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贤臣绑定贼船后》唐木南

74、继位风波 魏轩携

　　魏轩携数十名精锐，提前落脚山安城内的一处偏僻旅店内。

　　这个旅店屋舍简陋，生意冷清。

　　也正因如此，店家对这群举止古怪，但出手阔绰的客人装作视而不见。

　　孰料不过半日光景，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他瞬间联想到住在店里的那群神秘的客人，正地愁眉苦脸犹豫着是自己躲开还是赶走客人的时候，本就不结实的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是一名锦衣的中年男子在一众护卫簇拥下快步迈入，环视店内，对着店家厉喝，“魏轩呢？叫他出来！”

　　“张老哥何事惊慌？”被称作魏轩的男子听到动静，从屋内缓步走出，腰间悬着一口长刀，身后跟着数名壮汉。

　　店家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在自家店里爆发恶斗，到时候折本不说也不好收场。

　　“没工夫跟你啰嗦，快换上。”张老兄也就是张季，从身后护卫怀里抓起一个包裹，隔着老远径直丢进魏轩怀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我原本借住在友人府上，刚刚听说了一些消息，你速速换好衣服跟我走，我路上跟你解释。”

　　魏轩张开双臂接住，入手只觉隔着包袱布也是一片冰凉。

　　他扒着缝往里面看了看，瞥见里面的银色轻甲，有些诧异道：“你从哪弄来的？”

　　“我找人借的，别在这儿打开。”张季催促着，眼神扫过一旁安静如鸡的店家，“别废话，快跟我走。”

　　到底是怎么了？

　　魏轩快步跟在张季身后，带着满腹疑问听完原委，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忍不住低声惊呼，“你要我伪装成将军？”

　　“你不要命我还要，张老哥你是不是疯了？”

　　“我已派人快马加鞭往江宁传回书信。事态紧急，姚家人先把消息告知了咱们。这也是顺着姚大人的遗愿，想给咱们示好的意思。只是眼下各方虎视眈眈，将军先去阻击天地军，我怕等他回来，一切都来不及了。无论如何，得先找个身形相近的人暂代，也好稳定局面。”

　　“姚大人如何？”

　　张季摇了摇头，魏轩心领神会，也不再多问，咬了咬牙找了处胡同，匆匆换上轻甲。

　　兜鍪覆住大半脸颊，只露出眉眼五官，身形容貌瞧着，竟与魏朔有七分相似。

　　他一路上不敢多言，进屋后便扑通一声，朝着榻上奄奄一息的姚昌跪倒在地，声调高得有些破音，“姚大人！下官来迟了，乱贼业已伏诛。”

　　这套说辞是路上张季特意叮嘱他的。

　　张季临分别前，紧紧抓住魏轩的手叮嘱，“你一进门就要故意高声喊话，能喊多高就喊多高。要的就是趁姚昌弥留恍惚之际，让他分辨不出真假，到时候会有姚家人在旁帮你掩护。”

　　“他要的不是结果，是走之前能心安。你记住了，将军的成败如今可全压在你身上，自己掂量清楚！”

　　关键是要让姚昌深信是魏朔最先抵达！

　　至于其余州府官吏，自有张季出面应付，魏轩只需在姚昌的病榻前演好这出戏！

　　见榻上的人没有动静，魏轩又原模原样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才用余光窥见姚昌哆嗦着动了。

　　对方在旁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坐起身来，从枕头旁拿起一样东西，那物件折射着银青色的光，竟然是一把短剑。

　　姚家人立刻示意魏轩往前靠一些。

　　魏轩咽了口唾沫，犹豫着不敢上前。

　　他不确定姚昌如今的视力还能否看清自己的长相。

　　如果穿帮了可怎么办？

　　一旁侍立的姚家人有些不耐烦，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肚子。

　　魏轩不敢误事，心一横，忙低着头，膝行上前，恭谨地对着上首的人道：“姚大人。”

　　“你来了，你来得倒快。我只能跟你长话短说了。”

　　见到姚昌，魏轩才真正懂得什么叫形容枯槁。

　　对方额前的发丝枯槁干涩，领口微敞，面色蜡黄，只有两颊浮着一层虚红，吐息间是难闻的浊气，每说几个字便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息。

　　“我看见这柄剑，就想起了你。张家那孩子从前跟我说过，若论谁能稳住鄢州各方势力，护一方百姓安稳……他信得过你。”

　　“有很多事……我也想做过……可是真到了这里……才明白什么叫做无能为力，清名掺了多少水分。”

　　“如今……我也想信你，可是我怕我看不见了。”

　　“你……能做到吗？”

　　魏轩喉头哽咽着，一半是被姚昌的重托砸蒙了，一半是在疯狂思索怎么回话，才能贴合魏朔的风格。

　　天可怜见，最重要的是，他从来没见过魏朔在姚昌面前的模样！

　　他只能重重将头磕在地上，声响之大，听得一旁的姚家人牙根发酸。

　　魏轩顾不上磕得见红的额头，半垂着头继续膝行，从姚昌手里接过那把短剑，高高举过头顶，以示受命。

　　身旁的姚家人立刻配合着，将代表刺史权位的衣袍与大印一起交到魏轩手中。

　　另一名姚家人上前用身子挡住姚昌的视线，伸手搀扶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想扶他重新躺回榻上。

　　一切结束地很快。

　　魏轩捧着这些物件，感觉自己还在做梦，看得出姚昌尚有后事要交代，姚家人恭恭敬敬将他请了出去，但是引到一处别院。

　　那名姚家人先向他行了一礼，客气道：“眼下局势未定，还请将军暂且在此稍候。等魏刺史入城，城中局势安定后，自会放您出去。”

　　随着院门应声关上，魏轩将怀里抱着的东西谨慎放在院中的小桌上，他望着从外面闩的严严实实的院门，不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对方是想两头下注。

　　堂兄若能平安入城，自然一切安好。

　　堂兄倘若出了什么岔子，他们也好及时杀了自己，拿着官印官服去讨好下一任刺史。

　　而另一边，墨骊的马蹄在还没来得及播种的农田上径直踏了过去，土地松软，马蹄带不起一点声响。

　　时间太紧迫，可魏朔为了完成这一场表演，也不得不先去剿灭天地军。

　　他和事先约定好的一样，放走了那些驮着粮食的马匹，剩下的人尽数生擒，押回江宁交给萧文若处理。

　　终于，携着姚昌遗命的信使寻到他时，纵使心中早知会有此刻，魏朔面上依旧要先换上错愕。

　　在众人的簇拥中，魏朔立刻脱下轻甲，连长戟也不敢带，只在腰上挎上长剑，尽量轻装减行，好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山安。

　　墨骊本就脚程绝尘，不多时将身后随行亲兵远远甩开，一人一马，独自驰骋在苍茫旷野之间。

　　终于，就在墨骊气力将近透支之际，魏朔策马直冲山安城门。

　　无人知道张季究竟如何与州府官员周旋，竟在功曹的支持下，将山安各处城门尽数关闭，唯独面朝江宁的西北门虚掩不闭。

　　城上守军远远望见魏朔策马疾驰而来，当即放下吊桥，放他入城。

　　魏朔刚下马，便见张季提着袍角匆匆自城楼奔下。

　　张季气息急促，喘息着解释，“交接仪式恐来不及，我提前让魏轩暂代，此刻他被安置在刺史府中，你快随我来！即刻接印上任，只要你身着官袍，坐在刺史府里，明面上旁人再不敢轻举妄动！”

　　魏朔闻言不疑有他，当即就要翻身上马，可墨骊肋腹剧烈起伏，明显是不堪再骑。

　　事不宜迟，张季情急之下寻来两匹驮货之驴。

　　二人遂在寂寥无人的街巷中驱驴疾行。

　　张季骑在驴背上，一边疾行，一边向魏朔简明禀报当下局势，“姚家信息来得仓促，幸有将军早有筹谋，令我等提前入城。”

　　“今日天地军闯入城中，已尽数平定。事后若没有刺史亲令，州府官吏均不敢擅动，唯恐遭下任刺史清算，落个谋逆的罪名，只敢暗中遣人将密报送往各郡，不过他们就算再快，也比不过我z早有准备，城外亦有人叫喊试探，被我联合功曹等心向大人的州府属官拦下，乱箭驱走。”

　　“多亏有大人您未雨绸缪，听姚家人所言，正是天地军临阵那场诟骂，引得刺史急火攻心，实在可恨！”张季狠狠啐了一口，暗忖这一切时机是否太过凑巧，可惜局势紧迫，容不得他细想。

　　况且无论如何，他本就期盼魏朔能成为一州之主，届时萧文若为其谋下一郡之地又算得了什么？

　　他才是鄢州的第一功臣。

　　魏朔不知张季此刻心中所想，随着数十名精锐自各处潜伏的街巷中现身汇合。

　　待一行人赶至州府时已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魏朔怀着难以言说的心情叩响了姚府大门，等着他的是姚昌尚有余温的遗体。

　　姚昌的幺子生得清秀，眉目间略带女相，身形瘦小，见到魏朔，瞬间红了眼眶。

　　“家父半生操劳鄢州，不料临去之前还遭此一气，仓促辞世……也好，免再受肉身的苦楚。”姚小公子以袖拭泪，躬身将魏朔引入临时设下的灵堂，“依礼本该停灵七日，草民如今一介白衣，又身负重孝，若有礼数不周之处，还望刺史海涵。我这就命人去请您堂弟出来，待刺史上香礼毕，还请移步接印赴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