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第八十一章 贡生及第 ...
-
窗外响起了悦耳的声音,雷木林缓步走到窗边,院中柿子树下,萧为横笛轻吹,萧蓝抚琴相和,清音悠悠,绕庭不散。萧始轻步入内,将一枚盛着消肿止痛药材的香囊,轻轻置于森青草床头。
望着三人风姿,雷木林一时竟有些恍惚。他们那般完美,不似凡尘中人,倒更似谪仙临世——文韬武略,样样卓绝;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容貌身姿,更是清逸出尘,恍若神人。
这般比照之下,他只觉自惭形秽。
森青草遭此大难,遍体鳞伤,他除了守在一旁束手无策、满心悲恸,竟什么也做不了。萧为萧蓝以音律抚平她梦魇惊悸,萧始以医术疗愈她血肉之痛,唯有他,一无是处,半点忙也帮不上。
没过多久,春闱放榜。
结果,毫无意外。
远街传来喧天锣鼓,一路停在房府门前,爆竹声声炸裂,贺客盈门。雷木林满面疲惫地立在门口,对着报录之人深深一揖,声音低沉却恳切:“诸位大哥,在下有一不情之请——可否将报喜队伍引入院中?家中亲人重伤在床,无法起身,我想让她亲耳听见这份喜讯。”
报录人欣然应允。
能中贡士,已是前程万里,不过移步院内,举手之劳而已。
一行人踏入柿茵庭,锣鼓敲得愈发响亮。
“捷报——恭喜雷老爷高中贡士!金銮殿试,指日可待!”
高亢的唱喏传遍房府上下,众人听着,无不动容落泪,一面为雷木林金榜题名而欣喜,一面又为床榻之上生死未卜的森青草心酸——她心心念念盼着他功名加身,如今得偿所愿,却不能亲眼一见,何其遗憾。
“捷报——恭喜雷老爷高中贡士!金銮殿试,指日可待!”
“捷报——恭喜雷老爷高中贡士!金銮殿试,指日可待!”
在雷木林的恳请下,报录人连唱三遍。
他多希望,她能亲眼看见,能笑着见证,她一路护持、倾尽心血浇灌的梦想,终于开花结果。
三遍唱罢,门口依旧无人影。
雷木林伸手接过金花帖子,耳畔却忽然飘来一声极轻极软的呼唤,轻轻重重,砸在他的心尖上。
“小树,你真的……高中了。”
只见森青草裹着厚厚的披风,脸色苍白如纸,扶着门框,一步一颤地出现在廊下。
她是在昏迷之中被锣鼓惊醒的,那一声声捷报穿透梦境,她拼尽全身力气,掀开重如千斤的眼皮,挣扎着起身,只为不错过这一瞬。
雷木林慌忙捧着金花帖子,递到她面前,声音微颤:“不负姐姐期望。”
森青草热泪瞬间盈眶。
明明早已知他必然高中,可真正听见这一刻,依旧抑制不住心口翻涌的激动。她不顾满身针痕刀伤,不顾刺骨钻心的疼,强撑着来到此处,只为亲自见证。
指尖接过帖子的刹那,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眼中。
她身子虚浮,摇摇欲坠,雷木林连忙上前扶住,让她稳稳靠在自己怀里。
森青草轻轻展开帖子,一字一句,轻声念出:
“捷报,贵府老爷,雷讳木林,高中礼部会试第六名贡士,奉京报连登黄甲!”
“恭喜你,小树。”她抬眸,望着他,笑得泪光闪闪。
四目相对的温情,落在房中长眼中,却掀起翻江倒海的妒意。
“外面风大,快回屋吧,莫要再染了风寒。”他匆匆开口,一边打发报录人离去,心口的疼几乎将他窒息——他为她心疼,更为她眼底只有雷木林而酸涩难当。
雷木林小心翼翼将森青草扶回床榻,她却轻轻摇头,执意不肯躺下。
有些事,她一刻也不能等。昏迷两日,她已错失太多。
“安王现在如何了?”她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冷意。
雷木林答道:“两日前已被移送大理寺。”
“动作倒是快。”森青草冷笑。
大理寺少卿贾缠与安王素来狼狈为奸,交情匪浅,案子一入大理寺,多半便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若真如此,她所受的苦,便白白挨了;那些被安王虐杀的女子,便只能含恨九泉,死不瞑目。
她绝不允许。
“小树,你接下来专心备战殿试,好好温书,争取一举夺魁。明日我有事,需出门一趟。”
雷木林沉默不语,脸色难看得厉害。
森青草微怔:“怎么了?”
“在姐姐心中,我便这般不值得信任吗?”
“怎会?”她轻声叹,“我若不信你,这世上,便再无人可信了。”
“那你为何要以身做饵,行此险事,半分也不与我透露?”他声音发紧,带着压抑的委屈与后怕。
森青草默然片刻,缓缓道:“你既看出来了……我不是不信你,是我知道,你若知晓定然不会应允我的做法。可我别无选择,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不是吗?”
雷木林无法否认。
若提前知晓,他拼尽一切也不会让她踏入虎狼窝,可这,从不是她瞒着他的理由。
“即便如此,我们也可以另寻他法,你为何非要以身犯险?”
“他法?”森青草眼中骤然燃起怒火,杀气凛冽,“我思来想去,唯有此路最直接。不将他当场擒获,以安王的权势,他一根汗毛都不会少。那些被他残忍杀害的女子,还有小玉儿,她们会都死不瞑目啊!我要的从不是仅仅将他拿下住几天牢房,我要他以命偿命,我要他死!”
得知小玉儿死讯时,她数日水米不进;亲眼看见山庄中满室刑具时,她恨不得立刻将安王碎尸万段。
雷木林原以为,她早已将此事放下,却不知她一直暗中追查,步步为营,不惜亲身入局,引蛇出洞,将安王的罪证彻底摊在阳光之下。
此刻雷木林心中的杀意,丝毫不逊于她。雷木林是为了森青草,森青草确是为了那些收到欺辱凌略的女子们。
“姐姐放心,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此案并非无迹可寻,孟尝已暗中将山庄几名证人妥善看管,以防安王手下杀人灭口。”
“还不够。”森青草眉头微蹙,语气凝重,“当日在场的衙役亦是证人,只是不知其中,究竟有几人能坚守正义,不肯折腰的。”
这是她最忧心之处。人心复杂,有刚正不阿者,亦有趋炎附势者,更多人在强权面前低头妥协。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究竟有谁,愿意为冤死之人,拼上一句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