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狗牌 上帝自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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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过去了很多年后，叶羲仍然能记起那一幕。
女人墨发散披，半张脸掩盖在长发之下，她站在天台上，摇摇欲坠。黑发女人回头看着叶羲的方向，露出的那只眼眼眶泛红。
极致的墨发，透亮的白肤，和艳丽的红唇，形成了万种无边的风情。
她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悲痛，有绝望，有愤怒和最深的悔恨。此刻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凝结成无人能解的心碎。
叶羲一步步走来，朝着林合幻缓慢靠近。
她最终停留在距离林合幻三米的位置处。
“你看，这是他的狗牌。”林合幻张开手，一个带着链子的狗牌在她手中晃动，在日光的照耀下，狗牌的棱角折射出银质的锐利锋芒。
而狗牌之外，还串着一只十字架，十字架摇摇晃晃，还缺了一角，与狗牌发出叮当的声音。只可惜它所守护的对象，早已在看不见的战争中牺牲。
这就像是子弹，也像是匕首。锋芒毕露，时刻等待穿透你的心脏。
“合幻，你先下来。”叶羲伸出手。
“你看，人是昨天死的，今天，我就拿到他的狗牌了，这是他唯一留给我的遗物。其他的，都不属于我，我都带不走。”
“合幻，你听我的，你先下来，好吗？”
林合幻却反而向后退了一步，叶羲随着她的动作心顿时提了起来。
面对枪支弹药都面无惧色的女人却在此刻惨白了脸。
“不，我不下来，叶羲，你还有将来，我却没有以后了。你说，我要是答应了他的求婚，哈里会不会选择退役，跟我回到南锦？”
“林合幻！哈里向你求婚的时候，你才只有二十岁，在华国法律中还未到法定结婚年龄！你们的这段婚姻不会被祝福。”
林合幻怔了怔。叶羲向前一步，快准狠准备将她拉下来。
雨已经停了，可地上还有水渍。林合幻下意识向后退一步，整个人向后倒去。
“不，合幻！”
叶羲冲到天台边，跪下来，趴在边缘向下看。
季戚赶忙上前，拉住叶羲。
“你疯了？想自己也掉下去？”
男人将失魂落魄的女人扯进怀中。紧紧攥住她的手，防止她也跟着跳下去。
一滴滴泪珠落下，滚烫的泪珠滴在季戚的手背上，在有力的青筋手上印出一道水痕。他抬手，想要拭去叶羲的眼泪，却被叶羲用手蒙住眼睛。
“不要看我。”她哑着嗓子说。
她终究还是没有救下林合幻。反而让她以一种更惨烈的方式死去。以一种，暴烈的，鲜红的美学方式死去。就像是一只折翼的蝴蝶，坠落泥中。
这跟上一世，又有什么两样？
“别急着哭，我还没死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叶羲立刻推开季戚，转身向后看去。
长发女人除了头发有些凌乱之外，毫发无伤，手脚并用从天台上翻过来。
叶羲一把将林合幻拥入怀中。她的身体因恐惧微微颤抖。
“刚才是怎么回事？”
季戚煞风景地在后面问。
林合幻松开叶羲，看着季戚，直到他都有点发毛，才大笑着，缓缓说。
“我之前和陆染打赌。我赌她会和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坠入爱河，现在一看，是我对了。看来那瓶上好的红酒，归我了！”
“十万一平的小区天台要是能随意进来，那开发商就不要做了。下面还有一个平台，是掉不下去。”
林合幻此刻非常冷静，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就像是一场幻境，随着她的那一跳，灰飞烟灭。
之后的几天都很平静，平静到有些诡异。
林合幻和旧友们一一见过一面，又拉着叶羲参加了一场慈善晚宴，拍下了一条红宝石项链给叶羲做礼物。
“你喜欢那条项链吗？”
慈善拍卖会的包间中，林合幻笑眯眯地看着叶羲。
台上的宝石项链火彩夺目至极，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奢靡的色彩。
叶羲看了起拍价，两百万。
林合幻最终拍下了那条项链。
此后数年，叶羲出席重大活动时，脖子上总戴着那条项链。其重要程度就像是安博林王后那条字母B的黄金项链。
不过，这些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久到，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之后几天，林合幻一直和叶羲共同出现在媒体面前，反常到，叶轻宸都打来了电话。
业内疯传叶家即将和林家结亲，小姑子和嫂子的出席。至于合作，林家是制药的，叶家是开发软件的，两个怎么也无法跨界合作。
可事实上，这是她在给叶羲撑腰。告诉那些趁着她父亲刚死，母亲还未身居高位的人，她，叶羲，我林合幻护着的。
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林合幻变卖了她在南锦的产业，几天后，坐上了去英格兰的私人飞机。
那天天气很好，是南锦雨季中罕见的晴天。
阳光温柔地洒在大地上，为步履匆匆的行人镀上一层金辉。
林家人和叶羲共同送别林合幻。
在场的没一个是傻子，他们彼此都知道，林合幻拿到了英格兰的永久居留身份。
换而言之，如果没什么意外，她永远不会再回南锦了。
叶羲戴着林合幻送的红宝石项链，她站在阳光下，虽然穿着黑裙子，但整个人烨烨生辉，明丽不可方物。
飞机即将起飞了。
林合幻冲着众人回头一笑，神采飞扬，烈焰红唇，如果忽略她那条庄重至极的黑色丧服，她似乎还是那个炽热，张扬的林家掌上明珠。
“对不起。”叶羲的声音干涩。
“我不恨你，但我无法原谅你。”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最虎抚摸叶羲的脸颊。但她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微风吹起林合幻的长发，给她增添了几分鲜活的灵气。
如果我没和他分手，他会不会不受影响，不会那么早死在战场上，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来？
这是，马革裹尸。
飞机远去，逐渐成为天空中的一个看不见的小黑点，林父林母互相依偎着，擦拭着眼泪。
叶羲站了很久，一直到林父林母先行离去，她才转身，看着林合幻的哥哥，林成晏。
男人容貌冷峻，是最正统不过的总裁继承人长相。他静静地陪伴在自己身旁，像是一个无私的骑士。
“家妹的事情，让叶小姐见笑了。”
林成晏站在叶羲身侧，俯身侧头对她说。
林成晏很高，将近一米九，叶羲穿着长靴才只到他的眼睛左右。她微微抬头，看着男人俊美的面孔，然后，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
“林先生，这是一场未曾张扬，但被默许的谋杀。”
“什么？”
林成晏蹙眉，面上一派疑惑不解的样子。
叶羲突兀地笑出声来，她用手将脸侧的头发勾到耳后，露出一张美艳冷媚的面孔。
“林合幻的恋爱脑是你一手促成的吧。她在英格兰的遇刺，你也没有第一时间处理，或者说，这是你默许的，不是吗？
至于她的抑郁症，和自杀倾向，你也对此置之不理。
你可真是，残忍啊，林先生。居然这么对自己唯一的亲妹妹。”
林成晏笑了，
“我听不懂叶小姐在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都没有说话，而是并肩走在一起。
走到叶羲的勃艮第红轿车边，林成晏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然后凑近她，在她耳畔留下一句话。
“叶小姐是个聪明人，只是，有一句话你说得不对，我可从未希望合幻死。”
说完，他亲密地理了理叶羲的头发，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
“再见，叶小姐。”
林成晏目送着轿车远去。
第二天，他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总裁，这是叶小姐托人送过来的。”
男人俯视着市中心的繁华街景，拿过一个精致的黑色盒子。
一枚银质的十字架静静地躺在红色丝绒垫子上。它的尖端有一枚缺角。
林成晏笑笑，随手将盒子连着十字架丢进了垃圾桶中。
至于此刻的叶羲在哪？
她已经出现在了伦敦，陆染的身边。
“上帝自有他行事的方式。”陆染抱着叶羲，轻轻地说。
两人黑色的长发交织在一起，就像是最璀璨的群星。
叶羲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而属于林合幻的故事，即将告一段落。
死亡是一个句号，激烈，悲壮，但随之而来的是终结和平息。
但修行是一个省略号。林合幻仍然清醒地活着，却与整个世界和解不了。
叶羲干扰了她的命运，却并未为她带来救赎。只为所有人带来永恒的，细密的刺痛和反思。
这不是一场隐秘的谋杀。
这不是一场盛大的救赎。
这不是一段值得称赞的爱恋。
这不是一段完美的人生。
但这是，最现实的，命运所赠与的礼物。
一日，林合幻在散步时路过一间教堂。鬼使神差，她走了进去。
光线从辉煌的穹顶穿射而下，将她乌黑的发渲染成高贵的白金色。
后来，听说她永远留在了欧洲，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听说她成为了修女，永远侍奉在上帝的身侧。
后来，听说她走遍了欧洲，最后去了梵蒂冈。
她最终在辉煌的教堂中寻得了生命的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狗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