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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海瑟薇市连 ...

  •   营养剂过敏。

      这五个字快而果断地出现在全园佑的脑海。神思恍惚的他有些犹豫,这种症状一般是出现在营养剂注入过多的情况下才会出现,修乂乂这刚来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又怎么会出现“营养剂过敏”?

      过敏只会在确定过敏原后二次出现。

      ……

      说明这个修乂乂不是个新的。
      ——“他”本身就对营养剂过敏。

      千丝万缕捋清的瞬间就如同往水杯里掷了片小小的泡腾片,其后掀起的泡沫汹涌程度自然了然。

      修乂乂不懂男人在发什么愣,那人越是不说话,抱自己的力度就越紧,越吸不上气。

      怪!怪人!他还没死呢!
      抱这么紧,生怕他喘上气活过来吗?
      烦。

      眼底骤然清朗,全园佑大梦初醒般扣住修乂乂的头,将他往自己脖颈处带,等到人偎着他与他交颈,仿佛才觉得是最安心、最安心的状况。

      “他们都说我是布拉姆家的长子。”不同于往常那么言简意赅,很是明显,修乂乂能听出语意间掺杂的、埋藏在冰川下的、那么多余的一丝汹涌。

      “我有个妹妹,她是家里最宠爱的女孩。”

      男人说得很着急,话尾的地方发颤得明晃晃,像是特地表演给修乂乂听到,平添几分道不出的荒谬。所以现在全园佑是在和他说“自己”吗?

      可是,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呢?
      难道,自己真的将死了么。

      “父亲对我和她虽都有宠爱,但不同。父亲往后的位置是为我准备的,所以他时常教导我要努力学,努力记,努力打好基础。我印象里,妹妹总是乐得自在。”

      “偶尔我也会羡慕她。羡慕她不用半夜咀嚼那些难懂的经商题;羡慕她不用担心承担不起父亲的期望;羡慕她整日整夜没心没肺快快乐乐。”

      “一切好像都是命定的,命定的!”略显激动的语气仿佛走到了下坡路,而后的话语显得颇为无奈,“直到我12岁在客厅遇见那个纳什家的孩子。”

      串成珠的泪水晕开了全园佑衣上大片的血渍,修乂乂从没想过这种“水打花”也会是这么刺眼。

      “那孩子依旧和我不同。看起来唯唯诺诺、十分胆怯。听父亲介绍才知道,他是纳什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他上面有个姐姐,那女孩倒是比他更有头脑。”

      “可我不懂,为什么父亲还是执着于我和他之间的比较。”

      “明明他每一点儿都比不上我,父亲却还是拿他压我。理由真是可笑至极,我从来都没想过‘早上少吃一点儿’也能给他打听来比较。”

      全园佑在笑,可修乂乂能听得出来那笑意里在克制。不好听。他不喜欢这种声音。惨得慌。

      和站在暴风雨下的感觉无二,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危险,好像下一秒就会化成太平洋,吞没下他这艘无依无靠的纸船。

      “果然从第一眼开始,我就厌他,恶他,觉得他可恨。”

      “布拉姆和纳什两家联姻源于上一辈。父亲不好中断,几乎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就把妹妹推了上去。妹妹从此眼神变了,尖酸刻薄,蛇蝎心肠根本说不上她的坏。”

      “自此我才知道,原来她也过得难堪。”

      男人合拢些膝盖,怕身上人滑掉,两手更有力了些。“父亲和母亲感情不和似乎早在子女出生前就有迹象。我想不到其他,这么多年,唯纳什家最为亲近。”

      “可我抽不出我自己。我要守着我的位置,我必须把那些谣言恶意踩在脚下。我是布拉姆的长子,我得是长子,我必须对得起‘长子’二字。”

      修乂乂忽然觉得身上一松,神志也稍稍清醒了几分。可突然一声呕咽,有什么东西浇在了背上,潮湿又温暖,散发的又是那股直冲人天灵感、让人发昏的味。

      血。全园佑吐血了。
      可话说得好好的,怎么会呕血呢?

      像是听得到修乂乂心中的疑惑,男人擦去嘴边的污渍,“这是独属于我的题干。本该是你杀了我后才能拥有的。是莫提斯,不希望我多说。”

      修乂乂听他顿了顿,像在压抑什么。

      “它不愿又如何,我,偏要说。”

      “每个解题人都有任务,如果题目解不出但任务完成,那样依旧能苟活。难就难在,偶尔任务的真假无法得知,若是假的,你还得推测出真的。”

      “我非得告诉你我的任务……”
      喉头仿若刀割,全园佑闭眼一鼓作气咽下再次翻涌而上的腥甜。
      “保护家族最应该保护的人。”

      “你猜,是真?是假?”

      他也没指望修乂乂现在醒过来和他对答,只是跳过这话题。抓紧莫提斯监督的空隙同怀里的人说些关键的信息。

      “你要记住,布拉姆家族会发生内讧,纳什家族也绝不是等闲之辈。联姻只是欲盖弥彰,每个人都在用自己属于自己的方式复仇罢了。”

      “如果能撑到我回来,我就把牧童的那份‘台本’,细细讲给你听。”

      此话说罢,男人松开一直禁锢住人的手,把人轻轻放在一片废墟中后,才跪去一旁吐了三四口,血水顺着下颌浸湿了衣服,整个人只怕是从血池里刚捞上来。

      对抗规则他全园佑也不是一次两次,但像今天这样挫败,还是第一次。

      修乂乂眼眶睁得发涩,泪腺像工作到了尽头,眼泪是挤不出一丁点的,眼底是火辣得肿痛的。他看见男人往自己身上堆了好几层灰,还搬来几块碎石遮掩自己。

      这种埋人架势,结合全园佑说过的话,修乂乂明白应当是周围有危险,与其带着他这一份拖累,不如掩藏好回来再找他。

      但这人真的还会回来找他吗?

      忍着喉咙冒火,男孩终于眨动了僵硬的眼皮。他喘着气,缓缓闭上了眼。

      全园佑走远了,修乂乂能听到远处“噼里啪啦”摩擦的声音,渐行渐远传进耳朵里称得上是一首恐怖摇篮曲。

      修乂乂觉得自己离疯不远了,他竟觉得这噪声越来越使他“沉醉”。

      听那嘶吼,应该是寻仇回来的约翰。

      修乂乂眉角一跳。那老头原来这么难缠吗?他还以为那人只有一副到处乱叫的嘴脸。那个全园佑也是,没演过电视剧还没看过吗?这么大张旗鼓地立Flag是生怕自己回得来吗?

      心累,真的很累。
      猜测属于自己好日子到头了,修乂乂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闲心吐槽一二。

      机体开始出现幻觉,呼吸越来越沉,触觉也开始被无限放大。修乂乂现在整个人像是掉入深潭里,如同一片竹叶那样无所依、无所托。

      远处激烈的打斗声听得渐行渐远,这里一切都好似被遗忘。相比之下,根本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不知道过去多久,“潭水”也不再施舍他,“咕咚”,他不设防,坠入了“潭底”。

      良久,耳边居然响起了声音——
      “母亲,这么烫,这次他还能活下来吗?”

      修乂乂好像在梦中。
      可眼皮太沉,他没力气睁开。

      “过敏的事你们不能告诉别人。这次若是熬不过,就当……家族没这个孩子罢。留在……家族里的都是有用的人,无用之子,活着也不如死了。”

      什么家族?什么过敏?什么无用之子?

      “如果他还是像之前那样活下来了呢?”

      “那你们都要记得我说过的话。亲爱的,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耳畔响起的声音断断续续,时而激烈时而舒缓,有时又甚至比黄油饼干咬起来还要酥麻。

      “哥哥,你看他,他又要死了。”

      这次修乂乂听得很真切,是个姑娘。嗓音甜美婉转,好奇又无知的语气活泼到让女孩灵动的表情直接映于脑海。

      但或许是心理作用,修乂乂又听出隐约的一丝嘲笑。

      “与我无关。”
      与女声不同,这又是独一份的疏离。少年音特别到让修乂乂一听就记住了。

      “那我们下次还要喂他吗?”

      喂他?喂他什么?

      一旁的少年顿了顿,最后甩下“恶心”二字,愤然离去。

      修乂乂还想再听一些,可周围变化异样体感打断了他的专注。他不得不脱离梦核,然后,修乂乂醒了。

      他醒得很突然——因为楼层的摇晃直接让一颗小石子砸中了额头。修乂乂抬手摸了摸,好家伙,两指指头的血。

      幸运的是:他现在能动了。
      不幸的是:大楼正在塌陷。

      全园佑和约翰两人的打斗十分激烈,能量涌动毁坏楼层顶梁柱,以至于上层坍塌,下层堆积,修乂乂就是这样被一团高如山的废墟包围。偶尔从砖块缝隙中能看见那动作快如激光的两人在疯狂纠缠。

      潜意识很强烈,全园佑留他一命是看他可怜。这份恩情他修乂乂记在心里,但此时再不跑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想逃。修乂乂他得逃!

      他要是再不跑,估计下一秒那些残垣断壁就会将他压成一堆血肉,最后数也数不清到底还剩几根白骨。

      男孩捂着依旧发烫的脖子扶着墙壁缓缓起身,他甩了甩头才勉强稳住四晃的视野。这时再往外看,哪还能看到什么电梯,混乱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看到之前躲藏的柜子分崩离析,更加坚定了修乂乂离开的决心。他要离开34层!离开这座大厦!

      他现在除了这条命什么也没有,更没完成全园佑口中的什么“真假任务”。

      要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没什么比活下去还重要。

      忽然觉得嘴巴好苦。

      修乂乂脸颊有些抽搐——他要翻“山”。

      他必须从这堆“保护”中翻出去。若是换成以往,直接两步换三步他就能“跃”出去。可现在他不行,他弱得连路过的狗都能随便浇一头骚。

      肌张力很低,修乂乂几乎成了无骨动物,他软趴趴地扒拉着废墟的碎石。一点点挪动躯体到达“山峰”,最后如预料中翻滚下去。
      皮肤蹭到石尖,360°刮了一身伤。

      疼得最后肾上腺素怎么支撑他走到“安全出口”前的都不清楚。

      电梯走不了。
      怎么办……

      /

      长久到令人遗忘的时间,原先埋藏修乂乂的地方忽然多了个“血人”。“血人”站在那里望着地上挪行的血迹很久很久。

      最后,毛骨悚然的,轻吐出一声轻笑。喉腔似乎已经被凝固的血液粘粘,出声也是黏糊不已,听着发瘆。

      几乎同步,整座大楼不受控地开始粉碎塌陷。

      “陪葬吧。”
      “就这座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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