都会忍不住抱怨两句的,更何况此时此刻她身边还有一个亟待处理的病号。哦,快听听这个人滚烫到堪比火龙喷出来的岩浆一般的呼吸吧,佩妮不自在地缩了缩自己的脖子,已经被暖热的手捂着被小天狼灼热的呼吸喷洒到的颈侧,想快一点摆脱这恼人的烫和随之而来的心烦意乱的心思重又萌发。
她抖了抖身子猛地站起身来,像只被抓在手心困住的鸟雀一般左右踱步,一眼也不往视线黏黏糊糊盯着她看的西里斯转,双手又开始无意识地绞动着衣服的下摆,熨得平整的布料很快就被揉得皱成一团。
“有温度计吗?”
干坐着是最没道理的,纠结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的佩妮调转方向冲到家养小精灵面前,问题问出口才觉得有多么蠢。
她居然在巫师的地盘去找麻瓜的医疗器具!
一时间忘记到底是谁在发烧,佩妮捂了捂脸,声音懊恼又沮丧,半点也不抱希望。麻瓜总是这样的,哪怕已经是自认为巫师身份的第四年,她也仍旧摆脱不了出事时的下意识行为逻辑仍旧是典型的麻瓜思维,就比如此时此刻,她正在向一个再具有魔法代表意义的小精灵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巫师讨要一个水银温度计。
“有的,给您,佩妮·伊万斯。”
盛满了认真的大眼睛跟魔女手中的水晶球一样忽闪忽闪的,佩妮在听到自己的全名时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袍子上的姓名牌,抿了抿嘴巴把‘居然真的有’的惊讶中攥紧了手中冰凉的,裹着一股酒精味道的水银柱,重又走回到西里斯面前。
“量体温!西里斯!”
“什么体温?”
已经烧得满面通红的黑卷发少年迷迷糊糊地看着她,浓密的黑卷发被汗水濡湿贴在他的额角,灰色眼睛中的迷惑不解和对她手中细细的银白色长条的好气一点也不避讳。佩妮一时语塞,转而又记起眼前的人是个一点点都不熟悉麻瓜世界的巫师。她刚想闹一闹脾气,又在西里斯沙哑干涩的声音中像一只没找到心怡宝石的嗅嗅一样败下阵来莫名心软,蹲下身来将手中的温度计给他看时居然也带了几分哄人的耐心。
“你的体温,你发烧了,我们要看看你现在烧到多少度,严不严重,明白吗?”
“你刚刚不是摸过我吗?”
他这个话说得实在有点暧昧了。
“你!”
家养小精灵好奇地视线如芒在背,佩妮还没逸散的那些微妙的羞涩又重新逼上脸,她整个人几乎是瞬间变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颜色浅浅的蓝眼睛被怒气蒙上一层瞪着西里斯,却在看到灰色眼睛中不假辞色的认真,和孩子一般执拗的迷惑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反击。她确实刚刚摸过!他的额头!要不是看在西里斯现在烧得迷迷瞪瞪的样子,佩妮真想跟他来一场对决,好让他再也不会说出类似这种让人误会的词汇!
“闭嘴西里斯,我说量体温。”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重新变得僵硬,佩妮没好气地甩了甩手里的温度计递给他,同时嘴里欲盖弥彰地要把那句话给掩饰过去,全然忘记了像这样反而更让人误以为他们真的有什么秘密关系。
“我不会。”
说着不会的男巫耸了耸肩又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埋在沙发里,浑身的肌肉酸疼叫嚣着作弄西里斯的每一寸皮肤,他强自忍住无处不在的不舒服又咳,声音没有故意的克制而听起来极为恐怖骇人,他咳得弯下腰,身体痛苦地蜷缩,额角的青筋都凸显出来。不过正好顺了他的心,十三岁的少年在咳嗽的间隙眯着眼睛,生理性的泪水滑落时满意地看见佩妮的犹豫,担忧和迟疑,心底被偏向的有恃无恐让他毫无负罪感地伪装成从没见过的样子,想知道下一秒金发女孩会不会气到跺脚,又或者什么也不说鼓起腮帮转身就走。
“抬起你的胳膊,把银色的这头夹在你的腋窝下,懂了吗?”
谁让他是个严重的病号。
再一次用这句话为他开脱,佩妮忍了忍还是耐心地开口教他,话说完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种哄孩子的语气有多么的柔软。
“帮帮我,佩妮。”
“你!你明明!”
正等着看佩妮会不会气得再骂他几句的西里斯抿着嘴巴抬起眼睛,浓密的睫毛低垂,在他烧得通红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沙哑又虚弱。在天色渐沉的黄昏带着一种可以放大的可怜巴巴,装可怜装得很有几分样子。
其实完全是在逗弄佩妮,他压着脑海里乱七八糟又没什么具体着落的想法,好不容易在佩妮柔软的近乎亲昵放纵的语气中找到一个落脚点,毫不客气地就要一点点伸出爪子狡猾地将那写着原则的圈线一推再推,为自己划出大大的一个范围好让‘西里斯’这个名字能在佩妮心里谋得一个特殊的位置。西里斯捻了捻手指又去咳嗽,再也没有费力压抑的耐心。
“……好吧,好!不就是量体温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有了第一次的妥协,往往总会出现无数次的退让。在西里斯愈发严重的咳嗽声和气喘吁吁的呼吸声中,她的几缕发丝滑落在脸颊处,佩妮挣扎着垂下了脑袋认命,声音低低的如同暧昧的私语一般这样说着,听起来完全是在对自己的心软找一个能够接受的理由。
“谢谢,佩妮。”
要记得他可是一个仍在高烧的病号。西里斯的心蓦地在佩妮哄劝她自己的声音里瘫软成一片滚烫粘稠的沼泽,咕噜咕噜冒着名为‘喜欢’的泡泡争先恐后地想要飞到金发女孩的身旁。他好像不能再像刚刚那样轻松地逗弄她,被人珍视和偏爱纵容的毒瘾让西里斯控制不住想要将她拥抱。所有的言语都苍白化作一句轻到几乎被呼吸声淹没的谢谢,他在唇舌间琢磨上百次她的名字,最后只用平淡如水一样的音节呼出,滚烫的热气缠了缠,落在冬季湿冷雨天的黄昏听起来更像是黏腻的缠绵。
“我警告你,最好配合一点!”
颤抖的尾音藏在色厉内荏的女孩不敢看他眼睛笨拙解他领口的动作里,西里斯安安静静地不再闹腾,半靠在沙发里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她的动作,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在佩妮瓷白的面庞凑近一些时轻轻喘了两声,压下喉咙间不受控制的痒。
她有着很漂亮很纤细的一双眉毛,颜色浅浅的比她的头发颜色深不了多少,通常总是拧在一起让人看了觉得这女孩很刻薄很难讲话的样子。她还有一对剔透干净得宛如一苏格兰高地最清澈的浅水湖泊的细长杏眼,总是被她自己撒上一层抗拒所有人的憎恶,此刻却因为慌乱和强壮的镇定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像医疗室每一块被雨水打湿的玻璃。
往下是挺翘又线条优美的鼻子,她往往生气或者对谁不满意时会皱起来扯起紧致的皮肤形成小小的褶子,西里斯目光徘徊,从她脸颊上星星点点的雀斑一路往下落在女孩薄薄的,正被她的牙齿咬得通红的嘴唇上。
暗恋真不是一件让人好受的事情。
佩妮的手指终于笨拙地解开第二颗扣子,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少年一截同样泛着病态红晕的锁骨,她不期然地又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脸色爆红,却又没有办法,半点也不抬头地在西里斯滚烫又急促的呼吸声中自暴自弃地拽起他的胳膊,冰凉的水银温度计终于顺利地塞在了他的腋窝。
现在,佩妮站起身松了一口气好像卸了很大的负担一样转身,拍了拍自己没有半分灰尘的袍子勉强压下心脏的跳动和慌乱,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这才意识到刚刚因为紧张咬得下唇甚至有些出血。
“我先走……”
话来不及说完,西里斯猛地抬起那只没被束缚的,同样滚烫的手一把攥住了佩妮的手腕,带着一种病人身上绝不常见的蛮横与疯狂,在佩妮慌乱到消声的无措中将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干什么?!”
佩妮惊得跳起来,像只受惊的刺猬一样猛地抽手,全身都戒备着随时要扎他一下。手腕却被他死死攥住,滚烫到像是在炙烤她每一寸皮肤的温度紧紧圈在她的腕骨处纹丝不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着几乎要撞碎佩妮的肋骨。她抬起眼睛惊怒之中撞进那双深灰色的眸子。哪里还有半分高烧之下的人该有的迷蒙和脆弱?亮得惊人的眼睛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野兽般的专注,牢牢地将她锁着。
那是一种近乎掠夺的,宣告占有般的眼神。属于西里斯·布莱克骨子里的,被高烧烧掉了理智束缚而后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别想着走。”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低沉得如同闷雷滚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在雨水嘀哒哒的交响声中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呓语。
“就在这,看着我。”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细腻的手腕内侧皮肤上重重摩挲了一下,留下滚烫的印记,过于暧昧的动作带着一种原始的,近乎本能的亲昵和霸道,隐约看出独属于布莱克家族特有的偏执和不顾后果的疯狂。
暗恋太让人难以忍受了。
西里斯在佩妮同样急促的呼吸声中竟笑出声来去绕她的发丝,黑狗的獠牙一寸寸破开刺猬划定的范围去磨她脆弱的白肚皮,再也没有耐心去等着金发少女慢慢发觉她的喜欢。都是这场高烧惹的祸,西里斯嗅了嗅佩妮发丝上的苹果味,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失控强加给他故意放任的重感冒,一时半会儿又想佩妮也要负一点责任。
谁让她就那样接下了他作为责任呢。
谁让她就那样拉着自己来了校医室呢。
谁让她毫无防备心的就蹲在了她面前呢。
谁让她半点也不阻挡地就放任了他的得寸进尺呢。
谁让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一点点抗拒讨厌的表情和话语呢。
谁让她竟然从来没有想过他骨子里流着的是叫做布莱克的血液呢。
佩妮浑身僵硬地被西里斯拽着站在那,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冲得她大脑一片空白,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禁锢和黑发少年灼人的目光逼得嗫嚅着说不出来一句话。
她该用力甩开他,该大声斥责他疯了,该骂他有病,该骂他脑子被烧得……
可所有的力气都像被瞬间抽空了似的,佩妮手腕上传来的惊人热度和西里斯蛮横的力道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麻痹感。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飙升,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甚至盖过了窗外淅沥的雨声。一种陌生慌乱又带着奇异悸动的感觉攫住了她,让她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原地忘记去甩开他的手。
她脑子里慢慢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尖叫:
他烧糊涂了!他一定是烧糊涂了才这样!他只是不想没有人陪而已!他只是把她当作了詹姆或者莱姆斯而已!他只是……她只是,她只是被吓到才会心跳如鼓!她不喜欢他的,一点也不!
窗外的雨似乎更急了,密集地敲打着玻璃,汇成一片模糊的水帘,湿冷的雾气在校医室里无声弥漫,缠绕在两人之间这突兀凝固的空气里,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水汽。角落里,家养小精灵早已识趣地躲得远远的,只留下校医室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西里斯粗重滚烫的呼吸声和着佩妮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清晰可闻,交织成一片暧昧而危险的乐章。
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推开,带着一阵潮湿的冷风和草药的气息。
“梅林在上!布莱克先生!伊万斯小姐!你们在做什么?!”
庞弗雷夫人洪亮而震惊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瞬间劈开了这粘稠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