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格陵兰岛》乔小水

43、你是现实的理想主义者 “我现在才

　　“确姐，今天下班后有安排吗？我请你吃饭。”
　　办公室里，李婧一边在电脑上疯狂敲字，一边瞥了眼身旁正看文件的沈确。
　　沈确看了眼腕表：“才四点过，你就想吃晚饭了？”她嘴角含笑，语气轻松。
　　李婧这才停下手中操作，偏过头看着她，眨了眨眼：“我实习快结束啦，想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
　　“实习这么快就结束了？”沈确有些意外，“不是要等到第八集拍完吗？”
　　“下周不就拍了吗？拍完我就该滚回校园了。”李婧一副惋惜的表情。
　　沈确点了点头，心中竟有些不舍。
　　这个认真又机灵的实习生，是她的第一个实习生，从一个连镜头语言都分不清的小白，到现在能独立完成采访大纲，真的很快。更何况这个实习生，还是公司董事长的孙女。
　　“确姐想吃什么？我现在就查哪家好吃。”李婧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翻美食地图。
　　“今晚不行，我约了人。”沈确有些歉意，“改天吧。我请你，怎么轮得到你实习生来请客？”
　　“那行吧……”李婧嘴上应着，突然凑近了一点，“确姐你今晚干嘛去啊？该不会是……跟林导？”
　　“想多了。”沈确伸手轻轻戳了下她额头，笑着说，“约了朋友吃饭。”
　　沈确撒谎了，确实是和林既白吃饭，不过也不仅是和他。
　　等到下班时间，办公室里仍是一片忙碌。
　　心颖和恒之在会议室里开会，王语安和曾斌丹也没从周竞文的办公室出来。
　　沈确收拾好包，和李婧一同走进电梯。
　　“那我先走啦，明天见！”在楼下分开前，李婧朝沈确挥了挥手。
　　沈确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来到约定的那家小馆子，远远便看见了一个穿灰色帽衫的男孩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衬得那张有点稚气的脸线条干净。
　　她走近了些，那男孩也抬头看见了她，立刻站了起来。
　　“你是……确姐吧？”他的声音略带紧张，但语气真诚。
　　“你就是邹思锐？”沈确微笑着伸出手，语气温和，“你好，我就是沈确，林既白的女朋友。”
　　邹思锐一怔，随即咧嘴笑开了：“啊，原来是既白哥的女朋友啊！太好了，我一直联系不上他，没想到能见到你。”
　　邹思锐就是林既白三年前纪录片中那个管理所的少年。
　　“是我找你，其实就是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沈确坐下后，轻声解释。
　　“确姐怎么会突然想到来找我？”邹思锐低头喝了口水，抬眼看她，眼神里透着疑惑。
　　沈确没有说是想帮林既白了断过去的心结，只是笑着答道：“想确认你现在一切都好。”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一会儿，林既白也会来。我希望你们能聊聊。其实……虽然他嘴上不说，但他心里一直很在意你。”
　　邹思锐的眼中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头静了几秒，说：“其实我也很想问问既白哥，为什么拍摄之后再也没联系我。我本以为他真拿我当弟弟呢。”
　　如今的邹思锐，和三年前那个在少年管理所里桀骜不驯的少年已经大不一样。沈确见过照片上三年前的他。
　　他的脸瘦了些，眼神沉稳许多，话语之间多了几分成熟。
　　他没有再逃学、没有再和人打架，而是安安稳稳地待在社区影像社里，帮人拍婚礼、做剪辑、偶尔也拍拍老人或孩子的日常。
　　“确姐是《寻找格陵兰岛》的策划？”邹思锐拿着水杯，抬头看着沈确问。
　　沈确点点头：“是啊，你既白哥也是这个节目的执行导演。不过别担心，这次找你来，和这个节目没关系。”
　　邹思锐笑了：“这节目我看了，真好看。”
　　“冲着你既白哥去看的？”沈确抬眉。
　　邹思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的风铃响了，林既白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扫过整个餐厅，在看到角落里熟悉的背影时，整个人顿住了。
　　他没想到，沈确今晚安排的“约饭”，是和邹思锐的三年重逢。
　　“既白哥。”邹思锐站起身，语气有些迟疑，却带着少年难掩的喜悦。
　　林既白眉头微动，慢慢走上前。
　　对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似乎又看见了那个三年前在管理所里眼神倔强又孤独的男孩。
　　“思锐？你……还好吗？”林既白声音低哑，带着真切的关切。
　　邹思锐点点头：“一切都很好。我现在在社区当摄影师呢，好多叔叔阿姨都很喜欢我。”
　　林既白欣慰的点点头。
　　“行了，”沈确笑着打破凝滞的气氛，“别一直站着了，先坐下点菜吧。我都饿了。”
　　三人坐下，沈确熟门熟路地点了五道菜：酱爆鸡丁、糖醋里脊、干锅有机花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道清炒苦瓜。菜不算贵，但全是家常味。
　　服务员收走菜单后，邹思锐低头喝了口水，轻声说：“还多亏了确姐，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联系既白哥。”
　　林既白刚要开口，邹思锐抢先继续说了下去：“对不起啊，既白哥。三年前因为我的事……我后来才听管理所的人说，你因为我当时自杀的事吃了不少苦，还害得你节目也被砍了。我真不知道会给你添那么大麻烦。”
　　他心翼翼地看着林既白，声音里全是愧疚，在等一个迟到许久的原谅。
　　林既白眉头一紧，立刻摇头：“说什么呢？这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看着邹思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我……不敢面对你。”
　　邹思锐怔住了，半晌没出声。
　　“我当时以为既白哥是怪我，不愿再见我。”他低下头，声音也低了，“那段采访……我知道你只是想听我说说自己，可我说完之后反而更难受了，所以才... 后来你突然不见了……”
　　林既白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沉：“我不是不见你，是……太混乱了。当时外界指责太多，说我们情绪引导过度，说我们消费你的人生来成就自己的作品。我自己也开始怀疑，我到底是在记录，还是在利用。”
　　他抬起头，眼神带着自责：“你的那句‘我没有怪你’我记得很清楚。但我却没有办法再面对你。”
　　邹思锐静静听着，过了几秒，忽然轻轻开口：“可是你改变了我啊，既白哥，真的。”
　　“你知道吗？那段时间，是我人生最安稳的几天。拍纪录片虽然累，但我从来没觉得有人像你们那样，愿意坐下来，耐心听我讲。我以前说话都没人听，可你们真的听了。”
　　“我还记得你拿着录音笔问我梦想是什么，我当时说‘拍电影’，你没有笑我，还说有一天可以教我拍摄。”
　　他说着说着，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你走了之后，我进了ICU。后来救回来了，在影像社也算是重新开始。可我总觉得，是因为你们，我才有机会开始新的生活。”
　　林既白听着，手心已经攥成拳。
　　三年来，那些质疑、误解、自责，如同一只无形的手，一直压在他心口，直到此刻，才终于轻轻松开。
　　“对不起。”他终于说出来这句话。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的。”邹思锐笑着摇头，“我一直很感谢你的，既白哥。”
　　沈确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温热。
　　邹思锐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朝沈确笑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既白哥的女朋友来找我了。”
　　“嗯。”沈确点点头，嘴角弯起，“他很少主动说起以前的事，但我知道，他一直记挂着你。”
　　“确姐，你和既白哥可真是般配。”邹思锐看向林既白，又看向沈确，笑着说。
　　林既白没有多说，只是低头笑了笑。
　　三个人的晚饭吃得格外温暖。
　　邹思锐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给沈确，沈确替林既白盛了一碗汤，林既白又帮邹思锐添了饭。没有刻意的言语，却有默契的照应。
　　“《寻找格陵兰岛》会有第二季吗？”饭席间，邹思锐抬头问，眼神里满是认真。
　　林既白点点头：“很大可能会有，最近节目组正在和公司沟通，一切顺利的话，可能会拓展成一个系列IP。”
　　“既白哥就应该多拍点作品。”邹思锐像个小粉丝，眼神发亮，“我会每一部都看的，我都收藏着你之前拍的纪录片，朋友圈里发的时候，点赞特别多。”
　　沈确笑着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我看你朋友圈的那些摄影作品也不错。有没有考虑过……来我们节目组当个摄影小哥？”
　　桌上一瞬间安静下来。
　　林既白和邹思锐都愣住了，几乎同时停下了筷子，望向沈确。
　　“我是说如果——如果节目组有第二季，也需要人手的话。”沈确补充道，语气轻描淡写，却语气里藏着真诚。
　　林既白快速的在沈确耳畔轻声说：“我现在才发现，你原来是……现实的理想主义者。”
　　沈确不懂，但是也没多问。只是看着邹思锐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