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万花筒之宋慈（全员复活）》洋华

12、第 12 章

　　图书馆的灯光如同垂死挣扎的心脏，剧烈地明灭闪烁，将书架间投下的阴影扭曲成狂乱舞动的魑魅。空气中弥漫的陈旧纸墨味，此刻闻起来更像是坟墓里散发的腐朽气息。
　　借阅台后，那个一直如同雕塑般打瞌睡的老管理员，此刻已经完全抬起了头。他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在宋慈四人所在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僵硬的弧度，露出暗黄色的牙齿。
　　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充满了非人的恶意，仿佛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

　　更令人心悸的是，数学老师那冰冷而愤怒的呼喊声，正从图书馆大门外清晰地传来，并且越来越近！
　　“阿哲！出来！你以为躲起来就有用吗？”
　　“违反规则，逃避惩罚，罪加一等！”
　　“给我出来！”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呵斥，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四人心头。
　　阿哲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在地，被吴理一把架住，“冷静！别自乱阵脚！”

　　阮白洁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寻找退路，“不能从正门走！”
　　宋慈迅速将李逸云的日记本塞进自己的校服外套里，贴身藏好。这本日记是关键的线索，绝不能丢失。她的目光落在通往图书馆更深处的那排排高大密集的书架阴影中。

　　“往里走！找后门或者窗户！”宋慈当机立断。
　　四人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与大门相反的、图书馆深处狂奔。身后，老管理员发出了“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异笑声，并没有追来，但那种被凝视的冰冷感如影随形。

　　“砰！”
　　图书馆的玻璃大门被猛地推开，数学老师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出现在门口，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沾着红色粉笔灰的戒尺，眼神凶狠地扫视着空旷的大厅。
　　“在那里！抓住他们！”他看到了四人逃窜的背影，厉声喝道，快步追了上来。

　　书架如同迷宫的墙壁，层层叠叠。四人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在狭窄的通道间穿梭。灰尘被他们的脚步惊起，在闪烁的灯光下狂乱飞舞。身后数学老师的脚步声和呵斥紧追不舍，仿佛下一秒戒尺就会落在背上。
　　“这边！”吴理眼尖，看到两排书架尽头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侧门，上面挂着“杂物间，闲人免进”的牌子。
　　希望燃起！四人奋力冲向那扇门。

　　吴理猛地拧动门把手——锁着的！
　　“让开！”阮白洁低喝一声，后退半步，一个利落的侧踢，狠狠踹在门锁附近！
　　“哐当！”一声闷响，老旧的锁舌应声崩开！门开了！

　　里面堆放着扫把拖把等清洁工具，布满蛛网，但最里面有一扇狭小的、布满灰尘的气窗！
　　“快！从那里出去！”吴理喊道。
　　阿哲第一个爬上去，手忙脚乱地推开气窗，外面是图书馆的后墙，下方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绿化带，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阮白洁紧随其后。

　　宋慈正要跟上，眼角的余光瞥见杂物架角落，似乎放着什么东西。那是一个蒙尘的画架，上面夹着一幅未完的素描，画的是窗外自由的飞鸟。画风奔放，充满生命力，与李逸云日记里流露出的气质如出一辙！
　　是他！李逸云生前可能经常偷偷来这里画画！

　　这时，数学老师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杂物间门口！
　　“宋慈！快！”已经跳出去的吴理在窗外焦急地喊道。
　　宋慈来不及细想，一把抓起那幅素描，迅速卷起塞进怀里，然后敏捷地翻过气窗，跳了下去。

　　四人落在松软的泥土地上，不敢停留，借着杂草和夜色的掩护，沿着图书馆的后墙根，朝着宿舍区的方向发足狂奔。
　　身后，数学老师愤怒的咆哮从气窗口传来，但他似乎无法离开图书馆的范围，并没有追出来。

　　一直跑到靠近宿舍楼的一片小树林里，四人才敢停下来，扶着树干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太……太险了……”阿哲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我们……我们算逃掉了吗？”

　　“暂时。”吴理喘着气，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但他既然能找去图书馆，未必不能去宿舍。我们晚上必须加倍小心。”
　　宋慈靠在一棵树上，平复着呼吸，将怀里的日记本和那张素描拿了出来。素描上的飞鸟，翅膀舒展，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纸张的束缚，与这所压抑的学校格格不入。

　　“这就是李逸云。”她轻声说，将日记和素描递给吴理和阮白洁看。
　　吴理快速翻阅着日记，阮白洁看着那幅画，沉默不语。即使冷酷如她，也能从这字里行间和画作笔触中，感受到一个年轻灵魂被生生扼杀的痛苦与不甘。

　　“所以，李逸云是因为长期被拿来和哥哥比较，在压抑和得不到认可中崩溃自杀的。”吴理总结道，眉头紧锁，“但这和李逸风现在的状态，以及门内的规则有什么直接关系？”
　　“关键可能就在最后那句话。”宋慈指着日记的最后一页，“‘如果我是你就好了’。这不像是一句简单的抱怨，更像是一个愿望。”

　　一个在极致绝望下，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或者对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发出的扭曲愿望。
　　阮白洁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是这句话……引来了‘门’？或者，成了形成这扇门内规则的核心？”
　　“很有可能。”宋慈点头，目光深沉，“李逸云死后，李逸风或许承受了巨大的愧疚和痛苦。他可能无意中，或者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回应了弟弟这个愿望。‘门’的力量放大了这一切，扭曲了现实……”

　　吴理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于是，这所学校变成了一个永恒的牢笼。李逸风代替死去的弟弟，活在了‘第一名’这个位置上，不断地重复着弟弟渴望却无法真正得到的认可。而其他学生，则被卷入了这个扭曲的执念形成的规则中，为了不被淘汰而疯狂竞争，而第一名……”

　　“……则可能成为了某种祭品，或者规则循环的一部分。”宋慈接上，想起了光荣榜上那些前任状元模糊的名字，以及他们最终自杀的结局。“李逸风的永远第一，或许本身就是维持这个扭曲世界存在的基石，而其他偶然取得第一的学生，则因为触动了核心规则，而被清理掉。”
　　这个推论让四人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破解这扇门的关键，就不是简单地保证自己不垫底，而是要打破李逸风所维持的这个“永恒第一”的循环！要让他从“如果我是你就好了”这个绝望的愿望中解脱出来！
　　“但这太难了。”阿哲绝望地说，“我们怎么去改变一个……可能是核心NPC的执念？”
　　“不知道。”宋慈坦诚地摇头，将日记和素描仔细收好，“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而且，我们时间不多了。”

　　下一次大型考试——月考，就在两天后。按照规则，垫底者将面临和张浩一样的命运。而阿哲，刚刚在数学小测中拿了垫底的分数，处境岌岌可危。
　　“先回宿舍，从长计议。”吴理看了看天色，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四人小心翼翼地回到宿舍楼。管理室的老大爷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对他们晚归毫不在意。

　　回到407寝室，另外两个女生依旧在挑灯夜战，宋慈和阮白洁默不作声地洗漱，躺到床上。
　　夜晚的宿舍楼，并不平静。
　　那若有若无的哭声和背书声再次响起，比昨晚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走廊里，甚至……就在门外。

　　“呜呜……我考不上了……”
　　“三角函数公式……”
　　“为什么我总是记不住……”

　　各种绝望的呓语和机械的背诵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精神污染。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片混乱的声音中，宋慈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温和却毫无生气的声音，在低声重复着一句话：

　　“如果我是你就好了！”
　　“如果我是你就好了！”
　　“如果我是你就好了！！！”
　　是李逸风的声音！或者说，是占据了李逸风身份的那个存在的声音！
　　这重复的低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渗透进每个人的梦境，啃噬着理智。

　　宋慈用被子蒙住头，但那声音仿佛能直接钻进脑海。她紧紧攥着怀里的日记本和素描，那上面属于李逸云的、真实的痛苦和渴望，是对抗这扭曲执念的唯一武器。
　　第二天，阿哲失踪了，宋慈一行人到标本室门口时，那里的血液颜色更加艳丽，气氛明显变得更加紧张。

　　月考的临近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教室里的竞争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学生们之间几乎没有了任何交流，只剩下赤裸裸的提防和敌意。笔记被看得更紧，讨论问题时也充满了试探和保留，生怕别人超过自己。
　　王明，那个眼镜男，看向宋慈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仿佛宋慈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排名的一种威胁。

　　课间，宋慈试图再次接近李逸风。他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完美的雕像。但宋慈注意到，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似乎昨晚也没有休息好。他课本上“李逸云”的名字，几乎已经被描成了黑色的一团，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偏执。
　　“李逸风同学，”宋慈将一张折叠的纸放在他桌上，那是她昨晚临摹的李逸云素描上的飞鸟，只是旁边多写了一行小字，“被爱不需要理由。”

　　李逸风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有去看那张纸，也没有看宋慈，只是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过了好几秒，他才伸出手，用指尖将那张纸慢慢拂到地上，声音低哑：
　　“不需要。”
　　他的反应，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一种……恐惧。
　　恐惧被触动，恐惧被唤醒。

　　宋慈没有强求，默默地捡起纸，收了起来。她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一整天，数学老师都表现得很正常，仿佛昨天图书馆的追逐从未发生。但这并不意味着危机解除，所有人都明白，月考才是真正的审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