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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蚍蜉易可撼树 大理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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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监牢内。
虽是监牢,对于安王来说只是临时养伤的地方,牢内一尘不染,家具物品样样齐全,甚至还有个样貌出众的婢女在旁侍奉,唯一的区别就是没什么阳光,监牢昏暗,他让人在牢中点满了蜡烛,即使白天也如此。
安王悠闲的躺在床上,没有一丝身在牢狱的困顿,明明是来游玩的。
贾缠此时坐在一旁,悠然的喝着茶问:“王爷,今天过的可还舒适。”
茶水入喉,不够清甜,还有一丝苦涩。
“你哪里看的出来本王舒适,本王的命根子要是保不住,舒适个屁,我要那贱女人死,还有和这件事有关的,全部都死。”一脚将给他捏脚的女子踢飞,女子被踢的眼冒金星,不敢出声都不敢留一滴泪,爬回来继续捏脚,生怕下一秒死的就是自己。
美人就在身边,他却什么都干不了,安王越想越气。
“王爷莫气,她们早晚都是也收拾的。”
安王躺回床上,“那些人的命,我是要的,但那不是最紧要的,最重要的是抓紧医好本王的命根子。”
要真的变成太监,皇室定会以他为羞,抛弃他都是有可能的,那才是真的完了。
他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贾缠自然也明白,安王无才无德,仗着身份作威作福,得罪了不少人,真要是变成一个废人,怕是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已经将我能请到的御医请来了,至于首席我是请不来的,不过你那便宜王妃可以啊!”
太医院院首李青松,出身医学世家,医术更是不用说。李青松从不吃请,像来更正,最是厌恶安王这样的人。不过孟家与李家是世交,听说孟菲还是李青松的救命恩人,若是孟菲开口,他一定会来。
暗网安王一脸嫌弃:“就她,有个屁用。我不管,你必须把他给我请来,就算你去绑,也要把李青松给我绑了,一个小小的御医,也敢拒绝本王,嫌自己命长啊。”
另一边森青草躺着床上终于睁开了眼睛,她四周看了一圈,雷木林与萧家三人在屋子的各处睡着了,她心中一暖,她似乎并不孤独。
几天后,森青草才能将将下床,雷木林天天坐在她房中,除了她换药时,基本上就是寸步不离,她想出门,奈何不被允许,根本就离不开房间半步,无论她是软磨硬泡,还是威逼利诱,雷木林就是不为所动,不让她出门。
森青草原本还计划着,安王被抓后,立马找状师,人选都选好了。
证词也有了,就差审理了。
奈何她躺了好几天,这件事就没做成,好在雷木林已经将状子写好,递送了衙门。
可迟迟没有开堂审问,状子如同一粒小石子投入大海,连一丝小水花都不曾有。
她也没有着急,这件事情只是在顺天府,结局只有一个,治她一个诬告之罪。所以她必须要找一个人,一个能让安王忌惮不敢反驳的人。
以安王目前的身份地位,能够将安王治罪的只能是当今陛下。
她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又怎么可能见到皇帝,连那道高墙她都进不去。
她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身份那么卑微。也难怪那么多人拼命读书,使劲的往上爬,只为成为能够主宰他人生命的人。
森青草站在墙边,墙的另一边便是街道,隐约还能听见从远处传来的叫卖声。众生如蝼蚁,上位者们有几人在意,他们是生是死。
她摸了摸墙壁,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路穿梭直达心脏。原本她还在犹豫自己心中的想法,她不过是众多蝼蚁中的一员,她是否拥有对抗大山的能力。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她没有。
突然,冰凉的指尖处传来温暖的呼气,将那冰感驱散。顺着指尖看去,雷木林正揉搓着她的指尖。
“身体还伤者,墙壁那般凉,要是受了寒可怎么好?”雷木林轻声抱怨着。
森青草原本忧郁的眼睛有了一丝光亮,是啊,她还有他,他是希望是未来,这件事她要告诉他,做官是为了什么。
即使是蝼蚁,她也要去闯一闯,既然已经有了开端,那就只能坚持下去!蚍蜉撼树虽然很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指尖的暖意层层裹来,将森青草心底那片冰凉的荒芜,硬生生焐出了一道细缝。
雷木林掌心的温度滚烫,与她方才触到的冷墙形成刺目的对比,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反复摩挲,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疼惜,半点不见那日血巷里修罗般的狠戾。
“在想什么?”他垂眸,声音轻得怕惊扰了她,“是不是又在想安王的事?”
森青草抬眼,撞进他眼底澄澈的温柔里,那是她在冰冷世间唯一的锚点。
她没有隐瞒,指尖轻轻反握,将自己的决心,一点点渡给他:“小树,我在想,众生如蚁,可蚁虫,也能咬穿堤坝。”
雷木林指尖微顿,随即了然。
他怎会不懂她眼底的不甘与倔强。
她躺卧的这些日子,他并非只守着她寸步不离,状纸递出,石沉大海,他比谁都清楚顺天府的敷衍与忌惮——安王根基未除,谁敢轻易动这尊烂根的庙堂朽木。
“我知道你想面圣。”雷木林拉着她,缓步走到窗边,避开那面冷墙,“高墙难越,圣颜难见,可并非无路可走。”
森青草一怔:“噢!有何路可走?”
“姐姐心中不是已经决定了吗?”雷木林温柔的看着她,语气很稳,“我可以帮你。”
森青草眉间威凝,刚要开口,雷木林已先一步看穿她的顾虑,轻轻按住她的唇:“姐姐我知道你想劝我不要插手,可是姐姐,我怎么能看着你去闯刀山火海,却安稳躲在你给我准备的安全屋里,偏安一隅呢。”
“你?”
“我是书生,亦是告官者。”雷木林望着她,眼底再无半分文弱,只剩破釜沉舟的坚定,“那日我能持刀护你性命,日后,我便能执笔为你叩开宫门。安王虐待与你,还要你性命,证确凿,他能在大理寺监牢里锦衣玉食,不过是仗着身份压人,可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是律法的天下,是成千上万百姓的天下。”
他顿了顿,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得像抱着易碎的珍宝,声音低沉而有力:
“姐姐想做的事,我陪你。
你想蚍蜉撼树,我便做你最硬的翅膀。
你想见陛下讨公道,我便为你铺一条血路,直抵金銮。
哪怕一路荆棘,一路冷眼,我都在。”
怀中人的体温,驱散了她所有的迷茫与卑微。
森青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笑了,眼角却泛着湿意。
原来她从不是孤身一人。
原来蝼蚁并肩,亦可撼山。
窗外风渐起,卷过京城的街巷。
一边是微光初现,执手并肩;
一边是阴鸷歹毒,困兽犹斗。
一场以命为注、以法为刃的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