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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   赫连饶有兴味的看着蓑衣人,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蓑衣人不紧不慢道:”与王爷谈的是生意,自然是生意人。

      “你想要什么?”赫连问。

      ”听闻羌地紧缺香料……”

      赫连接过话头,“事成之后,本王特许一支商队直入羌都。

      他递给蓑衣人一张字条,蓑衣人看过道一声好计谋,顺手将字条塞进嘴里咽下。

      外间雨逐渐停了,说是下雨,其实勉强凑个地皮湿。蓑衣人告辞,隐入祠外苍茫的杂草里。

      等他走出河伯祠外齐膝的杂草,回头望一眼,见袍角沾了祠内香灰,拎起来拍净,反复检查过才上马。

      漕水夏季降水呈东多西少的态势,益州是毛毛雨,到了江州已成瓢泼。

      豆大的雨点砸在督水监青灰的高墙上,又顺着瓦当汇成急促的水帘,在侧门前的石阶上溅开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督水监后巷侧门,往来尽是穿着蓑衣撑着伞的行人。

      雨幕中,有主仆二人不慌不忙从街口走来,仆从手里拎了两条刚出水的胖头鲢。

      是赵有财。

      这么大的雨,他没坐轿子,与一健仆一人穿了一身蓑衣。

      他身上罩了件考究的青蓑衣,压着斗笠帽沿往前走。

      走到檐下,他一边利落的解下蓑衣带,一边对门卒道:“劳驾,与顾大人有约。”

      门卒接过蓑衣,将其挂在檐下木橛上。

      蓑衣用棕皮编织,叶面上聚集着大颗大颗未及滑落的水珠,随着门卒动作,在干燥的廊下拖出一条明快的水痕。

      门房将赵有财引入,穿过一道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的房檐,便到了值房外的小厅。

      顾却月已在厅中窗前,正望着外面被雨模糊的景致,她今日未着官袍,穿着的是一身便于见客的常服。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她将赵有财打量一番,见他袍角上沾了泥浆,“赵掌柜好兴致,雨中垂钓江心上。”

      顾却月招招手,有小丫鬟进来接过赵有财手中的胖头鲢。

      赵有财拱拱手,“大人虽是官家人,与我等商户不同,但此番合盟,一为大义,二为我赵有财财路亨通,怎么不能按照咱们水乡结交的规矩?”

      江南商界有有敬鱼的传统,图个“有余”的彩头。

      “好,赵掌柜仗义”,顾却月唤道:“来人呐,上酒来。”

      小丫鬟捧着托盘进来,分别在顾却月与赵有财身前放了一碗粟米酒。

      顾却月端起,一饮而尽,将碗底翻过,展示给赵有财。

      二人商完具体事宜,签订工筹,赵有财带着仆从从侧门出去。

      雨势急一阵缓一阵,明明是大中午,却阴沉的像太阳要落山一般,都水监在这等天气下,更显庄严肃穆。

      都水监衙役紧了紧身上的雨具,以免被雨水沾湿内袍,好容易等到换值的时辰,没等到替换的兄弟,反倒等来了辆马车。

      马车古朴,饰以青幔,两只写着“沈”字的灯笼在风雨中飘摇。

      这会儿雨势渐小,从车上钻出个利落的仆妇,一手撑着一把偌大的油纸伞,另一手拎了个食盒,片刻后搀着位夫人下了马车。

      都水监不同别的衙门,甚少理民怨,只关起门来管澧水上的大小事。

      打头的衙役拦住一主一仆。

      仆妇见状正了正腰身,“咱们是永长县医家沈氏内眷。”

      衙役打量二人一番,有点不相信他的眼睛,现在的世道,民见官都如此不知收敛吗?

      什么沈家?他没听过,上边也没交代过今日要放姓沈的进去。

      饶是如此,他并未驱离,而是想起顾却月之前的交代——澧水截弯、筑坝牵连甚广,若有百姓寻来都水监,务必问清缘由。若有无故驱离,当心本官不念旧情。

      于是道:“我们顾大人这几日忙着,不见客。若有要紧事,可写份陈情状,大人看过后自有处置。”

      “若是不识字,可口述缘由,我们都水监会有专门书吏记录。”

      未等衙役开口,那中年夫人先声夺人,语气里混着一丝急切与矜持。

      “咱们怎能说是客?”

      “快去通传顾大人,就说她母亲过来给她送些滋补汤水,这孩子为朝廷办事辛苦,家里怎能不顾惜。”

      她将母亲二字说的自然又亲昵,为首的衙役一愣,面带难色。

      他们隐约听过顾大人是孤儿来的,但见眼前这妇人衣着谈吐不凡,又称呼的如此亲近,万一是谣传,岂非得罪上官家眷?

      可若随意放行,又恐违了衙署规矩。

      “这……顾大人正在议事,严令不得打扰。您看……”

      衙役试图婉拒。

      沈母笑容不减,语气却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议事事大,身子事更大,我不过是想见平澜这孩子一面,说句体己话,放下东西便走,绝不耽搁她正事。”

      衙役愈发尴尬,胳膊僵在半空中,拦也不是,放也不是。

      周遭已有过往行人放缓脚步,投来探究的目光。

      有个围观的老伯家住西三巷,不敢说是看着顾却月长大的,但对其过往算是有所了解。

      他凑到前面问,“胡说八道,顾大人自幼父母双亡,从哪里跑出个娘来?”

      “依我老汉看这厮不是好人。”

      “这老伯说得什么话,婆母也是母啊。”

      “平澜这孩子可怜,打小没个在身边照应的,既与我儿有婚约,那我自是要当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疼。”

      江州就那么大,哪个高门大户的公子娶了哪家高门大户的小姐向来是市井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江州前无古人女官的婚事更比他人勾人眼球,看热闹的百姓因此窃窃私语起来。

      陆钦原领命暗查西羌在江州可能的据点,盯着舆图看了半晌觉得头昏脑涨,索性在小厅外的廊下看雨。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陆钦快走几步到正门,目光冷峻扫过衙役、主仆、还有那小巧精致的食盒,瞬间便明白了门前情状。

      沈母见有官员出来,立马调整了姿态,正待开口,陆钦却先他一步动了。

      “本官方才在门内略听了几句,夫人是顾大人的……母亲?”

      沈母连忙颔首,正欲详细分说。

      陆钦却并不想听她回答,目光已转向停在路边挂着沈府灯笼的马车,淡道:“倒是奇事,顾大人的母家姓沈?”

      “这位大人出来的晚些,没听详细了”,沈母笑着道。

      “平澜与我儿有情,只是女子为官终究不易,更需家中扶持,规劝,谨言慎行些,方不负皇恩,不辱门风。”

      衙役上前来欲对陆钦耳语几句,陆钦面无表情将其推开。

      便是不看沈家那辆马车,就单看沈母与沈拓大差不差的眉眼,陆钦怎会不知道。

      只是这等做法,实在是没法叫人高看。

      一个娃娃亲,人家落魄的时候没见沈家出力多少,怕是街上撞见了都当作不相识。

      如今顾却月高中,是一方大员了,这就巴巴贴上来了。

      况且亲事搁哪里不能说,非得衙门里说?

      怕是来看望顾却月是假,将亲事宣扬出去才是真。

      想到这里,陆钦不再给沈母好脸色。

      “顾大人忙着,分身乏术,恐辜负夫人一片心意。”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夫人对顾大人之心拳拳可感。本官正要寻顾大人商议后续差遣,这食盒,便由本官转交吧。”

      话音落下,衙役已经不容置疑的从仆妇手中接过食盒。

      林母神色微变,一时语塞。

      陆钦转身前又重新看向她,“夫人,顾大人身负皇命,督办河工,一言一行皆在众目睽睽之下。些许私谊往来,尤其是,尚未经正式礼序确认的关系,过度关切,恐非爱护,反易落人口实,于她官声有损。”

      他声音压得极低,说得极含蓄。

      说罢,吩咐衙役道:“署衙重地,非公务不得擅扰。再有类似事宜,依规处置,不必瞻前顾后,堕了都水监威严。”

      ……

      陆钦拎着食盒,径直去了顾却月处理公务的正厅。

      门开着,屋里摆着一张硕大的,几乎占了屋内一半面积的桌案。

      她正俯首案前,用量尺比划着什么,笔尖游走,神情专注。

      陆钦也不通传,将食盒往案角不轻不重地一放。

      “咚”的一声。

      顾却月笔尖一顿,抬眼见是陆钦,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陆大人这是?”

      陆钦抱臂倚在顾却月对面书案边,“帮你解决个小麻烦。”

      他说得随意,“你未来婆母给你送汤来了。”

      顾却月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似有疲惫,“家务琐事,叫陆大人见笑了。”

      “见笑倒是不至于”,陆钦道。

      “只是你那未婚郎婿一家都不是什么东西,你与那沈拓,可曾换过庚帖?如今无媒无聘,就跑到衙门外闹。”

      “若不是我今日恰好听见,你那位‘婆母’还不知道要宣扬些什么。”

      “不是我爱打听,你与沈拓究竟是怎么想的?不能就这么拖着,时间长了对你名声不好。”

      陆钦所言句句肺腑,自寻常满一事过后,他是真真将顾却月的事当作自己的事。

      “知道”,顾却月道,“等好事近了,会给陆大人送请帖。”

      陆钦被噎住,他瞧顾却月是个什么都明白的,怎么单单拎不清这一桩。

      不过既然顾却月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手指点了点食盒,话锋一转,“我替你省了多少口舌。”

      “我也不同你多要,望江楼设宴什么的就免了。”

      “喏,这盒心意归我了。”

      说罢,不等顾却月来得及阻止,真就掀开食盒盖子,将里面一盅仍旧温热的汤水取出来。

      拔开盖子,仰头便是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几口就见了底。

      还不忘说说味道:“有些甜,火候尚可。”

      顾却月看着他一连串动作,先是微愕,旋即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中略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雨大了,陆大人饮了热汤,不如在廊下稍站,散散燥气再走。”

      雨水顺着瓦片滴滴答答落下,陆钦走出来,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倒是冲淡了方才那碗汤的甜腻。

      他侧目看向顾却月,她正凝神望着雨幕,侧脸在廊下朦胧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宁静。

      混着并肩看雨的微妙,竟生出一丝不可言说的窃喜来。

      这感觉没持续多久,忽然,脸上一热,似有液体流出。

      他下意识抬手一抹,指尖一片鲜红。

      “大人!”

      方才换值回来的衙役自院中匆匆跑过来,再联想到方才沈家送的食盒,瞬间魂飞魄散。

      “大人,您……是不是中毒了?”

      “快,快传大夫,那汤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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