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雾路段》渡梨枝

8、分寸 结果，全部

　　08.
　　门店黑漆漆的，干净的大门玻璃上有反光，照出两人呆呆的身影，面面相觑。

　　“软件上显示还在正常营业啊。”

　　周易之走上前，捡起墙根下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方还粘有胶带，但已经全粘着泥土和灰尘颗粒，没有黏性了。

　　应该是之前被人用胶带贴在墙上的，结果被风吹下来了。

　　上面写着：“全院外出培训三天，紧急情况请电话联系。”

　　“好吧，我们这种算紧急情况吗？”

　　周易之把小猫翻过来，又翻回去，动作轻柔，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好像还好，肉眼看没有跳蚤，只是稍微有点泥巴，看起来脏脏的。”

　　江云舟看了看时间，好像现在除了先把小家伙带回家，也没有其他可行的方法了。

　　“你真的确定要养猫吗？”

　　毕竟可是之后还要离开的人。

　　“说不定郑叙白也想养呢？”

　　“先带回去再说。”

　　最终两人回到合租屋，一开门，几天都没有露过面的郑叙白再度刷新在门口，依旧是白背心黑裤衩，像一副骷髅骨架，又是一阵风就可以将其吹散架的架势。

　　男人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拎起小猫的后颈肉。

　　小家伙虽然个子小，气势却不输，瞬间哈气炸开毛，在空中张牙舞爪，喵呜喵大叫。

　　郑叙白认真审视了片刻，紧皱的眉头最后还是舒展开，将它重新放回周易之的掌心：“可以养，记得弄干净就行。”

　　说完，男人又像幽灵似的，闪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目送对方离开，江云舟没意识到，自己对待周易之的态度越发自然了，他双手一摊：“要养你就自己负责，我没法养猫。”

　　“可是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什么？”

　　“既然是我负责养它，我就是它的妈妈了，”不知道周易之说这话，是哪来的逻辑，“但孩子现在没有爸爸。”

　　“有妈妈就够了。”

　　这话听起来很不对味啊。

　　江云舟敏锐，抬腿想溜，可周易之却直接将小家伙挂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小猫的爪子已经很锋利了，指尖戳在江云舟的皮肤上，虽然没有扎破，男人尖叫：“我的衣服！快拿走！”

　　“你看，它多喜欢你啊，”周易之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很开心，长长的睫毛一个劲颤抖，“我负责饮食玩乐，你就负责洗澡铲屎，多好，一个妈妈一个爸爸，不然孩子就没有幸福完整的童年了。”

　　它是个小猫！要什么童年啊！

　　但话说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

　　小猫实在太小了，连抓人的力气都没有多少，眼看就要掉下去，江云舟伸手的速度比对方还快，他无奈叹了口气：“好吧，那现在是不是就需要先给它洗个澡？”

　　看着衣服上被勾出的小洞，欲哭无泪，平时新衣服根本舍不得买，必须要穿到抽丝破洞，才会去买几十块钱一件再替换上。

　　结果今天这件已经挂上彩，透过一排小小的洞洞，能直接看到自己皮肤上还是被抓出了几道浅浅的红痕，但并没有出血。

　　“走咯，爸爸要给来财洗澡咯。”

　　“人家一个小女孩，叫这个名字，你什么审美。”

　　他们来到浴室，江云舟先取下淋浴蓬头，待打开水闸，调出合适的水温后，拿来自己的洗脸盆，放了小半盆水，再把小猫放进去。

　　淋浴间并不是很大，要一下子挤进两个男人很难。

　　于是，江云舟站在隔间里面，负责起身去置物架上取沐浴露，而周易之则撅着屁股蹲在地上，负责控制住小猫，不要随便乱爬出来。

　　两人在洗小猫这件事情上都零经验，所以都有点毛手毛脚的。

　　江云舟刚按压了几下泵头，一股清香气味瞬间弥漫开在整个浴室里。

　　这个味道太熟悉了，正是周易之身上的味道——

　　他本来想拿自己的，结果拿成对方的了。

　　这个沐浴露款式，周易之从学生时代就开始用了，竟然一直用到现在，难怪整个人时时刻刻都浸着淡淡的香味，连同他的所有衣物。

　　江云舟还记得，那个时候，周易之借给过自己外套。

　　自己还会故意把外套套在床架旁边的椅背上，因为距离离得很近，只要合上眼，鼻息间萦绕着全是对方身上绵长的香气......

　　他一个慌张，转身间，脚下一滑，手里的蓬头没握稳，直接朝向自己，淋了一身水。

　　“热水是不是放太多了。”

　　而周易之这边，一抬头，视线猝不及防撞上对方利落干净的身体线条，慌乱垂下眼，周易之装作若无其事，关心道：“你还好吧？”

　　“没事。”

　　江云舟手忙脚乱，一只手赶紧擦着脸上的水，另一只手急急忙忙把沐浴露抹到小猫身上。

　　结果，两人距离一近，周易之也慌乱起来，手没抓住，一松。

　　小猫更是害怕，趁着空隙，直接四爪飞快攀住周易之的小臂，这一次，冒血珠了。

　　江云舟胸腔瞬间紧绷，一个飞扑，给它抓在手心，想赶紧取下来。

　　但小猫实在太小，身子几乎像没有骨头似的，软趴趴的，人根本不敢用力。

　　周易之连忙说自己没事，他不想让江云舟再被抓伤，任由它攀爬，耐着性子，一点点给小猫身上淋水，直到小家伙不再那么紧张，任由人类可以轻松掰开爪子，重新回到水盆里。

　　这下倒是乖了，立起上半身，两个小手搭在盆盆边缘。

　　最后，享受到不行，碧绿色的漂亮瞳孔半睁半闭，发出悠哉游哉的呼噜声。

　　像一辆小摩托车。

　　小猫倒是洗干净了，两个大男人的衣服却几乎是全部被浸湿。

　　周易之根本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调侃对方的机会，半开着玩笑说，要不干脆和江云舟一起在这里洗个澡好了。

　　他满脸无辜，甚至伸出四指，信誓旦旦，自己只是想给江云舟搓搓背，绝无二心。

　　江云舟本想回怼，但看到对方手臂上的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红，伤口皮肉微微翻开，越发明显，赶紧一把，连人带猫都推了出去：“快出去消毒，然后给小猫吹干哦。”

　　衣服从下掀开，露出肌理分明的腰腹。

　　回想起周易之刚才的发言，为保险起见，他还是顺手锁上了门。

　　男人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氤氲水汽中，不知道为什么，两双眼睛像是沁在湿润水雾中的黑珍珠。

　　浴室里全部都是周易之的味道，根本散不去。

　　胸腔缓缓起伏，任由这股香气将自己环绕笼罩。

　　江云舟突然有些迷茫了，这样和周易之相处，真的没问题吗？

　　对外宣称是旧友，可偏偏又成了合租室友。

　　以为分寸得当，最后又莫名其妙领养了一只小猫，要一起对它负责。

　　看似从容，看似释怀，但好像并不应该这样，怎么越绑越深了......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自从家里来了新成员，生活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一直蜗居在家的郑叙白，出现在客厅的频率越来越高。

　　江云舟现在能常常看到他在客厅里坐着，用周易之新买的逗猫棒，逗来财去抓小蝴蝶玩。

　　而自己也不再那么晚下班，起因是周易之坚持要亲自下厨给小猫做猫饭，说是从网上学来的，吃自制猫饭的小猫咪会更健康，毛发也会更柔顺服帖。

　　但他连水煮鸡胸肉都不会，光是烧一锅白水都能溢出锅盖，弄得灶台上全是水。

　　还非常强势，一定要拉着江云舟按时到点下班，再一起骑电瓶车回家，说是要对方教自己做饭。

　　但是此人天资极差！

　　最后还是江云舟默默承担下所有，负责做猫饭和做晚饭。

　　还记得之前，说是要感谢周易之和郑叙白，要做顿晚餐，事后，周易之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但郑叙白还是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离席了。

　　不过周易之表示，能吃进去不吐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三人合租的日子就这样越过越满。

　　之前老哭穷的周易之如同奇迹降临一般，又突然有钱了。

　　隔三岔五就快递买回来一大堆小猫的用具，什么猫爬架、猫抓板、猫咪玩具的，客厅每个角落到处都是。

　　江云舟想不明白，只是一个睡觉的小窝而已，同一个功能，竟然能买回来好几个不同的款式，家里四处散着。

　　“你不是说自己没钱，因为出差驻厂奖金高，才主动跑过来的吗？”

　　这天上班前，江云舟刚洗漱完，从浴室走出来，就见周易之大清早，坐在沙发上开始拆快递。

　　他一边拆，来财就在脚边的快递箱里翻滚，一人一猫各有乐趣。

　　江云舟调侃道：“怎么现在又有钱啦？”

　　“哎呀，之前好歹还有些积蓄，”周易之挥挥手，“而且咱们现在不点外卖了，都劳烦阿舟大厨做饭，省下不少生活费呢。”

　　“也是。”

　　“诶，阿舟，你是不是胖了点？”

　　“有吗？”

　　江云舟低头，伸手掐掐自己的腰腹，确认腹肌状态还在，但的确好像脂肪层变厚了一些。

　　挺好，是长胖了。

　　如果看到自己长肉，最高兴的人应该是妈妈吧。

　　想到对方，江云舟立马打开手机，发去一条问候信息，心想，最近的大货进度也赶得差不多了，突发的住宿饮食问题也顺利解决了，他准备请假几天，带妈妈上医院好好做个全面的体检。

　　妈妈那边的联系人也不多，一般自己发信息过去，她几乎都是秒回，但这一次，早上的短信，直到下午都没有等来回复。

　　他心里察觉到不对劲，干活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越想心里越慌，赶紧跑到楼梯间给对方打过去好几个电话。

　　结果，全部未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