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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草原客(2) 在他的领地 ...

  •   第20章草原客(2)

      好半晌,他说:“小娘,确定吗?”

      她不是喜欢他吗,确定要为他安排婚事?

      花潮闻言,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好险,方才冯尽灯沉默那么久,她还以为,好不容易想出来的第二个计划又被他勘破。

      花潮用力点头,恨不能把‘真诚’二字写在脸上,“你为何会发出这种疑问?难道是我看起来不够确定吗?身为你的长辈,自然是说到做到。”

      冯尽灯敛了敛眸。

      他的眼眸敛得细长、狭窄,窄得视线里只能容得下花潮,也只有花潮。

      他好似能用这细窄的眸子夹住花潮,包裹住她永远困在这里,她就成了他的。

      无需多说一个字,便能打消她想为他婚配的荒唐念头。

      但眼光是困不住人的,花潮就在他眼里为非作歹,殷红的小嘴叭叭个不停,说着他的婚事,计算着几日成亲,最后到他成亲要独自开府的事。

      处处周到,每一桩都很真诚。

      但冯尽灯理智未失。

      先是今日出门,花潮套了两辆马车,让他与惊枝坐一处;再是到了戏场,让他与惊枝坐在一处;眼下,更是不讳问他觉得惊枝如何。

      他能感觉到,花潮在试探他。

      似乎终于想起来配合,冯尽灯稍稍侧目,瞧一眼惊枝。

      惊枝穿了身亮红色的裙衫,高挽发髻,斜插一枝金钗步摇。

      若非她腰间佩着弯刀,冯尽灯差点儿因她的打扮忘了,她是个武功高强之人。

      花潮突然要将惊枝嫁给他,背后目的,怕不是想让惊枝在新婚之夜暗杀他。

      后花园她撞破他与刘守光的谈话,她想用些手段自保,也不难理解。

      冯尽灯回头,淡淡嗯了一声。

      花潮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嗯。”

      不是难事,何况冯尽灯就想过,想要顺利地在元宵日杀掉花潮,惊枝是个需要解决的大麻烦。

      如今花潮主动提出让他二人成亲。

      不管花潮是不是想让惊枝在成亲之日杀了他。总之,他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除掉惊枝。

      不过,花潮要是知道她计划落空,派出去的惊枝死于他手,会不会很崩溃呢?

      冯尽灯不漏痕迹地勾起嘴角,他很期待,素来强硬暴躁的花潮崩溃是个什么模样。

      能不能看见,她泪染长睫的模样?

      冯尽灯心下走过了无数个毒计,面上却丝毫不显,沉静如水地凝视着花潮。

      皮影戏场光线昏暗,吱吱呀呀的戏声扰乱花潮的耳目,她沉浸在光影里,未能看清冯尽灯眼底的晦暗。

      她喜庆地想,冯尽灯果然上钩了。

      她假装是一个关心儿子的娘亲,笑着随口问:“你是何时喜欢上惊枝的?”

      冯尽灯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做答。只转回目光,仔细看着戏幕。

      冯尽灯一直都被周遭混杂难闻的人味儿所干扰,没看进去这场戏在讲什么。

      与花潮聊了几句后,他烦躁的心奇异地静了几分。

      这下,他便听清了,那吱吱呀呀的戏声里在唱:“夫人,您也不想您的相公失去……?”

      冯尽灯听不太懂,皱了皱眉。

      古人的娱乐不仅无至极,还晦涩难懂。他那个时代的娱乐是养科技宠物,捏理想爱人,或是躺进太空舱进行精神旅游。

      且人与人之间保持着极远的距离,大多时间都是在与仿生人相处。从来不会有现在这样,人与人几乎贴坐在一起,能闻到别人的味道,感到别人的温度。

      这很烦。

      越是如此,他越是想念自己的时代,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皮影戏幕光影交错,吱呀嘈杂的戏曲声热闹不绝,冯尽灯微微侧目,看见花潮眼睛明亮,红唇笑开,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她似乎解决了一桩心事,开心地投入到皮影戏里。

      冯尽灯的耳边一瞬间静了下来,他只听见,花潮银铃般的笑声。

      他有些鬼使神差的,竟有一种,想俯身去靠近她的冲动。

      他恍惚了,迟钝了,竟真的靠了过去。

      花潮的气味充入鼻息,那股甜腻的香,与那夜在廊下嗅到的一样,轻而易举就勾起他的兴奋。

      花潮突然转过脸:“儿啊,你可看见了,此角实在恶劣,为了一己之私,居然除掉了别人的相公,你万万不可学……”

      那股甜腻的香瞬间更浓烈,更猛烈地冲击过来。

      冯尽灯大脑瞬间空白,他只看见她不断开合的红唇,叭叭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

      花潮不料冯尽灯不知何时凑到近前来,她险些吻到他高挺的鼻梁。

      可她对此男人的恐惧刻在心底,几乎是本能地后撤,火气猛地冲上头顶,指着他破口大骂:“那么宽的位置,你非往老娘凑什么?滚远些!”

      尖锐的声音让冯尽灯顷刻回神。

      他看着眼前暴怒骂人的花潮,突然意识到,方才自己都想了些什么。

      他垂下眼皮,恍若无事发生,慢慢坐远了些。

      见周遭的人都责怪地看过来,花潮抚着上下起伏的胸口,强压下了那股怒火。

      想着,等回去了再要他好看。

      花潮回去的路上都在想招儿教训冯尽灯。

      既不能破坏自己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慈母’形象,也不能太狠了,免得耽误他‘成亲’。

      想了一路,到了居水阁,花潮还没想出招儿,就听绝芳说,刘仁恭来了。

      彼时夜色已深,花潮梳洗过了,穿着里衣,靠在榻上看礼单。

      单子是契丹来的,今年过年,契丹和往常一样,送来许多年礼,列了礼单。

      花潮会一一过目,挑选值钱的留下来,一般值钱的做上记号,等以后需要,当做礼物送给其他夫人们。

      听闻名义上的夫君刘仁恭到了,花潮一个激灵,美人榻上惊坐起,“大晚上的,他来做什么?”

      绝芳摇摇头,低声道:“还是先穿好衣裳,不管怎么说现在寄人篱下,还得迎接,做做样子。”

      花潮明白道理,急急忙忙穿戴整齐,确保一截脖子都没露出来,这才与绝芳去外间接人。

      外厅的雕花门敞开着。

      隆冬已过,不再下雪,但天气依然冷得刺骨,刘仁恭穿着狐绒大氅,双手拢在袖子里,领着一个小厮近前来。

      走到廊下,瞧见一团折叠整齐的被褥,和一套鲜红色的衣裳。

      刘仁恭停下步伐,问接他进阁的惊枝:“这是何物?”

      惊枝解释:“是六狗的起居用物。小夫人让他住在此处。”

      冯尽灯被放出狗笼的事儿,年宴上刘仁恭早已听说,见此子即便出笼日子也不好过,刘仁恭不置可否,故意踩过铺得平整的床褥,迈步进屋。

      一进去,屋门便被关上。

      冯尽灯在下人房用过饭回来,站在廊下,看见褥子上两只脏兮兮的鞋印。

      其中一个烙在了他的红衣上。

      小娘送的红衣。

      冯尽灯神色无常,寒声问守在院里的惊枝:“谁来过?”

      惊枝抱剑回头:“节度使。这会儿还在屋里头呢,也不知来做什么,莫名其妙的。”

      冯尽灯没想到会是此人。

      花潮名义上的丈夫。

      他抬头,看着紧闭的雕花门,明纸透出屋内的些许光辉,绵延在他讳莫如深的面容。

      门后传出那对夫妾的说话声。

      花潮:“大人放心,妾都做妥当了,只要让他成亲,便可破解他克您的八字。”

      刘仁恭:“你漂亮,能干,我相信你会办好。只是,明日就开始操办,会不会太急了些?”

      “是有些急,但我提前算过了紫薇八卦,元宵之前必须办了他的婚事。要不然过了元宵,可就化解不了了!妾也是为了大人的安危着想!”

      刘仁恭沉吟片刻:“那便你来安排,需要多少银子,你只管去账房支。”

      “嘿,是,大人大方,妾掏心掏肺,一定会办好的!”

      说话声停了,过了会儿,传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冯尽灯听过刘守光与小罗氏的亲密,十分熟悉这是在做什么。

      他心下微动,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

      花潮突然说话了,语气有些急:“大人忘了之前您与我的约定?若是破了戒,我做不成那仙姑,还怎么给您炼长生不老药?”

      刘仁恭喘着粗气道:“你这样貌美,比那小罗氏还要水灵几分,偏要做这行当,让我只能看,不能尝,好生辛苦!”

      “待我炼出不老药,我便不做这行当了,您再忍忍可行?”

      “可我明日便要搬去大安宫,实在等不得,要不,你随我去大安宫,我让人将你的炼丹房尽数搬过去!”

      “这……”

      “你在大安宫炼丹,只要炼出来,我立马让你尝一尝做女人的滋味!”

      “……”

      “就这么定了,你是我的花,谁也别想摘走!”刘仁恭说完,气息终于平复了些,里头又窸窸窣窣了好一阵,才听见脚步声靠近。

      冯尽灯忙侧身,退到一旁。

      雕花门嘎吱一声,刘仁恭衣衫凌乱迈出门槛,感到旁边有人,他抬眼瞧了瞧。

      十几年了,最小的儿子居然长得如此高大,垂首静默在那里,身姿挺拔,气质出尘,竟比他另外几个儿子还要出众一些。

      要是上战场,怕是更有一番功绩。

      好在花潮即将化解二人八字相克之事,往后说不定能交给他一些差事,要是他能更有出息,幽州交给他会更稳妥。

      想至此,刘仁恭决定给他点儿好脸色。但又不好说,便顺着他的婚事道:“听你娘说要为你办婚事了,你还住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待你成亲,我可许你一处宅子。”

      话落,刘仁恭高高昂起脖子,等待他像狗一样感激涕零。

      却见冯尽灯抬头,看过来。

      他狭长的眼睛深邃如夜,看过来的目光好像天边神明,俯视脚下蝼蚁,轻蔑、不屑。

      目中无尘的模样,好似整个江山唯他独尊。

      刘仁恭手脚一冷,方才与花潮那点儿热意迅速退尽。

      他冷冷看了冯尽灯一眼,“如此不懂事,想来你不配!”说完拂袖离去。

      送他出门的花潮还不知怎么回事,但她也没心思管,等人一走,吩咐绝芳关门,便钻回了屋里。

      冯尽灯一直站在原地没动。

      他听着那扇紧闭的门后传出的嘈杂声,先是花潮要洗手,然后她要换美人榻的褥子,再是要熏香,闹腾得很,折腾到后半夜,惊枝绝芳都去歇了,为花□□灭了屋里的灯,这才安静下来。

      可这夜太寂静了,静得人心里发慌。

      花潮屋里的灯灭了,冯尽灯蹲下身,就着清浅的月色,用袖子一点点擦去褥子上的鞋印。

      忽地,一束光照耀下来,取代了方才的月光。

      他一怔,抬起头,见紧闭的雕花门后,原本熄灭的灯,又被点亮。

      花潮的影子投在明纸上,又从明纸透出来,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褥子上。

      冯尽灯怔怔看了许久。

      慢慢的,他缓缓挪动擦鞋印的手,极轻极轻地抚摸她在褥子上的影。

      仿佛,她就睡在这儿,在他的领地,在他的身边。

      只是那未擦干净的鞋印太过碍眼。

      ‘夫人,您也不想您的丈夫……?’白日里明明听不懂的那句戏词,忽然在脑子里播响。

      “唉。”

      门后突然传出一声浅浅的叹息,冯尽灯抬头,望着明纸上她的影。
      原来,她也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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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草原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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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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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