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他，他们》萧君城

59、第五十九章 杨玉儿

　　萧蓝再望去，森青草已经离开了松风阁，月光洒下，照亮她脚下的路。
　　森青草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转身望去，清冷的夜，除了斑驳的树影和棱角分明的屋顶，什么都没有。
　　过新年总是热闹的，除夕当日，所有人都忙碌着。
　　雷木林和房景明早早的就起来写春联，潘雨带着人贴春联，房温暖吩咐着年夜饭的事宜，今年是进京的第一个春节，店铺中很多伙计都不是本地人，都被森青草请到家中过年，要准备三桌饭菜，都很忙碌。
　　森青草反倒闲了下来，站在一旁看着雷木林和房景明写春联，看着两个人评论着对方的字和内容，森青草不时的进入战斗，大多时间都在帮助房景明说话。
　　雷木林假装生气，抱怨森青草偏心，房景明将森青草拉到自己的身旁，昂着头炫耀的哼了一声，诉说着她还是更疼我。
　　雷木林被他气笑了，说了声：“幼稚！”
　　这时，窗外传来了叫卖声：“馄饨，好吃的馄饨！”
　　“我去买馄饨了。”声音还没落地，雷木林抬头森青草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草姐姐对这家馄饨的热爱，还真是一如既往啊！”房景明将刚写好的对联放到一旁说
　　雷木林笑了笑说：“是啊，只要在家听见就会去买。”
　　森青草来到后门，只见不远处的一对母女，推着独脚车走了过来。
　　母亲叫赵桂花，是京城人氏，年三七；小女孩是她女儿，叫杨玉儿，年十岁。杨玉儿出生没多久，赵桂花的丈夫就去世了，剩下赵桂花一个人独自抚养杨玉儿和公婆。
　　赵桂花以走街串巷卖馄饨为生，杨玉儿有时也跟着。
　　母亲放下车子，开始填碳，不多时火就旺了起来。在等着这段时间，三人便聊了起来。
　　森青草弯下腰，摸了摸杨玉儿的头，杨玉儿长的可爱，小脸红彤彤的，还特别爱笑，一笑眼睛就弯的像月牙。
　　“小玉儿，今天又跟阿娘来卖馄饨冷不冷啊？”
　　“不冷的。”
　　杨玉儿很喜欢眼前这个姐姐，有时还会给她带些小点心，每次看到她都很开心。可今天杨玉儿有些扭捏，不似平时活泼。
　　森青草看出了她的不同，问：“小玉儿，今日除夕，你怎么不开心呢？”
　　杨玉儿噘着嘴，赵桂花将馄饨下到锅中，连忙解释：“可能是早上起的太早了，所以才会不开心。”
　　“不是的。”杨玉儿的嘴撅的更高了。
　　赵桂花用眼神警告杨玉儿，可杨玉儿转过头去不看她，赵桂花叹了口气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赵姐，你这里还有多少馄饨，我都要了。”
　　“呀，这怎么成，还剩下好多呢，你怎么吃的了。”
　　“没事，今天大家都在，只怕你这些还不够他们吃呢，我弟弟可能吃了。”森青草是想让赵桂花早些收工，除夕还出来摆摊，证明家中还是缺钱的，这大过年的，大家家中都备着吃食，买馄饨的人也不多，不然，也不能到这个时间还剩下这么多。
　　森青草和这对母女很熟悉了，也不客气说：“赵姐，我带着小玉儿去府里叫人来端。”
　　说完拉着杨玉儿就往府里走去，进了门，森青草就问：“小玉儿，和姐姐说说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啊?”
　　杨玉儿低着头说：“奶奶生病了，爷爷说要好多好多钱，可家里没有钱，年货都没有备，都给奶奶买药了。奶奶每天都哭，怨自己身体不争气。”
　　人吃五谷杂粮，生病也是正常。可对于一个贫寒人家来说，生场病就是让家里脱层皮。
　　杨家本就靠着赵桂花卖馄饨，将将维持住生计，家中有人生病，怕是已经掏干了家中积蓄，所以不得已除夕也要出来摆摊，这就是平常人家的悲哀啊！
　　森青草安慰她：“今日是除夕别不开心了，奶奶的病会好的。”
　　“小草姐姐，我能进房府做工吗？”
　　杨玉儿此话一出，惊到了森青草，看着满眼期待含着泪水的小眼，森青草还是心软了。
　　杨玉儿知道这个姐姐心善，她没什么能力，也会在家中做些家务，帮母亲包包馄饨，她可以干活的，什么都能干。
　　原本她是没有这个打算的，进了房府她被震惊到了，从外面看，这房府和别的人家没有什么不同。
　　进到里面，才真正意识到房家的华丽，她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庭院，纵使是冬天，还有一些树是绿色的，形状各异的假山，还有比她们家门前的小河还要大的人工湖，她就知道了房府是十分富裕的。
　　所以想着，这样富贵人家开出的工钱，定然也是不少的，她要是能进入房家做工，奶奶的医药费就有了，赵桂花也不用这么辛苦了。所以才开口询问，从森青草的穿着看的出，她应该在这里说的上的话。
　　见森青草在思考没有说话，忙补充说：“我很能干的，什么活都会，我也会做馄饨，要是我进了房府，一定天天给姐姐做馄饨。”杨玉儿拼命的展示自己的优势。
　　森青草看着她想起了当初的自己，即使快要饿死了，她都没想过卖了自己。可眼前这小姑娘，大概是不知道进府是什么意思吧。
　　经过这一个月的打探消息，才知道，京城中很少有不签卖身契的丫鬟，甚至有签死契的。一是为了稳定下人做工的心，以主家唯命是从，二是防止下人出卖主家，这京城中大多是京中要员，最怕的就是家中有叛徒。
　　签了卖身契就没了人身自由，以后若家中有钱，或许还有赎身的希望，以杨玉儿的家庭，怕是很难攒够这笔钱。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玉儿回答：“我知道，意味着奶奶有钱治病，阿娘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那你呢？”
　　杨玉儿笑着说：“反正在家里也是干活，在这儿还能有钱拿。”
　　森青草决定和她说清楚里面的要害，“意味着你会签卖身契，以后没有了自由。就算以后嫁人也身不由己，即使主家要将你像一件物件一样送人，你也没有反对的权利。甚至连你的性命，都不能由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