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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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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三人再次聚在一起,这次阮白洁带着一开始躲在身后的女生。
“必须想办法保证我们不垫底。”吴理沉声道,“靠自己学习肯定来不及了。”
“作弊呢?”阮白洁提出,“昨天王明就作弊了,老师似乎不管。”
“风险太大。”宋慈摇头,“规则可能不追究过程,但万一作弊是另一种形式的违规呢?我们不能赌。”
“那怎么办?”女生似乎急得快哭了,宋慈回忆起,女生的成绩似乎和阿哲大差不差,如今阿哲死了,下一个极有可能是她。
宋慈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校园里那些行色匆匆面容憔悴的学生,缓缓说道:“或许,我们可以从‘对手’身上想办法。”
“什么意思?”
“保证我们不垫底,未必需要我们考得多好,只要……有人考得比他更差就行。”宋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冷酷的意味。
吴理和阮白洁瞬间明白了宋慈的意思,在这个残酷的规则下,为了生存,有时候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这不是陷害,而是……利用规则,寻找最弱的那个环节。
“观察一下,哪些学生是长期在及格线边缘徘徊,精神状态最不稳定的。”吴理低声道。
目标并不难找,几乎每个班都有那么一两个“吊车尾”,他们承受着最大的压力和歧视,是班级里的“透明人”和“出气筒”。
在高三(十四)班,除了阿哲,还有一个叫刘倩的女生,性格内向懦弱,成绩一直很差,经常被王明等人嘲笑。
接下来的半天,宋慈等人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刘倩。她总是独来独往,吃饭时坐在最角落,课间也缩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神惶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她的书本和试卷总是被画满红叉,手腕上还有几道新鲜的浅浅的划痕。
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她……她看起来比我还惨。”女生有些不忍。
“在这里,同情心是奢侈品。”阮白洁冷冷道,“想想张浩和阿哲。”
生存的压力,迫使他们不得不硬起心肠。
然而,就在月考前一天,发生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晚自习时,刘倩所在的座位区域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她似乎是因为过度紧张和疲劳,晕倒在了桌子上。
周围的同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多露出厌烦的表情,仿佛她打扰了大家学习。只有离她最近的一个女生,犹豫了一下,举手报告了老师。
陈老师很快赶来,她检查了一下刘倩的情况,脸上依旧是那种模式化的微笑,眼神却冰冷。
“刘倩同学看来是学习太刻苦了。”她淡淡地说,然后叫了两个班干部,“送她去医务室休息一下。其他人,继续自习,不要受影响。”
她的处理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倩被扶走后,教室很快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但宋慈的心却沉了下去。刘倩在这个时候晕倒,意味着她明天的考试状态会极差,垫底的可能性极大……这原本符合他们的“计划”。
但不知为何,宋慈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想起刘倩手腕上那些细小的划痕,想起她惶恐的眼神。那不仅仅是对学业的恐惧,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什么……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的路上,宋慈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了人群最后。当她经过女生洗手间时,里面传来的压抑哭声让她停住了脚步。
是刘倩的声音。
她似乎已经从医务室回来了。
“为什么是我!”
“我受不了了,呜呜……”
“……放过我吧……求求你……”
她的哭声充满了绝望,甚至带着一丝被纠缠的恐惧?
宋慈轻轻推开门,刘倩正蜷缩在最里面的隔间门口,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听到动静,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到是宋慈,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压低声音哭诉:“宋慈,我、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宋慈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怎么回事?慢慢说。”
“是、是张浩……”刘倩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我昨天梦到他了,他浑身是血,在标本室里对我哭,他说下面好冷,好孤单,他说、他说想找个人陪他……”
宋慈的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
张浩的怨念?!
是因为刘倩原本就是垫底的热门人选,所以被死去的张浩“标记”了吗?还是这所学校里失败的怨灵,会本能地寻找下一个替身?!
“他还说这次考试,我一定会去找他……”刘倩的精神显然已经崩溃,她抓住宋慈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我不想死!宋慈,救救我!我不想被拖进标本室!”
就在这时,洗手间里的灯光猛地闪烁起来!水温自动开的冷水龙头突然自行拧开,哗哗地流出冰冷刺骨的水!隔间的门板无风自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福尔马林和血腥味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刘倩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宋慈身后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被扼住的声音。
宋慈猛地回头!
只见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她们两人的身影。在刘倩的身后,一个模糊的湿漉漉的带着暗红色污迹的人形轮廓,正缓缓地浮现出来!
它伸出如同被水泡胀的、惨白的手臂,正慢慢地、慢慢地,环向刘倩的脖子!
是张浩!他真的来了!
“滚开!”宋慈厉声喝道,同时一把将精神恍惚的刘倩从地上拽了起来,狠狠推向门口!
那镜中的鬼影发出一声充满怨毒的、无声的嘶吼,猛地朝她们扑来!阴风扑面!
宋慈来不及多想,抓起旁边一个沉重的金属垃圾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面镜子砸了过去!
“哗啦——!”
镜面应声碎裂!无数碎片四溅飞射!
在镜子碎裂的一瞬间,那鬼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扭曲着消散在空气中。冰冷的水龙头停止了流水,闪烁的灯光也稳定了下来。
洗手间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和惊魂未定、瘫软在门口不断哭泣的刘倩。
宋慈喘着气,看着破碎的镜片中映出的自己无数个残破的倒影,心脏仍在狂跳。
门的规则,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诡异和恶毒。它不仅制造着当下的竞争和死亡,甚至还会利用过往死亡者的怨念,来确保“垫底者”的出现!
刘倩已经被“标记”了,明天的考试,她几乎注定在劫难逃。
那么,女生暂时安全了吗?
不。
宋慈看着地上崩溃的刘倩,又想起日记里绝望的李逸云,以及顶楼上那个孤独的身影。
仅仅保证自己不是最后一名,真的就能活下去吗?在这个由扭曲执念构筑的世界里,如果不能打破核心的循环,所有的挣扎,是否都只是延缓死亡的徒劳?
月考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压下。
而真正的恐怖,或许并非来自考试的排名,而是深藏在这所学校地基之下,那无声哭泣的、无法安息的亡魂,以及那句萦绕不散的扭曲的愿望—“如果我是你就好了。”
洗手间事件后,刘倩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被闻讯赶来的宿舍管理员带走,据说被送去了校医务室“观察休息”。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这种时候离开,几乎等同于放弃了月考,也放弃了生存的机会。
一种兔死狐悲的沉重气氛笼罩着高三(十四)班,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和庆幸,至少,那个确定的垫底名额,暂时有了归属。女生在短暂的松了口气后,随即被更深的负罪感和恐惧淹没。
“她、她会不会……”女生脸色苍白,不敢说下去。
“管好你自己。”阮白洁打断她,语气依旧冷硬,但眼神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门的恶意如同沼泽,你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宋慈沉默着。刘倩被张浩怨念纠缠的景象,和她怀中李逸云日记里绝望的文字,以及李逸风那重复的低语,交织在一起。
她隐隐感觉到,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都指向同一个核心——这扇门在贪婪地汲取着“失败”的绝望和“执念”的扭曲力量。张浩的怨念,不过是这个系统催生出的又一个悲剧产物。
必须尽快打破这个循环。
月考当天,天空阴沉得如同灌了铅,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校园,连清晨的空气都带着一股粘稠的压抑感。
教室被打乱重排,桌椅拉开距离,如同一个个孤岛。监考老师除了陈老师,还有那位面色严厉的体育老师和一位不认识的眼神锐利如鹰的男老师。三人呈三角站位,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视着台下每一个学生。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试卷发下,沙沙的书写声瞬间响起,如同千万只蚕在啃食桑叶,带着一种焦灼的疯狂。题目难度极大,覆盖面极广,显然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拉开差距。
宋慈集中精神,摒弃杂念,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答题中。她必须保证自己的分数处于安全区,才能有余力去做别的事情。吴理和阮白洁也同样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女生则显得异常紧张,握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她知道刘倩大概率无法参加考试,垫底的压力似乎转移了,但那种悬在刀尖的感觉并未消失。她咬着牙,努力辨认着那些似曾相识却又无比陌生的题目,艰难地书写着。
李逸风坐在教室前排靠窗的位置,答题的速度快得惊人,笔尖几乎没有停顿,脸上依旧是那副与世隔绝的平静。仿佛他书写的不是答案,而是在完成某种既定的不容置疑的仪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