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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奇怪的感觉   暮春的 ...

  •   暮春的风卷着院角柿树的落瓣,飘进窗棂时,恰好落在森青草摊开的手臂上。那新换的素色绷带,已然被洇出的血渍染成深褐,像一块化不开的墨,在素白的锦缎上肆意蔓延。
      萧始端着药箱进来时,正撞见她试图用另一只手去够案上的书卷,动作猛了些,伤口便又挣开了。
      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住她的小臂,将人按回榻上。
      “你就不能不动?”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责备,指尖触到绷带边缘,却又瞬间放轻了力道,“这伤口刚结了层薄痂,又裂开了,不疼吗?”
      责备的尾音裹着藏不住的心疼,像温水滴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柔软。
      森青草被他按得坐直了身子,看着他蹙起的眉峰,反倒咧开嘴,露出个傻气的笑。她的脸颊因失血略显微白,唇色却依旧红润,笑起来时,眼角弯成两道浅弧,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坦荡:“一时心急,想着看看那本书里的记载,忘了自己还有伤了。”
      萧始没再说话,只从药箱里取出剪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绷带的结。剪刀尖避开伤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随着绷带层层褪去,那道狰狞的伤口便彻底暴露出来——从手肘蜿蜒至腕间,皮肉翻卷,新结的痂被挣裂,鲜红的血珠正顺着肌肤往下淌,滴落在榻边的锦垫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森青草的手臂猛地绷紧了。
      萧始抬眸时,正撞见她额角沁出的晶莹汗珠。那汗珠越聚越多,顺着她光洁的鬓角往下滑,越过下颌线,最终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她紧咬着下唇,唇瓣被啃得泛白,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只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都泛了青。
      “忍得住?”萧始的声音软了下来,取过干净的棉巾,替她拭去额角的汗。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他蘸了烈酒消毒,棉棒刚碰到伤口边缘,森青草的身子便又是一僵,却依旧抬着头,看着他,眼神清亮,带着点倔强。
      萧始无奈地叹气,“我和你说过的话,你是一句都没记住。”
      森青草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他说了很多话,是指哪句?
      他说过,伤口没好之前,不许提重物,不许大幅度抬手,不许再为了旁人的事拼命。难道是这些?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见萧始俯下身,微微侧头,对着她的伤口轻轻吹了口气。
      温热的气息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拂过伤口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反倒激起一阵酥麻的痒。那感觉像电流一般,从伤口处蔓延开来,顺着手臂,窜遍全身。森青草的背脊猛地绷紧,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收回手臂。
      “怎么了?”萧始没有松手,只抬眸看她,墨色的眸子里满是疑惑。他的手掌依旧覆在她的小臂上,温热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来,让她那点酥麻的感觉更甚了。
      森青草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脸颊到耳根,都染了一层绯色。她慌忙别开眼,避开他的目光,手指绞着锦被,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就是有点痒。”
      萧始松开手,重新拿起药瓶,用竹片挑了一点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伤口上。药粉触到伤口,带来一阵微凉的刺痛,却被他方才那阵酥麻冲淡了许多。他一边涂药,一边絮絮地叮嘱:“不要乱动,疼了你就叫出来,那样会好些。”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像春日里的流水,缓缓淌过人心。涂完药,他又对着伤口吹了吹,“呼——呼——”,气息轻柔,“早就和你说过,我可以做你的后盾,为什么还将自己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
      他还在说着,语气里带着无奈,带着心疼,“呼——呼——,下次再这样,我可就真的不管你了。”
      可森青草根本没听清他后面说的是什么。那股异样的酥麻感一遍遍在体内游走,像细密的针,轻轻扎着她的神经。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结界,忘了时间,忘了伤痛,甚至忘了呼吸。萧始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唯有他温热的气息,他掌心的温度,清晰得刻在心头。
      她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专注的眉眼,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浅阴影,心跳不知何时,竟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我和你说的话,记住了吗?”
      萧始终于涂完了药,重新缠上绷带,抬头时,正撞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无奈地弹了弹她的额头,重复了一遍。
      “啊?你说什么?”森青草猛地回神,一脸懵地看着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迷茫。
      萧始看着她这副模样,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鬓边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里满是无奈:“算了,反正你那脾气,也不会听我的。以后有事,好好照顾自己吧。”
      他说了半天,她愣是一句都没听进去,不知道又神游到哪里去了。
      森青草摇摇头,试图将脑海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摇出去。她不明白刚刚是怎么了,那阵酥麻褪去后,心口竟还残留着一丝莫名的悸动,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端起案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压一压,却被萧始接了过去。
      “刚上完药,别乱动。”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药汁,递到她唇边,“先把药喝了,这药能促进伤口愈合。”
      森青草像只听话的小猫,乖乖地张开嘴,任由他一勺一勺地喂。药汁微苦,却带着一丝回甘,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让她那点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了些。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雷木林掀帘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身青衫,平日里总是带着少年气的脸庞,此刻却布满了寒霜。他的双拳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进门时,目光扫过森青草手臂上的新绷带,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房温暖曾特意嘱咐过他,安王即将出狱的消息,暂时不要告诉森青草,怕她想起受的苦,心中难受。可雷木林却觉得,森青草是这件事的当事人,她有知情权,也有权知道,自己受的罪,到底换来了什么。
      “安王可能要出狱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强压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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