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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二章 “晚上 ...
“晚上好,阿尔芒娜。今天夜班吗?”
沉默片刻后,我朝她笑笑,平静地说。
阿尔芒娜没回答,但眼眶中立刻泛起泪水,抓着护士服的手在微微颤抖。楼梯口的宪兵换了人,眼睛正不住地往我们这边瞟过来;但我扫了他一眼,他就立刻低下头——这些只求活命的人,并不敢轻易招惹一个被体制认可的英国女人。
“和男朋友吵架了吗,亲爱的?”
我走近阿尔芒娜,搂住她的肩膀。她点点头,抹着眼泪跟我走下楼梯,通过昏暗的走廊,进入诊室。
这一次,我关紧了诊室门。
我与她再一次进入储藏室。像前一天晚上一样,我依然靠在裂纹的洗手台上。瓷砖冰凉的触感一路从手心钻到心底——我的如释重负,源于她还活着,维尔纳目前为止病情稳定;歇斯底里,则始于——
“那枚司康饼,是别人送给你的,对吗?阿尔芒娜。”
我轻描淡写地说。
“口味非常地道的英国司康饼——不该在法国出现的地道。所以你昨天后半夜才不在医院……你根本不值夜班,你是专程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你们早就知道第二天会发生的事,但是你并不敢把全盘消息告诉我,毕竟他……是德国军官,你赌不起。”
阿尔芒娜擦干眼泪,懊丧地点点头。
“午餐时,您不在。有位护士在传您和上尉先生的流言。我说,我曾经上门拜访过您,您绝不是她们说的那样的人。希望能为您减少一些影响。”她低声说。
“谢谢你,善良的姑娘。”我说,“但不要再为我说话了。我现在的身份是‘亲德人士’。”
说完这些,我叹了口气。我的歇斯底里早已和那块司康饼一起,在下午被我吃进了肚子。我确实不怪这孩子,她已经在她的义务范围内给了足够多的提示——司康饼,金雀花广场,而且她昨天后半夜一直没有出现。
但我太迟钝了,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如果我反应过来其中的一环,哪怕只是给家中打个电话,或者中间找借口离开一阵;如果我昨天没有休夜班,而是在家中……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转过身,盯着镜子里的人影。镜中那个女人,披头散发,眼下青黑,肤色惨白,一双如大雾弥漫的白桦林般不见活人气的绿眸——阴冷,深邃,前路未卜。
阿尔芒娜说道,“我们不想流不该流的血,所以这次计划主要目的是炸毁通讯车辆,不会针对德军士兵进行攻击。按照计划,只有那位负责引爆的朋友会……一个法国人的死,并不会引起德国人怀疑。他们现在还在调查事故原因。”
“你的朋友还好吗?”
“还好。只受了轻伤。”阿尔芒娜说。
“喔。”我木然地应了一句,“上帝保佑。”
储藏室里陷入寂静。走廊外传来护士推动医疗车的声音。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淡淡地说,“阿尔芒娜,你说过你有一位上级……可能会接受我,对吗?”
镜子里,我身后的阿尔芒娜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柯克兰医生?”
“希望他不介意我是德国军官的情妇。”我转过身,对阿尔芒娜说,“我可以利用德方对我的信任提供帮助,但我拒绝利用上尉的身份谋取便利。至少不要明着和他有关系。”
阿尔芒娜欣喜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会转达的,柯克兰医生。我会告诉伊萨克这件事。他总是说……说您是个好医生,但绝不是爱国者。我为了这件事和他吵过两次架了。”
我任她握着我的手,没有立刻回答。走出储藏室后,我将放着五十法郎的食盒递给阿尔芒娜,送她出诊室时,低声说了句: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出发点不是为集体牺牲,仅仅是因为我想让我爱的人别死得那么快……阿尔芒娜,你还会觉得,我是一个爱国者吗?”
阿尔芒娜愣住了。
我没再看她,转身回到诊室坐下,盯着桌面上的薰衣草干花发呆。在我下午咬下司康饼的时候,我就做了这个决定。即使这很可能会对维尔纳的政治生涯造成恶劣的影响——毕竟他是在医委会的证明上为我签过字的,是我在这个体制内“合理”存在的担保人。但他目前为我提交的担保材料均为医疗技术和人道主义层面,并没有涉及到政治纯洁性相关的内容;后者是定期审查者负责的事情。我们之间真正的威胁在于“不当关系”和由此引发的“疑似通敌”。
如果我被捕,只要他们认定维尔纳对我所做的一切一无所知,就不会有人轻易为了一个敌国女人,去杀一个表现良好,且没有对体制产生威胁的国防军上尉,尤其在他同时具备贵族身份和上校好友背书的时候;最多会将他当做军纪丑闻——虽然会影响他的军旅生涯,但至少还能活下去。
如果到了那一步,我绝不会允许他为我殉情。
既然战火随时可能将我们分离——生离也好,死别也罢;无论谁先离开谁,都要替对方活下去。一如我对阿尔芒娜所说,爱人是彼此的史书;一如他的好友迪特里希所说,只要还有人记得我们,我们就不会死。
所以——我不能再躲在阴影里。
我只有知道火焰从何而起,才能将我爱的人置于火焰不会烧到的安全屋内。
哪怕只是为他多争取一丝生的机会……
哪怕只是为了让他多活一天,一小时……
“Werner.”
我将那一小把干花抱在怀里,轻声念着他的名字,
“Werner...please.”
奥古斯特去见维尔纳之前我没有出面,与其让他当着维尔纳的面撒谎说没见到我,不如让他真的以为我回家休息了。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我只来得及与他约定不透露手术的事情,这孩子禁不住追问,因此他所隐瞒的事情越少越好。维尔纳的身体也注定他们的对话不会持续很久,只来得及叮嘱些最要紧的事——据我对他的了解,大部分是我,还有一些必要的公务。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的谈话只持续了大约十分钟。从病房出来之后,奥古斯特才被亨利医生带到诊室,将维尔纳的安排告诉我——他安排奥古斯特对我编的谎言是:指挥部紧急安排他前往雷恩处理一桩机密公务,来不及回家告诉我,所以安排副官回家取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我问起爆炸案进展的时候,奥古斯特摇了摇头,说,“爆炸发生的时候,通讯车的附近只有长官一个人。乌尔曼上校认为帝国的形象严重受损,对此非常生气,加上好友受伤,要求严查此事。但是,夫人,我其实对这次演说被打断感到非常高兴。”
“为什么?”
“今天本来的安排,除了对您国家的仇恨专题演说,还要宣告的是:如再有帮助英军的平民,会将上次游行活动中,关在监狱里的学生处决。”奥古斯特露出了鄙夷的表情,“长官和我都认为这是滥用权力。残暴不等于力量,纳粹是在利用权力破坏生命。通讯车如果被用来发表这种言论,还不如被毁掉。”
我把我的钥匙给了奥古斯特,然后在维尔纳睡着后,回到病房继续守夜,护理,擦身,清洁,并在离开病房的时候吻他的嘴唇和额头。直到维尔纳的第一个24小时平稳度过——没有发热状况,创口未见任何异常,我才匆忙地回家梳洗,又很快回到医院。
术后的第一个72小时,维尔纳几乎是在昏睡中度过的。他在术后第40小时出现过一次短暂的低烧,我当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好在仅持续了一小时,推测为伤口恢复中的正常反应。在他不多的清醒时间里,包括来探望的克劳斯和克拉拉在内,我们依然在欺骗他:我过得很好,且对他的伤情一无所知。
奥古斯特说维尔纳对自己的谎言非常满意,“长官很牵挂您,夫人。”他这样转达给我。
“告诉他,我很想念他。”我笑了笑,回答,“从雷恩回来的时候,希望他能带一束薰衣草给我。”
医院里的目光——一如亨利医生所言,大多数人看着我的目光都是复杂的:混杂着同情,感激,以及一些恐慌和惧怕,还有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鄙夷。而想法只要不付诸实践,永远都是没有实质性影响的东西。凯瑟琳也不可避免地听说了流言,但她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言论,只是看着我的目光带上了同情,闲聊的话题刻意避开和德国人有关的一切,徒留最不出错的家长里短——我知道那是什么。我与她再也不可能像曾经一样,毫不顾忌地“敬露希尔”了。至少她举杯的对象不会再是我。
我不再在意这些。
我选择了爱人的生命——而这个选择并不能简单地用对错来衡量。我只想在我们还能陪伴彼此的时间里,让我们之间只剩下我们。
在这煎熬而周而复始的几天里,我每天照常工作,偶尔回家梳洗,晚上住在医院守夜。既然他们都这么说,我反而不再像过去那般小心翼翼,偶尔有同事带刺地调侃我“体贴入微”,我也轻描淡写地说是为撰写论文做准备。亨利试图以“医学属于全人类”为我辩解,被我拒绝。“想法不是判决书,不会因我们的辩解而改变,亨利。”我说,“您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我们相爱已经是罪,不想也不该再连累任何人。我理解您作为父亲想保护女儿的心,但女儿也不忍心看着父亲为她承受流言蜚语。”亨利长叹一声,转过身去,把他缠着胶带的旧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这破眼镜,真是该换了。老是起雾。”他说。
法国人不愿意再来找我看病(有条件看病的法国人也越来越少),有些小镇居民会在路过我时,小声议论着“德国人的英国婊子”——和玛丽·杜瓦尔如出一辙的评价;我面无表情地路过他们,像一个已经接受现实的绝症患者,而他们在和我对视时的目光,大多噤若寒蝉,其次是嫌恶,最后才是怜悯——唯独不再是同情。
我也迅速学会对加布里埃尔太太泼在我家门口的污水,以及院墙上隐蔽的侮辱性刻痕视而不见,只是用家中残留的旧油漆默默将它们掩盖起来。
有路过的宪兵问我是否需要帮助。
“不需要。”我头也不抬地说,“我在服刑。”
每当看着维尔纳熟睡的脸时,我总会时不时轻轻吻他,就像他经常在早上醒来时偷偷吻我一样。只是看着这张我熟悉的,珍爱的脸,听他的呼吸,即使他不知道我来过——也足以让我意识到:我们活着,且相爱着,他爱我至深;而对我而言,一切都已经在他的呼吸与梦呓里失去重量。
在命运还允许我们相伴的时间里,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
上帝奇迹般地眷顾了我们:维尔纳的创口没有出现渗漏,意识始终清楚,没有出现头痛,呕吐与高热——至少最凶险的那种可能降低了,床头也在第三天的时候开始被抬高。第四至第五天的时候,他可以短暂坐起,且时间陆续增加,无任何不良反应。白天的时候,奥古斯特已经开始将爆炸事件相关的文件送至病房处理,但具体的内容,他也不得而知。
但我知道,我可以让维尔纳见到我了。
我在第五天下班之后,回到维尔纳的病房守夜,而这一次,维尔纳看起来快醒了的时候,我没有离开病房。病房内只亮着昏暗的床头灯。我坐在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现在已经可以正常平躺了。他在梦里迷迷糊糊地叫我的名字,还在说“Bleib bei mir...”,我弯下腰,在他唇瓣上轻轻吻一下,感受着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一切都是那么安静而自然,似乎我们不是在战时的世界里,而是战争结束后一个再宁静不过的晚上。床边摆着克劳斯和克拉拉送来的薰衣草鲜花,门外有护士们走过时低声交谈的声音,就连“德国人的女人”落进耳朵里,也显得不再那么刺耳,只是对客观事实的陈述——大概人在被现实反复摔打之后,会本能地刻意忽视感知。
维尔纳的睫毛微微颤抖,握着我的那只手开始慢慢加重力道。我知道他察觉到了:是我。而这种察觉不需要视觉,听觉,只需要直觉。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屋内小油灯的光开始朦胧起来,直到接连不断地跌出我的眼眶,在我的白大褂上晕开不规则的阴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睁开眼,握紧我的手,偏过头,望着我。这是时隔六日后,我再次和他灰蓝色的眼睛对视。那双眼里涌动着太多的东西,爱意,倦意,失而复得的松懈,暴露无遗的依赖……我凝视着他的眼睛,反而觉得思绪有些游移。没有我想象中的大起大落,也没有质问,倾诉与告白,我们甚至连话都没说,只是贪婪地望着彼此,似乎只要这样,就可以让时间停留在现在这一刻。
直到维尔纳拉了拉我的手,示意我靠近他。我弯下腰,让他轻抚着我的脸——或者说,脸上的泪痕。
我小心地扶着他坐起来,还没来得及直起腰,他就一把揪住了我白大褂的衣领,将我拉过去,迫不及待地吻住我。我差点失去平衡,一把抓住了床栏杆,才没摔倒在他身上,但那一瞬间的慌神,让我张开了嘴——于是他的体温自我的舌头和口腔,一路向下流淌,穿过喉咙,胸口,再缓缓向腹部沉去。
“艾瑟尔。是你,艾瑟尔……”他在接吻间隙喘息着说,“我没有在做梦,对不对?你还在,你还愿意,和我有明天……我以为你不愿意再……”
“我愿意。”我差点忍不住汹涌的泪意,捧着他的脸,柔声呢喃,“是我,维尔纳。我是你的艾瑟尔。我愿意,我无比愿意。你不知道我多么愿意……”
在我的引导下,我们的吻慢慢变得安静。我舌尖轻擦过维尔纳略干的下唇,然后再次贴上去,慢慢地将嘴唇印实,循环往复,温存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分开。我坐在床边,内心充满爱意地直视着维尔纳,他手滑至我额前,拂开一缕散发,拇指轻轻抚着我眼下的一小块皮肤,一遍又一遍。
“身体怎么样了?还流血吗?”他问。
“没有。早就没事了,亲爱的。我很好,我非常好,我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奥古斯特和亨利应该都告诉过你。”
“那就好。唯独这件事,我不能明着问他们。”
“我知道。”我回答,“你头痛不痛,维尔纳?”
他又把我拉过来,这次只轻轻吻我一下。
“不痛。我觉得特别好。”
我笑起来,“那就好。看来恢复得确实不错。”
他也笑了笑,抵着我的额头腻了半晌,又让我靠在他肩膀上。我小心地调整着角度,确保不会压到他,才慢慢放松身体。他的肩膀还是有魔力;熟悉的触感,枕上去,便觉得安心些许,甜蜜得令人眩晕。
“……还生我气吗?”他嗫嚅道。
“我本来也没生气。”我说,“只是一时间想不通,所以……但现在不重要了。你还活着,而我不想你离开我。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的柯克兰医生,每次你说不想我离开你的时候,我都觉得我是全欧洲最幸福的男人……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受伤的?”
他握着我一只手,依着我的头顶问。
“11月27日,你受伤那天上午,在你被推进手术室之后。我看过X光片,它本来只是战地医院最常见的外伤之一,但你在术中突发脑脊液漏,一种一旦处理不好,非死即残的术中并发症。没人能做决定。奥古斯特疯了一样,到处找我……我亲自为你做了手术。”
维尔纳没说话。他只是握紧我的手,在我头顶留下一吻。我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维尔纳。我的爱人死在我的手术台上……”我闭了闭眼,不让自己的眼泪再一次流出来,“如果是其他的,那么,我愿意照顾你,陪伴你,爱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但是上帝眷顾了我们,所以……”
“所以这些天,你都不敢出现。你怕我看到你,会情绪激动,影响恢复……你为我安排好了一切,对吗?艾瑟尔。”
“是的。但我在晚上会偷偷来守夜。”
维尔纳久久没说话。他拇指揩过我的眼睛,拭去我眼角涌出的几颗泪珠。同时,一滴眼泪从他脸上,骤然跌落在病号服上,发出一声雨水跌落在手背上时才有的轻响,在幽静的病房里分外清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我知道他会这样——但现在就他的康复情况,这并不构成威胁。我直起身,捧着他的脸,再次和他接吻。他的呜咽声在亲吻间从喉间溢出。
“维尔纳。”我抵着他的额头说,“等到我们都白发苍苍的时候……总有一个人要为另一个人做这些。所以,没关系的。不要忍,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憋气。不然我要叫护士给你打镇静剂了。”
维尔纳点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上帝啊,艾瑟尔。我只想就这样吻着你,抱着你,再也不和你分开。我无法想象你为我承受了什么……我真是混蛋。”
“你不是混蛋,冯·比尔肯贝格上尉。你是我男朋友。”我点点他的嘴唇,“而你现在该躺下了,你不能坐太久。你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告诉我,今晚我希望它们是我的睡前故事。”
“那将是我的荣幸。”
他眨眨眼睛,伸手揽住我的腰,金色的脑袋依偎在我的腹部。我自然地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以不轻不重的力度轻抚着他的发尾——他和他头发的颜色一样,无论何时,总能让我联想到阳光与蜂蜜;温暖而甜美的芬芳气息,兼具恋爱的热情奔放与婚姻的宁静温馨。
“但我想把睡前故事留到明天晚上。”
“为什么?”
“这样明天你就还会来陪我。”他把脸埋在我衣服里,闷闷地说,“柯克兰医生,今晚……可不可以不要回医师宿舍?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从第一天醒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边上还有一张陪护床。不要拒绝我,好吗?”
他刻意放软了声音,竟似恳求,更似撒娇。我是第一次听他用这种声音对我说话,浑身一抖,根本没办法招架。看吧,我对他的评价还是非常中肯的——阳光与蜂蜜,再加上他本就能让人联想到波尔多红酒的声音——它们与他的依赖和爱意酿在一起,总能让我醉死在名为他的酒里——然后说出一些不经大脑的话来。
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走。
我抱着维尔纳,柔声应他,“好,我不走,也不拒绝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什么都答应我?真的?”
“真的。我一直信守承诺。”我说。
“无论我说什么?”
“是的。”
“Gut...sehr gut.”
维尔纳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我隐隐感觉哪里不对,但想着他现在这个情况,能要求的事情少之又少,我应该都能应付得来,除了让我给他唱摇篮曲(上帝,那可太难为情了!)——虽然心里觉得古怪,我还是面不改色地扶着他躺下。
在我为他掖被角时,他松松环住我手腕。
“我想……先要一个晚安吻,可以吗,柯克兰医生?”
“当然可以。怎么了?”我问。
这一次,维尔纳没有回答。他只是若有似无地拉了我一下,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我配合地低下头,因为他行动不便,我便格外贴近他。他唇角弯起来,微微仰起下巴,轻轻地吻我,轻得像在亲玫瑰花瓣上的晨露,只溢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声音,动作也慢得像是在品尝我的唇。我总觉得他说的不是晚安吻那样简单,但我抵抗不了他,还是任他亲着——直到他一只手扣住我的腰。
我的脸顿时烧了起来。我下意识想起身,但是又怕伤了他。
“艾瑟尔……”
他额头贴着我,低声喃喃,“我本来只是想你能陪护。普通的陪护,让我看着你入睡的陪护……可你说,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抱歉,但我为了万无一失,还是先用晚安吻把你骗过来。”
“……”
他的语气里毫无歉意。
很好,我已经猜到他想要什么了。
更要命的是,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不可以,而是用什么样的方式和方法能够满足他的要求——从医学理论上而言,真正的风险,来自腹压骤增和腰椎参与的用力动作,所以在不主动发力,呼吸自然,保持同一姿势,且我不压到他的情况下,是可以以温柔舒缓的方式达到目的的……上帝,我真不想把我的专业知识用到这种领域!
见我没说话,他得寸进尺地把我压进他颈窝,鼻息温热地洒在我耳边,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说起难以启齿的事:
“柯克兰医生,其实……我们吵架那天,你哭着向我撒娇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软得快当场化在你的眼泪里了。那晚你在我怀里肿着眼睛睡着的时候,我只想把你一口一口吃掉。你不知道那晚我过得多煎熬。”
“Come on,Werner...”
终于,我小声说。我的脸红让我的话没有任何说服力,那些旖旎的画面,带着声音,都开始不受控地在脑海里流动起来。
“……你就不能等到出院回家再……”
“今天,别再试图用那些你精通的医学术语来剖析一个男人的欲望。那无济于事。”
事后,我将脸贴在他的右边颈侧,听他呼吸一点点平稳。与此同时,随着热度的消退,那件我在今夜未曾忍心说出口的事情,我的选择,那个让我成为他赎罪的唯一代价的选择——我决定在明晚听完他的睡前故事后,再告诉他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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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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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01.26,卷一卷二卷三全部推倒重来,补了很多细节,重写了剧情,如果有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目前正常更新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