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格陵兰岛》乔小水

44、我是理想的现实主义者 那个吻起初

　　邹思锐微微皱眉，有些犹豫：“我这边的工作也挺忙的……我拍的虽然只是社区里的人和事，但好多人是冲着我来的，我走了，社里也会挺不方便的。”
　　林既白温声说道：“每一集的拍摄基本就一两天，是微纪录片，不像传统的那种大体量跟拍。不会耽误你原本的工作，你可以继续当你的社区摄影师。”
　　“你要愿意的话，以后就变成我们节目组的‘特约摄影’，随叫随到。”沈确笑着说，“当然，会有补贴的，不是白干。”
　　邹思锐愣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点坚定：“好啊，那我愿意试试。”
　　“那我把这个建议加进下一轮策划表里，让公司那边看看。”沈确说道。
　　夜色悄悄落下，小馆子的灯温柔地照亮了这张小桌。
　　吃完饭，三人一同走出馆子。
　　林既白本想开车送邹思锐回去，刚开口，邹思锐却赶紧摆手，笑得一脸懂事：“哎哎哎，别送了，我自己坐地铁回去。你们俩慢慢走。”
　　沈确哭笑不得，这小子还挺有眼力见儿。
　　邹思锐朝他们摆了摆手，“既白哥，确姐，回见啦！”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林既白站在车边，望着夜空轻轻呼了一口气，眼神终于归于平静。
　　沈确抬头看着他，轻声说道：“回家吧。”
　　两人上车，林既白将车稳稳驶出了街口。
　　不多时，她才发现这并不是回她家的方向，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不是去我家的路啊。”
　　林既白神情不变，只是淡淡应了声：“嗯。”
　　“那去哪儿？”她下意识追问。
　　他嘴角微微扬起：“去我家。”
　　“什么？去你家？”沈确语气里透着几分惊讶，还有点儿窘迫。
　　林既白低笑了一声，没否认。
　　沈确小声嘀咕：“我可没说要去你家。”
　　“想给你看个东西。”林既白轻声说，声音透着一丝认真。
　　沈确愣了愣，心里莫名有点紧张，也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这话听着，总让人想歪啊……
　　见她没说话，林既白开着车，又侧头快速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生气了？”
　　沈确摇摇头，干脆转了个话题：“没，在想你刚才吃饭时说得那句话。为什么说我是‘现实的理想主义者’？”
　　“有什么问题吗？”林既白目视前方，语气却很认真：“你啊，虽然骨子里是理想主义，有热情也有坚持，但做事的时候总会先考虑现实的条件和可执行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就像这次，你知道我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便真的去找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孩子。不是光想着‘要帮我’，而是真的设法联系上他，让我们面对面，把心结说开。要是只凭空想理想，不去行动，也就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一点，我承认，我不如你。”
　　沈确被他说得微微发热，垂下眼睛，又笑着抬起头：“说得好有道理诶。”
　　“那你呢？”她反问，“难不成你是理想的现实主义者？”
　　林既白点点头。
　　沈确继续笃定地说：“仔细想想还真是。你做事向来理智、谨慎，但拍纪录片的初心，始终是希望用镜头去记录真实，用真实去影响世界。所以虽然内核是现实主义，但我觉得，你对理想的执念已经长进了骨子里。”
　　林既白听着，也忍不住笑起来：“看样子，我们还真挺配的啊。”
　　“这都能扯到一起？”她调侃。
　　“当然。”林既白目光柔和，看着前方的夜色，低声说：“说真的，今晚谢谢你。要不是你找到思锐，我想我可能会一直躲着，不敢面对。”
　　“应该的。”沈确笑了笑，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不想你被那个过去困住。”
　　林既白沉默片刻，又问：“所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沈确被问得一头雾水。
　　“去我家？”
　　沈确忍不住笑了出来，抬手轻轻拍了下他肩膀：“开你的车吧。”
　　两人一路无言地走到公寓楼下。林既白熟练地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场，停车场里只剩些稀稀落落的车影，白炽灯照得地面微冷。
　　乘电梯上到26楼，电梯门一开，便是走廊尽头那扇深灰色的入户门。林既白拿出钥匙，指了指门口的感应灯：“晚上回来的时候，灯会自动亮。”
　　沈确进屋后，先是轻轻“哇”了一声。
　　整间大平层风格冷淡，黑白灰是主色，客厅里地毯与沙发线条简约，落地窗外能俯瞰半个北京夜景，窗边有个长长的黑色置物架，上面整齐地摆着一些复古相机、镜头和书，连封面颜色都像是刻意挑选过的，几乎都是冷色调，看不到半点杂乱。
　　沈确环顾四周，笑着调侃：“你这书... 看着像是有强迫症一样。”
　　林既白无奈笑笑，替她接过外套挂好：“你说有，便有吧。”
　　沈确绕过客厅，轻轻推开厨房的玻璃移门。
　　厨房同样是黑白主调，橱柜的线条极简，台面上只摆了一个咖啡机和一只素色陶瓷杯，看得出林既白平时并不常做饭，每一样东西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沈确突然笑了。
　　“怎么？”林既白不解的问。
　　“整整齐齐的，看着像样板间。”沈确捂着嘴忍不住的笑。
　　林既白也由着她闹。
　　再往里，是书房。整面墙的书架摆得极整齐，从社会学、电影理论、纪录片脚本到心理学随笔，一本本都被细心包了书皮。桌上只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小巧的座钟，旁边叠着几张手写的便签纸，笔迹工整。
　　沈确注意到角落有一个小型投影仪和幕布，应该是他偶尔看片子用的。
　　最后是卧室，房门半掩着，里面能看见低饱和度的床品，纯灰色床单和黑色木床，床头柜上只摆着一盏极简风台灯与一本书。卧室墙面也没什么装饰，唯独床尾几幅黑白摄影作品。
　　“这些是你自己拍的？”沈确指着那幅画问。
　　“嗯。”
　　沈确环顾四周笑着调侃：“拍得不错啊。不过你这地方，看着就跟你人一样——冷漠得很，太理智了。”
　　“好吧，沈大小姐，那之后我再装饰些别的颜色。”林既白一边说着，一边把沈确请回了客厅。
　　沈确坐在沙发上，林既白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微微顿了顿，才低声开口：“不是说想给你看个东西么。你等会儿。”
　　他说着走进书房，不一会儿拿了略显旧痕的灰色文件夹走出来，手指翻找了两下，抽出一张纸。
　　纸已经有点发黄，是复印过的，边角卷起了细小的毛边，看得出被保存了很久。沈确接过，低头看时，先是微微愣住，随即眼神一点点变得柔软——
　　“这是？”
　　“那年给你《寻找格陵兰岛》投稿回复的复印件。”林既白轻声说。
　　“你居然一直留着？”沈确很惊讶，开始仔细地看着这封回复信。
　　你好，
　　感谢你投稿《寻找格陵兰岛》，我在深夜读完后，花了很久才平复心情。
　　你笔下的岛像极了我也曾想象过的地方。不是远方，也不是救赎，只是一个安静、无须证明自己的地方。你还小，但你已经比很多大人更知道自己要什么。
　　文字里有些稚嫩，但那种坦白与真诚比任何修饰都更动人。让我想起自己也曾有过的困惑与向往——想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只做自己，只活一次。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希望你永远不要放弃写作，不要放弃想象力。你不是在逃避，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找路。
　　或许很多人会说，写这些东西没有用，可我真心想告诉你：它有用，它让你更接近真实的自己，也让像我这样素未谋面的人，看见了同样的渴望。
　　我很期待有一天，能在更大的世界里再看到你的作品。
　　祝一切安好，也祝你能一直拥有写下去的勇气。
　　此致
　　敬礼
　　项目志愿编辑
　　沈确读着读着，眼眶慢慢泛红，最后忍不住笑了，笑意里却带着微微的泪光：“没想到你居然还留着…”
　　话音顿了下，她又带着点小小的调侃：“不会从那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吧？”
　　林既白也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想什么呢？那时候你才多大？我不过是欣赏写那篇文章的人。后面真正认识你，才喜欢上你的。”
　　沈确笑得有点傲娇，眼角还挂着微湿的光：“所以我们之间的一切——都从《寻找格陵兰岛》开始的。”
　　他走近她，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湿意，没再多说，低头轻轻吻了下去。
　　那个吻起初很安静，很轻，像是落在心尖的风，但很快就炙热起来。
　　沈确的手无处安放，最终还是揪住了他衬衫的后摆，指节微微发紧。
　　林既白呼吸有些凌乱，嗓音低沉地唤了她一声：“沈确……”
　　她嗯了一声，声音软得让人心口发热。
　　“可以吗？”林既白轻声问。
　　沈确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下一刻，她被他打横抱起，脚尖轻轻擦过客厅柔软的地毯，被放进了卧室。
　　黑白灰格调的房间里，此刻，窗外万家灯火似乎都藏进了他们彼此的呼吸里。
　　沈确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忽然笑了：“林既白——”
　　话还没说完，唇又被吻住了。
　　夜色下，两个人终于卸下所有理智与小心，在彼此怀里找到了那座只属于他们自己的“格陵兰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