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还》万语祈春

11、老宅秘事

　　回到齐宅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一夜未眠，穆望舒脸上却不见半分疲态，反倒多了几分历经杀伐后的冷锐。他扶着齐凛修重新回到医务室，灯光下，男人后背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大半，触目惊心。
　　穆望舒垂着眼，一言不发地拆开旧纱布，酒精棉碰到伤口时，齐凛修脊背几不可查地绷紧，却自始至终没发出半点声响，目光温柔地落在少年低垂的发顶。
　　“忍一忍。”穆望舒声音微哑，指尖轻得像羽毛。
　　“只要是你，怎么都可以。”齐凛修轻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纵容。
　　一旁的林华年站得笔直，神色凝重，不敢多看屋内温情，只低声汇报：“先生，穆二叔已经关进暗牢，人证物证全部封存。另外，长老会那边已经有人察觉到动静，三位长老刚刚派人来问，您昨夜为何私自调动人手。”
　　齐凛修眸色一冷，刚要开口，穆望舒却先一步抬眼，声音平静却条理清晰：“长老会现在问，是试探，不是问责。他们还不确定我们截了军火，也不确定齐景路露了马脚。”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现在把人证物证直接抛出去，反而落了下乘，显得急于发难。不如先压着，等齐景路自己跳出来。”
　　齐凛修眼底掠过一抹赞许：“继续说。”
　　“齐景路丢了军火，一定会慌。他要么铤而走险再动手，要么就去长老会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穆望舒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冷静得可怕，“我们只要等他先出招，再把证据甩出来，才能一击致命，让长老会再也护不住他。”
　　林华年心头一震。
　　他原以为穆望舒只是凭借魅魔Omega的天赋占了上风，却没想到，心思缜密、布局算计，竟丝毫不输常年混迹权谋场的人。
　　齐凛修缓缓点头，声音冷冽下令：“按望舒说的做。对外只称，我昨夜旧伤复发，彻夜静养，府中动静，是护卫例行巡查。”
　　“是。”
　　林华年躬身退去，关门的那一刻，他望向穆望舒的眼神里，最后一丝戒备也彻底烟消云散。
　　医务室重归安静。
　　齐凛修伸手，将穆望舒拉到自己腿边轻轻靠着，未受伤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冷雪松信息素温柔包裹着对方：“越来越像我的人了。”
　　穆望舒脸颊微热，却没有躲开，只是靠在他肩头，轻声道：“我本来就是。”
　　一句轻声承认，比任何告白都更让齐凛修心动。他低头，在少年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温柔得近乎虔诚。
　　可这份温情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半小时，管家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先生！长老会三位长老亲临，说要亲自探望您的伤势，还说……有要事商议。”
　　穆望舒立刻站直身体，眼底瞬间恢复冷冽：“来了。”
　　齐景路动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齐凛修眸色沉下，周身气压骤冷，却依旧护着穆望舒：“你留在这儿，别出去。”
　　“我不躲。”穆望舒抬头，眼神坚定，“我是你身边的人，他们迟早要面对。越是藏，越是落人口实。”
　　他迎上齐凛修的目光，一字一句：“这一次，我站在你身边。”
　　齐凛修凝视他许久，终是点头，声音低沉：“好。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有我。”
　　“嗯。”
　　两人整理好衣着，一前一后走出医务室。
　　客厅里，三位白发老者端坐主位，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如鹰，一眼扫过来，带着上位者常年的压迫感。
　　齐景路居然也在。
　　他站在长老身侧，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看到穆望舒跟在齐凛修身边时，眼神更是阴鸷了几分。
　　“大哥，听说你昨夜伤势加重，弟弟实在担心。”齐景路假惺惺地上前，目光刻意落在齐凛修后背，“只是不知，大哥这伤，是静养弄出来的，还是……夜里出去‘办事’弄出来的？”
　　针尖对麦芒，直接发难。
　　穆望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齐凛修神色未变，牵着穆望舒的手，径直走到主位旁坐下，动作自然，宣示意味十足。
　　他淡淡抬眼，声音冷沉，不怒自威：“我的伤，与你有关？”
　　一句话，堵得齐景路脸色一僵。
　　大长老咳嗽一声，开口打圆场，目光却落在穆望舒身上，带着审视与不满：“凛修，你身为齐家主脉继承人，重伤未愈，还将一个Omega带在身边，传出去，怕是不妥。”
　　三长老更是直接，语气严厉：“听说这位穆先生，与穆家、与齐景明都牵扯不清。你把他留在身边，是嫌麻烦不够多？”
　　赤裸裸的针对。
　　齐景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等着看齐凛修护短失态，等着看穆望舒难堪无措。
　　可下一秒，穆望舒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眼神平静却带着锋芒，迎上三位长老的目光。
　　他没有示弱，没有辩解，只是淡淡开口——
　　“我留在齐凛修身边，不是拖累，是帮他。”
　　“昨夜西郊断云崖，齐景路私运军火，是我与齐凛修一起截下的。”
　　一语落下，满室死寂。
　　三位长老脸色骤变。
　　齐景路瞳孔一缩，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几乎失态：“你胡说八道！”
　　穆望舒抬眼，看向齐景路，眼神冷得像冰。
　　“我是不是胡说，查一查西郊监控，再去你那间暗牢里问问穆二叔，就清楚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齐凛修坐在一旁，看着身前替他挡下锋芒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滚烫的偏执与温柔。
　　客厅内的气压低到近乎凝固，三位长老的目光在齐凛修、穆望舒与脸色惨白的齐景路之间来回打转，权衡之意溢于言表。
　　齐景路彻底慌了神，上前一步厉声驳斥，平日里的温文尔雅撕裂殆尽，露出阴鸷底色：“长老明鉴！这是栽赃！是穆望舒与齐凛修联手构陷我！”
　　“构陷？”
　　穆望舒上前半步，恰好站在齐凛修身前半步的位置，不躲不避，魅魔Omega的气息收得极稳，只剩冷静锐利的气场，全然没有半分Omega的柔弱。他抬眼看向三位长老，声线平稳有力：“西郊军火库在三日前进了十二箱标有齐家旁支印记的违禁火器，押运人死士编号隶属于齐景路私兵，穆家二叔亲口指证，所有证据已封存于暗牢，长老可随时查验。”
　　一字一句，条理清晰，不留任何辩驳余地。
　　大长老神色一沉，看向齐景路的目光已然带上审视。齐家家规森严，私运军火乃是大忌，足以直接剥夺继承权。齐景路急得额头冒汗，正要再辩，却被齐凛修一道冷冽眼神逼退。
　　齐凛修缓缓起身，后背伤口隐隐作痛，却丝毫不影响他周身慑人的气场。S级Alpha的信息素微微散开，冷雪松的寒冽压得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
　　“长老今日前来，既是探病，也是查问。”齐凛修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情绪，“证据确凿，我不插手处置，交由长老会定夺。但我把话放在这里——”
　　他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齐景路，杀意毫不掩饰：
　　“再敢动我身边的人，再敢布阴谋害我，我不会再留给半分情面。”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定论。齐景路失势已成定局，此刻保他，只会引火烧身。大长老轻咳一声，沉声开口：“此事我等会彻查，齐景路，即日起禁足旁支府邸，无令不得外出。”
　　齐景路浑身一震，满眼不甘，却不敢违抗长老令，狠狠瞪了穆望舒一眼，狼狈离场。
　　待长老们相继离去，客厅终于恢复安静。
　　林华年快步上前，垂首躬身：“先生，一切按计划进行，长老会已对齐景路彻底失去信任。”
　　齐凛修微微颔首，目光落回身侧的穆望舒身上，瞬间褪去所有冷冽，只剩温柔：“做得很好。”
　　穆望舒抬眸，与他相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然成型。
　　“去暗牢。”齐凛修忽然开口，语气重新沉了下来，“穆二叔那里，该好好算算账了。”
　　一路下行，齐宅地下暗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气，与楼上的奢华截然相反。穆二叔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是伤，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见到两人出现，吓得浑身发抖。
　　穆望舒走在前方，没有半分动容。
　　那些年他所受的苦，所遭的罪，此刻都化作冰冷的决绝。
　　“说，穆家除了帮齐景路运军火，还与谁勾结？当年害齐凛修流亡境外的幕后之人，还有谁？”
　　穆二叔牙关紧咬，还想嘴硬。
　　下一秒，齐凛修抬手示意，手下上前，刑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空荡的牢间回荡。
　　穆望舒没有看行刑过程，只是静静站在一旁，魅魔信息素悄然释放，直刺对方精神深处。精神折磨远比皮肉之苦更可怕，不过片刻，穆二叔便发出凄厉惨叫，精神彻底崩溃，口不择言地将所有秘辛全盘托出。
　　“是……是境外的玄夜组织！穆家收了钱，当年故意泄露先生的行踪……还有长老会的二长老，也收了好处！”
　　“齐景路还计划……计划在三日后的家宴上，发动死士刺杀，要当场置先生于死地！”
　　一条条秘辛，足以掀翻整个齐家。
　　齐凛修眸色寒如冰刃，指尖缓缓攥紧。
　　穆望舒回头，看向他，眼神冷静而坚定：“家宴，是他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