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临轩笑》空园野僧

27、反击

　　李园柏气急败坏，暴跳如雷，也命手下的人写了文章，攻击赵挽正。

　　从赵挽正的家庭成分说起，你爹赵风行当年就是个祸害，我李园柏好不容易为国除害，结果又冒出你这么个小祸害。我每天为国家为人民操劳，还要被你泼污水，我是万分委屈无处说呀。

　　抹黑完赵挽正以后，李园柏说出了真正目的：要求赵挽正赶紧投降，你以死谢罪，其他人既往不咎。如果还要顽固抵抗，那就要发兵打你了。

　　沈命是最先收到消息的，她立即去找赵挽正。

　　如今天气晴朗，北方的天气广阔明朗，赵挽正穿着一身蓝色轻装背靠在栏杆上。

　　沈命仰头看着赵挽正的背影，不明白她在干什么。上楼以后，才发现赵挽正在低着头编花环。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命的错觉，赵挽正这两年甚至还长高了些，身形更加不俗，原先两颊还有些明显的软肉，如今褪去了少许，显得脸型更加瘦削。

　　换在以前，沈命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赵挽正这双手编花环的样子。

　　可能这两年对于她们来说，都是难得的相对安逸的时光，另外有伍小五这些人在身边闹，赵挽正的气场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冷冰冰了。

　　那双手里握着的花环主要是紫苑，点缀了少许不知名的野花。

　　沈命一边走近一边思考，赵挽正戴上这花环是什么样子。

　　赵挽正似乎没有察觉到沈命的接近，沈命走到跟前时，才抬眼看她，沈命的倒影进入赵挽正那双黑眸里的时候，赵挽正笑着把花环扣在她头上。

　　“好看。”

　　往常什么玉饰、鲜衣、骏马，赵挽正都是一股脑赏给顾晚楼的，想看好看的人穿好看的衣服也是人之常情。

　　沈命没有取下，只侧开脸：“顾将军怎么不在？”

　　“她为什么要在？”

　　沈命嘴角弯了弯，故意道：“那这花环没了主人，不是可惜了么？我又不像顾将军一样，长得好看。”

　　赵挽正愣了一下，然后笑开：“看来对我积怨已久了？”

　　花环在沈命偏头的时候往左侧倾斜，赵挽正伸手把位置调正，她的手指似乎也沾了些花香：“咱们沈姐也没比顾晚楼差嘛。”

　　明知道赵挽正是在哄她，沈命还是憋不住笑。

　　偏偏赵挽正这个人在某些时候有些奇怪的较真，认真向沈命解释：“只不过得到的料子红色居多，顾晚楼穿红衣好看，我就给她的多些。”

　　沈命故意气她：“哦，顾将军穿红衣好看，我们穿就贻笑大方了。”

　　赵挽正吸了一口气，低着头笑出声：“好好好，是我的错。”

　　这话其实没多少真心实意的歉意，但道歉这种话在赵挽正口里说出来，实属不易。

　　沈命也不跟赵挽正闹了，她把李园柏的回应告诉给赵挽正。

　　赵挽正问沈命：“你怎么想。”

　　“他根本不可能打过来。”

　　李园柏这两年，和南方的叛臣打来打去，元气大伤，要是敢动兵来打赵挽正，南方一直盯着他的高会立刻就去偷他的家。

　　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何况，咱们这还有个大喷子呢。”

　　赵挽正抑制不住笑出声，两人齐齐转过头，看见楼下李闲慵正抱着女儿指着远处不知道在说什么。

　　没人见过李闲慵读正经书，她房间里摆的全是“旁门左道”，比如地理学、天文学、机械制造，甚至农牧也有所涉猎。

　　可谓全方面，高素质人才，不过当前主流文化是读圣贤书，所以她这种行为不大受人待见。

　　对于这么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人，李园柏想要从舆论上战胜她，已经陷入陷阱了。

　　什么号召天下干大事，说白了和骂街差不多，只不过文明一些。

　　李闲慵这个人呢，她的文书能力堪称一绝。别人骂街是骂你是个傻帽，李闲慵能引经据典，多方论证，并且让你承认你就是个傻帽。

　　李园柏并不明白，对于这种嘴炮高手，只有一种人能治她——顾晚楼那种人。

　　你嘴炮能有我的大炮硬吗？

　　顾晚楼从来不理会李闲慵的花言巧语，只要李闲慵敢惹毛了她，顾晚楼真敢血溅当场，然后以死谢罪，刚的不行。

　　因此，李闲慵并不太敢和她起直接冲突。

　　而李园柏显然没有顾晚楼这种只要敌损一千，我损一万都无所谓的精神，李闲慵刚骂了他一顿，他就想方设法要骂回来。

　　那真是撞枪口上了。

　　双方你来我往骂了好几轮，李闲慵完胜。

　　最著名的一次，李闲慵在其中一篇警告李园柏：上天已经看不惯你这种行为了，如果你不收敛，一个月以后上天会给你惩罚。

　　越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封建迷信越有人信。

　　一个月以后，果真出现了日食。

　　太阳象征皇帝，而古往今来对于日食的解读都不一样，基本上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说。

　　但这次和以往不同，李闲慵这个论断是发生在日食之前，不是马后炮，许多人对此深信不疑，认定李园柏是个大坏蛋。

　　被人怀疑多了，尤其似乎还有神秘力量的介入，久而久之，李园柏自己都怀疑自己，加强了京城的军事戒备。

　　但这只能过过嘴瘾。

　　八月，赵挽正收到伍小五带来的情报。

　　这些年，顾晚楼统领军队，伍小五表达过不满以后，沈命私下里还损了他一番，说他不适合统领大规模军队（他打仗打法太赖，人一多指挥会出问题），又是学渣一个，你凭什么跟人家顾晚楼争啊？

　　伍小五底气不足反驳了一番，可心里面还真觉得自己一事无成，好几天都垂头丧气。

　　赵挽正没过多久，把蔫儿了的伍小五叫过来，给了他一项新任务：组建侦察兵。

　　避开人群猥琐行走，敌人发现我就跑，追不上了我再黏回去，这种能把人气死的打法伍小五可谓天赋卓越。

　　组建完以后，伍小五越干越兴奋，还成立了一帮特务组织，也算超额完成任务了。

　　沈命还怀疑过伍小五这小子能不能行，没想到真给了她们一个惊喜。

　　这个情报至关重要：范凌正暗中牵头，调遣军队准备攻打赵挽正。

　　对于这位在抗击久唯族以后羞辱了赵挽正一把的老朋友，沈命可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她和赵挽正房间的书架上还摆着那份嘉奖名单呢。

　　和抗击久唯族时不同，朝廷给范凌拨了许多弹药、兵马武器。（对抗外敌一声不吭，收拾异己却鼓足干劲，沈命也是不知说什么好）

　　范凌早就对赵挽正当初那几句狂言耿耿于怀，只不过当时赵挽正作为功臣，攻打赵挽正名声上不好听，并且当时朝廷对于赵挽正处于放任态度，他也就没动手。

　　自从赵挽正和朝廷杠上，两边这场骂战互相戳痛点，戳着戳着就撕破脸了，李园柏一方认定了赵挽正就是个反贼，给了范凌权力让他领导北方各郡，扫除祸患。

　　此时范凌正在各地周旋，调兵遣将。

　　收到消息以后，赵挽正立即召集文武官员，商量对策。

　　参会人数近一百。

　　由于福利高，待遇好，好多人都喜欢往这边投简历，尤其是在其他地方被人十分看不上的女人，一看顾晚楼和李闲慵能被提拔到这么高的位置，纷纷心动，全都来找机会。

　　赵挽正就像一颗树的树干，这棵树在两年前没人相信它能活下来，但两年后以这个树干为核心，枝繁叶茂。

　　但人一多，也有隐患。

　　那就是想法太多，有主张打的，也有主张讲和的。

　　赵挽正没有拍板，手下的人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

　　李闲慵的想法是不打，而以顾晚楼为首的大部分武将主张一定要打。

　　这场辩论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最后，一直坐着没怎么说话的赵挽正开了口：今天讨论到此为止，明天我给你们答复。

　　人都散了，有四个人坐着不动，这四个人，在刚刚的辩论中说的话都不多。

　　这四个人仍然是赵挽正、李闲慵、顾晚楼、沈命。

　　大规模的辩论对于拍板敲定方案，并没有太大影响。

　　赵挽正之所以要召开会议，除了让大家有参与感外，主要是想听听有没有新奇的想法，或者她没有考虑到的细节，以及方便赵挽正了解每个人的性格。

　　真正能决定事情走向的，只有这四个人。

　　她们转道，还是“小屋”。

　　别以为这四个人就不会吵，她们吵起来比那一百个人吵的还要激烈。

　　尤其是赵挽正和顾晚楼这两个暴脾气，平日里让她们说一句话就像要她们吐钱一样，困难的不行，结果大事上有分歧，俩人谁也不服谁，一个比一个能说，可谓是针锋相对，感觉她们俩一言不合就要掀桌子了。

　　但顾晚楼之所以敢这么跟赵挽正吵，就是因为赵挽正还没拍板。

　　赵挽正虽然和顾晚楼互不相让，但她没有拍板，就说明她对顾晚楼有着超出其他人的信任，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会绝对正确。

　　她的想法和李闲慵是一致的，更希望派李闲慵去周旋游说，将这场即将引爆的炸弹暂时埋起来。

　　因为赵挽正目前，有重骑三千，轻骑一千，步兵一万五千人。

　　而据估计，范凌能够调遣到的军队一定不少于十二万。

　　人数是赵挽正的六倍之多。

　　她们纠结的点不在能不能打赢，如果要打，赵挽正有自信肯定能赢。

　　但还是那个问题：划不划算？

　　尤其是那三千神武军，赵挽正是下了血本的，就算打赢了，如果神武军损失了一半，对赵挽正来说，也是亏本的。

　　这是一个双方对于战斗力的认知不同的问题，顾晚楼作为神武军的主要负责人，对这支队伍夸张的战斗力一清二楚，但赵挽正平时忙的事务太多，所以对神武军的军事能力还是有些存疑。

　　最终，顾晚楼说了一句话，说服了赵挽正：

　　当初，我的部下和伍小五的人打架的时候，我告诉他们，武器应该对着旁人，别踩着战友显摆自己。这两年，他们拿着高工资，却没有战功，都憋着一股劲。如果这次不打，他们没了心气，弊端一定更大。

　　赵挽正沉默了片刻。

　　“好，准备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