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 多雾路段》渡梨枝

15、发酵 他们就这样

　　15.
　　“没办法，谁叫你长得太帅了，我看着你都走不动道，你不配合，那我只能耍无赖了。”

　　这人又在满嘴跑火车。

　　江云舟不想就这个话题再聊下去了，但周易之却很满意这张照片似的，手指在上面来回动作，一下子放大又一下子缩小，搞得江云舟好奇心也起来了。

　　他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什么嘛，就是一张普通照片，而且因为江云舟刚才的躲闪，镜头还有点晃，有点模糊。

　　“你别说，那两个女孩眼光真不错啊，你挺上相的。”

　　周易之的语气突然发生了变化，没有再打趣调侃，语调也不再随意。

　　他垂眸敛去散漫，认认真真看向江云舟：“你有没有考虑过，做网红？”

　　“什么？”

　　江云舟眨眨眼，眼底茫然：“做网红？是什么？怎么做？”

　　周易之打开手机上一个软件，江云舟认出这是一个短视频应用，现在很多人，无论什么年龄层，大家都喜欢在上面发各种各样的视频分享生活。

　　江云舟也在用，但用得不多，因为他没有太多时间能花在这个上面，只是偶尔空闲下来，也会打开在上面看看可爱的宠物视频或者搞笑集锦来消遣消遣。

　　但周易之的首页打开，却和自己长得完全不一样，一个视频接着一个视频往下滑，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帅哥靓女，有的人举着东西做分享测评，有的人只是在唱歌或者跳舞。

　　有些布料少的，他都不敢看。

　　“原来你平时喜欢看这种视频啊。”

　　江云舟装作漫不经心，语气淡淡的，并不太感兴趣：“在这上面？拍拍视频能挣钱?”

　　“我不喜欢看，但是有人喜欢看，”周易之表情没有变化，“现在短视频商业化很成熟了，你以为只是一条视频，实际上这些点赞、收藏、流量全部都是钱。”

　　他见江云舟并不感冒，收起手机：“好啦，咱们一直在这路边站着也不是事，走，我带你到处逛逛。”

　　江云舟心一动，提神来劲了。

　　比起当网红，拍视频这些，他现在对这座周易之生活了八年的城市，显然更感兴趣。

　　但没走几步路，天空又变了颜色，云堆不知何时又聚集在一起，逐渐成了灰蓝色，湖面上也泛起了浓雾，浓密得看不清湖水中央小船们的轮廓。

　　紧接着，一滴，两滴，雨丝“唰——”地落下，江云舟的衬衫被打湿，贴在肩膀上，冷冷的。

　　周易之带了伞，他立马打开，两个人走在伞下，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不少。

　　伞下空间狭小，两个男人个子也都不小，即使步子走得很慢，手臂时不时还会碰在一起，呼吸也因此缠绕在一块儿，不知为何，两人突然都不再开口，就这样沉默着。

　　刚才周易之也没说目的地是哪里，他们就这样走着，任由情绪在细雨中发酵。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呢？”

　　“你饿不饿？”

　　两人同时开口，视线相撞，江云舟慌忙错开：“行，可以去吃饭，要不你定吧？”

　　“好。”

　　以前他们其实也是这样的，下雨天，即使前一天，江云舟还专门提醒过周易之要带伞，但这哥们总会“忘记”，硬是要和他挤在同一把伞下去吃饭。

　　那个时候，班级上很多女孩还蛮喜欢讨论他们两个的，江云舟虽然没亲眼看到过，但也有所耳闻，甚至还有人在写他和周易之的同人小说。

　　每当下雨，大家一起去食堂的路上，他总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很多或好奇或探究或打趣的眼神，当时他还会不太好意思，不想成为讨论的焦点，一个劲低头走路。

　　这时，周易之就会提议，要不要一起到外面去吃饭，外面餐馆吃饭的学生并不多，所以能避开很多熟人。

　　周易之就负责定餐厅，江云舟负责跟着一块儿，张嘴吃饭就行。

　　其实后来江云舟也在周易之的书包里找到过伞，男生一直都随身带着的，但就是故意说自己没带，想挤在一起走。

　　本来想戳破，但每次男孩跑过来，眼尾上扬，一双剔透明亮的双眸，满满期待与欢喜，这让江云舟从来没有开口过。

　　现在他们走在路上，依旧会有这种目光涌来，但他眉眼舒展，无心顾及，始终落在身侧这人身上，听周易之说：“我记得你特别喜欢吃红烧肉，这附近有一家烧得特别好吃，我大学的时候老和郑叙白来。”

　　江云舟点点头。

　　这雨越下越大，最后实在没办法再步行了，每走一步，就要躲避水坑，甚至溅到裤腿后面都湿掉了。

　　周易之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他撑着伞，让江云舟先坐进去，后面自己再收伞，结果还是淋到了雨，后背湿掉一片。

　　江云舟拿出纸巾，让男人扭过身背对自己，想赶紧给他擦一擦，吸掉一些水分，免得着凉。

　　“对我这么好？”

　　偏偏周易之一张嘴，他就不想再动作了。

　　真的是，明明好心做好事，在他嘴里，总能变个味道，这人就一定要把话说得那么暧昧嘛。

　　江云舟心想，此男该不会对其他人也这么油嘴滑舌吧。

　　这家店并不在大商场里，而是街边。

　　两侧梧桐树高大，枝桠四面八方舒展，将天空遮蔽，雨滴落下，簌簌作响。

　　店面并不大，梧桐树下，木头门店格外有氛围感，两人进店，顺着老式陈旧的楼梯往二楼走去。

　　楼上也只有两三张桌子，他们在最里面那一张桌子前坐下。

　　周易之将菜单递给江云舟，江云舟翻开一看，一惊，看着菜单上都是一些家常小菜，怎么价格是他们那边的两倍？

　　连番茄炒蛋都是他们那里荤菜的价格！

　　手上的菜单本子本来就蛮重的，这下更是如同秤砣一般，江云舟不想再翻了，他现在就想离开这里，去随便找家便宜的快餐店吃吃。

　　这里点菜的形式是拿笔在纸上写好菜名，再送到楼下厨房。

　　江云舟想要站起来就跑，但见周易之已经用圆珠笔在白纸上写了东西，男人神情淡然：“红烧肉是要点的，你选好其他想吃的了吗？”

　　“......”

　　江云舟叹了口气，他重新翻开菜单，看着二十六块钱的番茄炒蛋，红白刺目，方才内心欢喜褪去，突然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就番茄炒蛋吧。”

　　周易之见他骤然暗淡，情绪不太对，他将菜单拿过来，干脆道：“行，那就一个红烧肉，番茄炒蛋，和炒青菜，怎么样。”

　　“我和郑叙白每次来，也就是点这三个菜，”周易之将清水递过来，还悄悄将凳子拉了拉，距离江云舟更近了一些，语气柔和轻松，“这家店虽然好吃，就是有点小贵，我们以前一个月才来一次呢。”

　　“是吧。”

　　江云舟抬头，打量周易之，好像对方的态度看起来并没有故意说假话，眸子又亮了几分，想了想，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连番茄炒蛋都是我们那边的两倍，这里的物价都是这样的吗？”

　　“没有没有，”周易之解释道，“这里和咱们之前那里差距不大的，只是有的地方贵，有的地方便宜，大家都是人，哪有啥区别啊。”

　　“哦哦。”

　　等菜的空隙，江云舟沉思片刻，他目光锁定在周易之脸上，还是想趁着现在这个机会，开口问出了自己之前想问很久的问题。

　　“我之前就想问问你，你在这个公司里面，是在忙什么呢？”

　　“你其实不是驻厂主管吧。”

　　外面雨声渐弱。

　　周易之心一颤，见对方凝神屏气，状态很认真，他下意识也将身子坐正了一些，挑挑眉，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挑明，只是反问道：“哦，你怎么猜到的？”

　　“很难吗？”江云舟端起水杯，眼神飘向窗户，看着外面湿漉漉的雨景，平静道，“我请假那段时间，你其实连工厂都没去过，而且，我们老板对你的态度太尊重了，以前其他品牌的驻厂都没有那么好过。”

　　周易之笑了：“原来是这样暴露的，我还以为自己表现挺不错的。”

　　“所以，你到底是你们公司里什么岗位？”

　　“就这么好奇？”

　　“也不完全是因为好奇心啦，”江云舟深吸一口气，干脆挑明了，“我的领导希望我可以借助你，把明年的年框合同给签掉。”

　　“但我并不清楚你的实际职权到哪里，有没有能力可以做到，而且也不清楚你会不会愿意帮我这个忙，以及，如果真的帮我了，我该拿什么来回报你。”

　　“我本来不想那么早说，但明天就要汇报了，可能只有一次机会，但是我想争取，所以很抱歉，我知道今天我和你坐在这里，是你诚心对我，但是我有自己的私心。”

　　江云舟话说完，根本不敢去看周易之，心口泛起淡淡的酸楚，一面期盼着他的回复，一面不安与忐忑的情绪相互交织拉扯着。

　　“算是有一定话语权，但也不那么一定，”周易之并没有让他等很久，他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问道，“如果合同签掉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江云舟扭头：“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周易之低低笑出声，眉眼轻松：“我很高兴自己对你来说，是有用的，不然，你既然都知道我不是真正的驻厂主管了，那这两个多月的时间，我一直呆在你们工厂里，是为了什么？”

　　男人凑近，目光沉沉覆下来，答案呼之欲出。

　　“哈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咱们的菜品来啦。”

　　服务员端着菜从楼下上来，红烧肉的油香味率先闯进，将二人思绪打断，两人各自移开了目光。

　　“我回来前由质检过一批质量，挺不错的，既然你们公司有这个合作意向，我会对内传达到位的，”周易之将肉夹进江云舟的碗里，“不过能不能签约上，还要看明天你们的表现。”

　　“服务员，要两碗米饭！”

　　“帅哥，放不方便下来取一下呀，现在人手有点不够。”

　　他们之前来得比较早，所以馆子里没有其他客人，但现在到饭点了，陆陆续续来人，将其他桌子都坐满了，他们也不方便在这里继续谈这个话题，周易之听到服务员的话，下楼去打饭了。

　　江云舟嘴里嚼着肉，的确口齿留香，美味极了，他突然注意到，旁边那桌有个女生正在看直播。

　　男主播好像没有唱歌也没有跳舞，他就安静坐在镜头前，结果旁边的礼物特效天花乱坠，根本没有停下来过。

　　女生没有带耳机，声音直接外放出来。

　　江云舟听得见，男主播语调温温柔柔的，咬字很清晰，正在一个个耐心念着观众的ID，感谢大家的礼物。

　　原来这样，还真能挣到钱啊。

　　江云舟心头掠过一丝悸动，他平时都不会注意到这些，又扭头打量了一下周围，才发现，原来边吃饭边刷视频软件的人还真不少。

　　他想起来一个细节，老板和自己提过，周易之他们公司品牌好像其实就是一个传媒娱乐公司，这次和他们厂子合作的产品，好像就是专门向粉丝售卖的周边产品。

　　而周易之刚才那会问自己，有没有兴趣做网红。

　　好像并不是开玩笑，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