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净 裴听寂番外》禾乔

1、第一章

　　20XX年，12月24日。A市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雪是冬季的缱绻恋歌。细碎的羽毛懒散地飘满整个城市，暖黄的灯光为它们镀上金色，像是星星被揉碎后洒落人间。

　　A市，某公立三甲医院，普外科办公室。

　　李净坐在电脑前，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术后体征平稳，引流液清亮，未见明显异常。]。

　　这是一个叫芽芽的十二岁小女孩的病例，小小年纪确诊胃癌总让人心头一沉，还好手术结果令人满意。

　　他盯着屏幕，又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保存好。李净抬起手背揉了下发酸的眼睛，随后站起身，决定再去病房看一眼那个小女孩。

　　推开病房门，芽芽正在用pad看卡通。小女孩看见他，苍白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充满童真的灿烂笑容，“李哥哥，平安夜快乐！”

　　“芽芽快乐。”李净走到床边，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输液装置。他轻轻摸了摸小女的头，“手术很成功，很快就可以回学校了。”

　　芽芽的母亲原本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连忙起身，从桌角拿起一个包好的苹果，彩纸上贴满了卡通贴纸，显然就是小朋友的手笔，

　　“芽芽术前就念叨着要给她的李哥哥包个苹果。“母亲笑着递过来，眼里带着感激，“平平安安。”

　　李净笑笑，接过苹果时，指腹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贴纸。“谢谢芽芽。”

　　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李净收到了来自学校同事的消息。因为曾经生病，他还是耽误了三年，尽管在和他一批进A大的讲师里算是年轻，但这个同事一路走得很顺，因此年纪比他小，[李哥，学生给你送的苹果和花比给我送的多。]同事发来一张办公室堆满苹果和鲜花的照片，[平时我问他们最爱的老师是谁，明明说是我的。]

　　李净无奈地叹了口气，[一群不听话的孩子。]

　　他明明强调过很多次，不要送这些。

　　刚按下发送键，裴听寂的消息弹出来，[该下班了吧，李医生。二十分钟后接你下班。]

　　李净心跳突然加快，裴听寂出差回来了。

　　李净抿了抿唇，想压下唇角的弧度，却发现根本控制不住。他走回办公室，洗了个热水澡，认真消毒，换好了衣服。

　　医院大门。

　　裴听寂站在路灯下，黑色大衣挺括，肩头已经落了一层薄雪。他原本在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亮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似乎是感知到李净的目光，他忽然抬眼。

　　李净站在台阶上，静静看着他，眼睛的弧度是一贯的温柔。

　　两人视线相接，裴听寂摁灭手机，唇角扬了下。他大步向前，步伐沉稳，脚下的雪被踩出轻微的咯吱声。大衣衣角微微晃动。

　　“回来了。”李净朝着他笑，呼吸被凝成白雾。

　　裴听寂没说话，只是伸手抚上李净的脸。略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李净的睫毛，那里落了一片雪花。雪花消融，但他的手指还是没忍住，在那里停留。裴听寂低笑了声，又仔仔细细抚了抚爱人的眼睛。

　　那片皮肤很快泛起细碎的痒意，李净下意识眨眨眼，睫毛扫过裴听寂的指尖。

　　“冷吗？”裴听寂低声问，手掌贴上李净的后颈，略烫的触感让李净不自主颤了下。见状，裴听寂又笑了，轻轻捏了捏爱人的后颈的皮肉。

　　他摇头，却被裴听寂揽住，带进怀里。熟悉的冷冽香气被感知，还带着雪的气息，让他不自觉放松了紧绷一天的神经。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将外面的寒意彻底隔绝。司机目不斜视，一副眼里只有工作的模样。

　　李净刚坐稳，就再次被裴听寂揽过去，裴听寂将李净整个人都牢牢圈进怀里。他环着李净，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你有想我吗？”

　　李净点头，将鼻子埋进裴听寂的颈窝，“裴听寂，”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他们说人会喜新厌旧…”

　　闻言，裴听寂皱眉，语气有些疑惑且不满，”嗯？”

　　“可我好像总是越来越喜欢你。”李净抬眼，直视着爱人的眼睛，眼里全是被揉碎的星星，亮得惊人。

　　裴听寂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被李净感知。那笑意像是从他的心底漫上来的了，带着十足的愉悦与满意。他轻轻拍怕李净的背，“那我就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越来越、越来越、越来越爱你。”

　　北区，E路，圣诞节集市。

　　即使是雪夜，依然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圣诞彩饰，到处都是暖黄色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诱人的香气，烤栗子带着焦糖的甜腻，姜饼人散发着蜂蜜的暖香。

　　街中央，一位胖胖的白胡子圣诞老人从鼓鼓的红色布袋里掏出可露丽，孩子们踮起脚尖，小手高高举起。父母们站在一旁，笑着拉着兴奋雀跃的孩子。

　　一对对情侣在槲寄生拱门下驻足，有的人热情地进行法式热吻，有的人则害羞地蜻蜓点水。

　　到处都是甜味，到处都是笑声，寒气被热闹驱赶，世界好像变成了水晶球里的快乐的魔法世界，雪花也都变成糖霜。

　　裴听寂和李净肩并着肩走在人群中。李净眉眼间全是浅淡的笑意。路过一个装饰着驯鹿的热红酒摊位时，李净没禁得住摊主的热情推销，于是手里多了一个红绿相间的靴子杯，杯里装着热红酒。

　　他低头抿了一口，酸甜的酒液刚划过舌尖，杯子就被裴听寂自然地拿走。

　　裴听寂给李净下的喝酒禁令从来没有被取消。

　　裴听寂仰头，贴着李净抿过的地方，将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李净轻笑，开始低头咬姜饼人。糖霜装饰在饼干上，咬下去，发出清脆的声响。李净小口小口吃完，正想拿出湿巾擦手。

　　忽然，裴听寂就握住了他的手腕，李净一愣，下一秒，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

　　裴听寂舔去了他指尖的糖霜。他脸色发红，抿唇，只觉得一股酥麻感觉顺着指尖窜上脊背，头皮也发麻。

　　周围人潮涌动。话语声、欢笑声此起彼伏。有小朋友拿着拐杖糖跑过，有情侣共享一个棉花糖。

　　李净全都听不见了。

　　裴听寂却拉起了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很自然，“还有继续逛吗？”

　　见李净没说话，裴听寂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李净泛红的耳侧，笑了笑，“那我们回家。”

　　回到家，阿姨已经走了，意外的是，连灯也顺便关了。

　　两人脱下外套。

　　玄关处是两双很漂亮的毛绒情侣拖鞋，狗狗造型。李净上月逛超市，眼光多停了几秒，于是又被裴听寂买回来。

　　Lucky和Jackpot听到动静，跑来迎接，狗尾巴都摇得飞快。李净摸了摸顺着他站起来的Jackpot，“裴听寂，我要和你告状，你不在这十天，Jackpot把你的新杯子又打破了。”

　　裴听寂拎起Jackpot的后颈，小土狗立刻缩成一团，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算了。”李净伸手要把狗接过来，违心地说，“它也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灯光亮起，李净的动作突然顿住。

　　房子里亮起了橘黄色的灯光，三米高的圣诞树矗立，树上挂满各种圣诞装饰。彩灯布满整个房子，红丝带缠绕。

　　李净看了眼裴听寂，眼睛里满满的全是笑意。他走到圣诞树下，手指轻轻碰了碰圣诞花环，转身正想说点什么。后背突然贴上圣诞树的树干，裴听寂欺身压住李净，直接低头吻了下来。

　　这是一个很细密绵长的吻。带着十日未见的思念与渴望。起初只是轻柔的厮磨，可却在李净条件反射地启唇后骤然加深。裴听寂地手掌压住李净的后颈，不容抗拒地将这个吻不断加重。

　　齿关相抵发出细碎的声音，舌尖缠绕尽是不可分离。

　　“唔，你干什么…”当裴听寂稍微退开时，李净的呼吸已经十分混乱。他微微后仰，想要拉开距离，耳尖又漫上粉红，眼尾也开始泛红。

　　“接吻。”裴听寂声音抵押得不像话，带着浓重的情欲，又被裴听寂揽着腰重新拉近，他轻轻点了点李净还泛着水光的唇，“平安夜传统。”

　　李净笑着，推他，掌心抵在裴听寂结实的胸膛上，“这里又没有槲寄生…….”

　　“抬头。”裴听寂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手指却已经不安分地滑进李净的衣摆，在腰侧的皮肤上轻轻揉捏。

　　李净忍着腰侧的难受，听话地仰起头。

　　正上方，是槲寄生。

　　悬在头顶。翠绿的枝叶间缠绕着精致的红色丝带，几个小巧的金铃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本来可以早一点去接你的，但布置这些东西花了点时间。”裴听寂低声说，指尖在李净的腰窝处流连。感知到怀中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裴听寂的呼吸也益发粗重。他低头，将脸压在李净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过了很久，才终于将李净抱起来，走向了卧室。

　　李净果然又看到了床头那只半米大的红绿相间袜子，金线绣着圣诞快乐字样。他们相爱那么多年，裴听寂依然将他当小朋友对待。裴听寂比李净大五岁，因此看李净，也确实总带着纵容的温柔。每年12月25日，李净都要从袜子里掏礼物。

　　“今年又准备了什么。”他问裴听寂。

　　“明早就知道了。”裴听寂将李净放在床上，单手扯掉了自己的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