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张鹊荷

21、草原客（3）修 您只有这一

　　第21章草原客（3）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冯尽灯近乎夜夜难眠。

　　最初他需要等待这具身体成长，在数不清的苛待下艰难求生，后来他筹谋划策来到花潮身边。

　　虽然花潮也与那些人一样，没有善待过他。

　　偶尔展示出的善意，也都是她求利益的伪装。

　　但眼下，一盏灯，共同照着他与她，皆是各有心事、彻夜难眠的异乡人。

　　都不属于这个时代。

　　不知过去多久，屋里透出的光熄灭，投在床褥上的她的影，眨眼消失。

　　冯尽灯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不明白。

　　现在的他，为何会有破天荒的冲动，想要推开这扇门，将它们砸得粉碎，再无法把他阻隔在外。

　　或是将留下脏鞋印的人一剑毙命。从此让那人再不能踏足他的领地。

　　压下心头莫名的躁动，冯尽灯动身，坐在褥子上，背靠着雕花门。

　　目之所及是黑漆漆的夜，偶尔风声徐来，冰凉地吹拂在面庞。

　　冯尽灯闭上眼，调动精神体，与他的未来时空局感应。

　　时空局的仿生人感应到了他。

　　仿生人从悬浮荧屏里抬起头，望着空气说：“时空航班已经出发了，会在元宵夜子时到达。局长，您要做好准备。”

　　冯尽灯低问：“局里怎样？”

　　仿生人气馁地叹了口气，“不太好。不过您的那盆花我每天都有按时浇水。

　　“局长，您在那边都还好吧？

　　“现在地球的情况不是太好，等时空航班接您回来，地球人就要集中到空间站，发射到太空。上面找了一堆借口，说等你回来就要解散时空局，集中资源来延续人种生存。”

　　冯尽灯抿了抿唇，没说话。

　　它又道：“也就是说，如果这次您没抓住机会的话……您就回不来了。因为，地球都已经不存在了，时空局解散了，不会有航班再接您回来。

　　“局长，您只有这一次机会。”

　　冯尽灯沉默良久。

　　依旧没响，放回精神体，切断了与时空局的感应。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他厌恶这个时代，人数众多、处处腌臜。

　　他无数次想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所以无论如何，花潮必须死。

　　-

　　夜已深，花潮熄灭烛灯，躺回榻上。

　　她用力攥着父亲阿保机的来信，信里说，阿姆病重，恐会熬不过这一春。

　　如果想见阿姆最后一面，需得尽早赶回去。

　　阿保机还说，虽然遥辇氏还有一些旧部负隅顽抗，但他基本已经掌握部落大权。

　　他叮嘱花潮，与惊枝以及他植在幽州的暗桩计划好，他准备在月底接花潮回草原。

　　花潮手握家书，难以入眠。

　　心口仿似被人用钝刀缓慢剖开，露出里头她不愿回想的记忆。

　　之前，阿姆死在四月初的艳阳春日。

　　那时她还在幽州苦苦寻找任务对象，把她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个遍，都不见冯尽灯。

　　她错过了完成任务回草原的机会，也错过了与阿姆的最后一面。

　　花潮六岁来到这个时代，现代对她来说只存在一片记忆剪影，但她一醒来，就躺在阿姆温暖的怀中。

　　阿姆抱着她轻轻摇晃，指着原野草色尽头的日落对她说：“阿珠看，咱们草原的日落，是不是比中原漂亮多了？”

　　花潮忘不了。

　　多年过去了，花潮已经将自己视作这个时代的人，阿姆就是她的妈妈。

　　她攥紧信纸，眼神冷了下去。

　　明日，就是冯尽灯与惊枝的大婚了。

　　明日，她就能用惊枝完成任务，杀了冯尽灯，毫无牵挂地联络暗桩，等待月底阿保机接她回家。

　　再忍一忍，她很快就能回家了。

　　-

　　翌日。

　　花潮着急忙慌地给冯尽灯筹备婚礼。

　　一大早，刘仁恭便安排人马，搬去了大安宫。他特地派人来叮嘱花潮，等她为冯尽灯筹备过婚事，就要马不停蹄地跟去大安宫。

　　花潮随便应付了，便去账房支了百两银子，给冯尽灯准备婚事。

　　虽然但是，她只掏了二两银子来准备，其余的全部进了自己的腰包。

　　辰时，花潮亲自给惊枝梳妆打扮。

　　为了逼真，花潮处处做到极致，艳红的嫁衣，沉重的冠冕，还有周到的红双囍贴满了居水阁。

　　花潮心情复杂地望着铜镜里的惊枝，问：“都说每个女子都希望风光出嫁，可你为了我假意与六狗如此，你心中，真的没有觉得……”

　　“当然没有！”

　　惊枝对镜子里的花潮嘻嘻一笑，“中原的婚事与我而言跟玩儿似的，我心中的风光可是草原的婚习，这有什么？”

　　见她如此，花潮放心地笑了笑，“等这事儿结束，我就带你和绝芳回草原。”

　　惊枝期待地搓搓手，要说什么，绝芳从外头进来，谨慎地关进房门，疾步上前道：“接亲的花轿到了。夫人安排的人也都各自准备好，就差惊枝‘死’了。”

　　花潮望了眼窗外。

　　居水阁里人满为患，后院没跟随刘仁恭去大安宫的夫人们左聚一堆，右聚一堆的聊八卦嗑瓜子。

　　花潮为了骗过冯尽灯，逼真地操办婚事，送了帖子，请了人，居水阁内宾客来往，座无虚席，吵吵嚷嚷的礼乐声不绝于耳。

　　看起来，似乎没人注意到这场婚事的暗流。

　　花潮回头看绝芳：“人确定都安排好了？”

　　绝芳面色凝重：“是，都埋伏在今日帮衬的家丁里了，只要放出信号，他们就会动手。”

　　花潮心跳变得很快，在心里计算着冯尽灯来到居水阁接亲的时间。

　　一秒都不能差，一定要他亲自看见，惊枝被‘刺客’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