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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齐王府正殿,灯火通明。

      赵泓淹没在卷宗里,百无聊赖地翻看着。

      裴鸢走到近处行礼,他抬起头,面色平淡,“听说你只花了两日就将这些卷宗看完了,还捋出了线索?”

      “谁说的。”

      赵泓看着她的神情,并不笑。

      裴鸢却笑了,“分明是不到一日。中途被户部公务耽搁了不少时间。”

      赵泓牵唇笑,“那你说说,这案子接下来从哪查起。”

      裴鸢:“殿下不是不让微臣沾手此案了么。”

      “让你说。”

      裴鸢头铁:“微臣与卢少卿谈论过,殿下去问他吧,微臣区区户部主事,不敢置喙。”

      赵泓看她片刻,她顶着压力不语。

      “也罢。”赵泓放下卷宗,“到这来。”他看着身侧的位置。

      裴鸢顿了顿,走了过去,坐在他身旁,殿门开着,他没有过分的举动,只是挨着她,“跟我一起看。”

      裴鸢看得无聊,赵泓忽然指着一本账册问她,“这里是不是出错了?”

      裴鸢凑近忽而眉头轻皱,仔细看了良久,“看不出。”

      赵泓将她拉过来,垂首盯着她。

      裴鸢颇是无辜,“恕微臣愚钝。殿下该去问陈员外郎。”

      赵泓忽然笑了。“当我私下请教你如何,裴主事。”

      “好吧。先说好,这不是微臣的本职,只看这三本。”

      “可。”

      裴鸢当真翻看起来,殿内的人忽然走开了,裴鸢后背一重,同时腰间一紧,暖热的身体将她覆盖,她身形僵住,侧首就碰上了赵泓的目光。

      “不看了!”裴鸢放下账册欲起身。

      “不看了。”赵泓接话,双臂没有放松分毫。

      裴鸢挣扎。

      “再动。”赵泓贴着她的耳尖,“就不止是抱了。”

      裴鸢不敢再动。

      熟悉的香气袭来,由冷转暖,抱得太久,裴鸢都软了下来。

      赵泓的呼吸时深时浅,落在她的耳后,初时觉得痒,渐渐地也适应了。

      “还是空。”赵泓忽然开口,“今日不止卢践提到过你,还有陈照卿,姚慕川,夸你贬你的都有,那时听着心中满足,眼下抱你在怀,却空了。为什么?”

      “我有时也这样。”

      赵泓喜悦,“何时?”

      “腹饿时。”

      赵泓淡道,“装傻充愣。”
      却将她抱得更紧,“不过我喜欢。”

      裴鸢面露无奈,心中复杂至极。

      赵泓似要挑灯看卷宗,没有强留裴鸢陪着。

      裴鸢回了观澜院,睡得安稳。

      第二日晨钟一响就早早起了,收拾停当出了王府,避开了齐王出门的时辰。

      到了户部,时辰尚早,等在衙署外头,不防撞见了陈照卿。

      其人看起来年纪很轻,肤若麦色,长相英武周正,比她大不了多少,应也是青年才俊,裴鸢顾忌着卫云岫的叮嘱,当没看见他。

      陈照卿却主动走到她身边。

      “我在大理寺卷宗上看见了你的笔迹。”他看着她,眼眸暗沉,看起来情绪不好。

      “哦。”裴鸢淡淡回应。

      “其实应当由你查下去。与新造田亩册一般,是我捡了你的功劳。”

      裴鸢不置可否。

      “好几个月了,我以为我正常了,可昨日再见到你的字迹,我竟然比先前更无法抑制。只能再次请你帮帮我。”

      裴鸢懵了,但不能表现出来,肃着脸道,“有些事没办法就是没办法。没办法的事,我也没办法。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陈照卿脸色不好,看起来有些憔悴,闻言笑了一下,眼眶霎时变得绯红。

      裴鸢惊了一跳。

      “说得好。”陈照卿红眼看着她,“这也算是帮了我一把。”

      裴鸢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别处,不想多谈。

      陈照卿看了她片刻,似哭非笑地走开了。

      裴鸢觉头皮发麻,衙署开了门径直进门,等到卫云岫姗姗来迟,忙把他叫出公廨。

      到了前两次站立的空旷无人处。

      “我与度支司的陈照卿过去什么关系?”裴鸢立刻问。

      卫云岫呵欠连连,“竞争关系,怎么了嘛。”

      裴鸢不知如何形容那怪异的感觉,“我没有欠他巨债,强赖着不还吧?”

      “怎会,你缺钱都是找我要的。”

      裴鸢毫无头绪,直觉卫云岫并不清楚内情,但眼下也只能指望他了,“同我讲讲我跟他的恩怨。”

      卫云岫无精打采讲来:“他比你早一届中的进士,在宫里做了一年郎官,转到的户部度支司,跟我们一年来的,他是度支司员外郎,咱们是户部司主事,按说没有什么关系。他前途无量,官期满了就会飞黄腾达。但齐王殿下来了,你俩都被看中,你的风头盖过了他。”

      “头两年他对你很友好,你跟他甚至比跟我还要好,这厮不苟言笑,但对你总笑着,看得我都腻得慌。”

      卫云岫越说越清醒,瞌睡全无,还有些愤然,“有一次你在万年县核查田亩册子,遭了贼匪,他给你挡了一刀。他是士族出身,家里十分看重,因为这事他父亲还打听到你,来户部辱骂你,说的些什么我不复述了,好在被齐王殿下一个眼神就吓走了。”

      “但没几日你被调去大理寺,他重回户部,夺了你的功劳,你们见了互相都绕道走,已经与陌生人差不多了。”

      卫云岫停了停,裴鸢问,“那一刀伤得很重么,是不是落下了残疾什么的?”

      卫云岫摆手,“没,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上没有伤筋动骨,也没流多少血。”

      “你问这个,是不是他同你说了什么?”

      裴鸢叹气,“他让我帮他忙,我怕露馅也不敢问,照你说来他家世好,官位高,我帮不了他什么吧。”

      “你可别理他。当初就是他夺了你的功劳,眼下不是让他去协查东宫的案子么,说不定他是想再利用你一次,惺惺作态呢。”

      要真是这样,倒是可以利用,但看起来不像啊。

      裴鸢决定还是别冒险了,对方要真是心眼多的人,她眼下的状态怕是任他摆布。

      有一个齐王已经够难应付的了。

      好在他看见她就得了那什么心空的病,没有再提到过去。

      裴鸢默然片刻,忽然慨叹,“老卫,还是你好啊。”

      卫云岫笑,“是吧,我才是你过命的兄弟。”

      “可不,关键是没什么心眼儿。”

      “说我笨呢?”

      “我可没说到这个字。”

      “呵。要没我,哪衬得出你的聪明绝顶。”

      “这话倒没错。”

      两人笑闹着回了公廨,卫云岫给她倒了茶,撑着头补觉,裴鸢慢条斯理处理公文。

      -

      东宫的案子紧迫了起来,裴鸢回齐王府时没碰到三司的官员,也没撞到姚慕川等人,她暗中观察,他们都在王府待到很晚才离去。
      她也连着两日没见到过齐王。

      按说卢践手中掌握着线索,不应该还在查阅案卷这一步。要么是卢践不想与齐王配合,消极怠工。要么是齐王不信任卢践,要从头查起。

      毕竟他们是因章文太子谋反案结下的仇怨,再碰到太子谋反案,不管真相如何,他们应当都不想与对方合作。

      临近宵禁。弯月挂上飞檐,住在崇仁坊外赶着回家的官员匆匆行过。

      住在崇仁坊内的不紧不慢走着。

      卢践一人独行,着一身常服的裴鸢忽然撞入视野。

      她穿着一身玉色襕袍,绣着竹枝,明眸皓齿,如玉人临月而立。

      她看见他,露出笑意。

      卢践颔首致意,别开了眼,正要走过她身边,裴鸢叫住了他。

      “此刻已经下值,卢兄还将我当陌路人吗?”

      卢践终究是停步了。

      裴鸢走到他身侧,瞥着正殿来路,对他笑道,“你陪着他们苦熬,都憔悴了,何不将我们先前理顺的线索报给殿下,也不用在案卷里打转这多日。”

      卢践侧身面对她,“本来是想的。可我刚说上几句话,就被人打断,想来就算把你我商量出来的结果和盘托出,他们也不会信。”

      “原来如此。不过我比你惨。”

      裴鸢停了停。

      “不见你跟着姚参军一行查案,怎么,齐王殿下也不信任你?”卢践道。

      “上意难测。不过我无所谓。”裴鸢笑道,“用我,嫉妒我。不用我,不知错过了什么,反而心安一些。”

      卢践顿了顿,裴鸢笑眼如星,清澈坦然,他笑了笑转开眼,“你说得是。”

      裴鸢瞥见王府的官员走来一两个,朝卢践道:“夜深了,卢兄快回家吧。”

      “那姓卢的好无礼,今日我问他一个案犯审了没有,他指着一堆案卷让我自己看,眼皮都不抬一下……”
      诸人满脸怨气转过来,正看见卢践和裴鸢含笑道别。

      他们口中傲慢无礼,不正眼看他们的姓卢的正与裴鸢含笑道别。

      姚慕川也看见了。

      这些天,他们淹没在案卷里,对卢践和一众大理寺主簿礼遇有加,卢践却什么也不说。

      他们几个看案卷看得头昏脑涨,大理寺帮不上忙,刑部冯未明手下的酒囊饭袋却帮着倒忙,将案卷搬得到处都是。

      王爷领着许多职事,不能总在场,姚慕川镇着刑部和御史台,防止他们作乱,精力被分去大半,其余亲信也不堪大用,他瞧不上卢践,也忍着反感低声下气找他主持下大局,不想却得了他一句,“此案大理寺只是协助,我来主持,功劳归你还是归我?”

      这是不服上头旨意,存心想看齐王府笑话。

      姚慕川恨不得将他赶出去,终究是忍了下来。

      眼下看着这位住在王府观澜院的小小主事与卢践亲近含笑,心里火气更盛。

      偏偏对方不知死活,见了他,傲然无视不说,还撞上了他的人。

      怨怒一点就着。

      “吃里扒外的东西!”姚慕川一声冷骂,裴鸢撞上的那人当先堵住了她的去路。

      裴鸢冷眼瞥姚慕川,抬步欲走,对面的人搡了她肩头一把,将她推到姚慕川跟前。

      “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姚慕川逼近她,“不敬上官,张扬跋扈,今日就让我看看你多有种。”

      姚慕川眼一横,“都散开。”

      “我把你当男人。徒手单挑如何,你若胜了,姚某遇见你绕道,你若败了,往后进王府给我走畜生门。”

      “我不。”裴鸢仍旧身板笔直,气势如虹,“我打不过你。”

      姚慕川冷冷一笑,“打不过也得打。”

      一拳挥出,裴鸢抱头蹲下。

      周围发出噗嗤笑声。

      “怂货。说你认输,往后就走畜生门。”姚慕川道。

      “我不!”裴鸢又站起来,“凭什么你说比武就比武?我不服。”

      “凭我拳头大。”姚慕川冷笑,没跟她多说,一拳打过去,裴鸢再度抱头蹲下,他抬脚去踹,只用了三分力道,裴鸢被踹倒在地。

      看神情还是不打算认输。

      姚慕川上前半步,俯身伸手捏住她的衣领,“还不认输,把你丢湖里!”

      “你丢吧!”裴鸢满脸倔强。

      他要是奋起还手,他倒能下狠手,可他知道打不过,不迎战,也不认输,姚慕川头一次碰见这样没种又有种的男人。

      要不是碍于王爷的面,早打得他娘都不认识了。

      “你自己跳湖里,就当你今天没输。”

      裴鸢抓着衣领,“凭什么,你欺负人!”

      姚慕川耐心耗尽,“没种的怂货,就这也敢挑衅我,今日是你自找的。”
      说着要把裴鸢提起来往湖边推去。

      出了包围圈,裴鸢忽然转身,“你们欺人太甚,这儿容不下我,我走就是!”

      姚慕川等人愣了,有人发出讥笑,“狗东西,娘们儿不如……”

      裴鸢越跑越快,姚慕川警惕了一瞬,但很快放松,此人和卢践眉来眼去,也没什么实际的功劳,却住在王府后宅,显然是托了那身皮囊的福,这样的人要多少有多少,王爷知道了也不会因此降罪于他们。

      裴鸢已经踏上了王府外门的台阶。她是被人赶走的,绝无可能再让她回来。

      自由就在前方,她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跑了起来。
      已经过了门槛,她挂上了笑。

      “去哪儿。”一声平淡的问话,让她僵在原地。

      赵泓自宫里回来,走的是正门,斜看着她自角门跑出,在灯笼下叫住了她。

      裴鸢停了步,脑中思绪万千,恰此时,姚慕川等人蜂拥而至。

      裴鸢指着他,“姚参军要赶我走。”

      姚慕川站定,神情肃然,“王爷容禀。”

      “你禀去吧,这地方我不待了。”裴鸢说完心像是跳到了脑门,抬步继续跑。

      姚慕川等人目瞪口呆。

      “拦住她。”赵泓出声,郑达领命,快走几步挡住了裴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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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晚22:00更。 段评已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