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秋隐

41、Chapter 41 公子怀仁，

　　公子怀仁，兼爱平生，这是有目共睹的。

　　看着他走近来，我手脚冰凉，本能地往前几步，挡在那个老乞儿身前，不想让他看清那个老乞儿的惨状，慌慌张张，开口解释道：“兄长，我……”

　　扶苏静静看着我，本就比我高上一点，此时目光充满了威压，和一些我看不懂的情愫。他轻声道：“让开。”语气不温不火。

　　这时，那个老乞儿又不要命地伸手抓住我的衣袂，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我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骤然厌恶地抽回了衣裳，惊怔之下，后退一步，又踩到了他的手腕，老乞儿发出痛呼，身体一颤。众目睽睽之下，我有口难辩。

　　我咬了下唇，呼吸急促起来，在与扶苏的目光对峙中败下阵来，垂眸退到了一侧。我怕自己再不让开，他会在这里给我一耳光，那就十分难堪了。

　　我赌气地看着他低下身子，与后来的大夫一起扶起老乞儿，事无巨细，嘘寒问暖，心中愈发不快。一个卑贱无耻的乞丐罢了，他怎么配扶苏这样对待?

　　扶苏回眸，我的目光撞进他的眼睛，瞬间偃旗息鼓，变得怯生生的。不知为何，每当这时，或许是意味到可能发生什么，也有可能是对未知的恐惧，我的心跳总会加速。

　　老乞儿在民间大夫的一番急救下，慢慢转醒，睁开混浊的眼睛，他认出了扶苏，撑着身体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喊道：“求大公子为草民做主啊！”

　　扶苏制止了他，温声道：“发生了何事?”

　　于是那个老乞儿三言两语把他编撰出来的碰瓷名正言顺地颠倒黑白成了我当街暴揍他的故事。

　　我闻言怒了，忍不住怼道：“我要真想揍你，你就不会现在还好好的躺在这儿混淆是非了，你坟头草早就三尺高了好吗？”

　　“溯月，住口。”扶苏轻声喝止我。

　　我也满心的委屈，道：“兄长你怎么信他不信我?区区一个贱民……”

　　“啪！”脸上挨了重重一耳光。

　　我苦笑一声，一不留神将心中所想喊出来了，都怪嬴高，总在我面前称呼平民百姓为贱民，我自觉将这二字代入骂人的轻蔑称呼中，却忘了，在扶苏面前，这二字是禁忌。

　　心中后悔极了，却不是因为骂了那个老乞儿。周围民众的眼光似乎在看我的笑话，我用一种挑衅的目光，骄傲地回应，瞪着他们，一群胆小鬼，果然没有几人敢直视我的目光。我要让他们知道，即使我当众挨了扶苏一耳光，凭我尊贵的皇族血统，也不是他们一群平民百姓可以看热闹的，他们不配。

　　“对不起……”强忍着心头不适，我情愿在扶苏面前低头，向他道歉，却不卑不亢地表明我的态度：“但我没错。”

　　“身为皇子，当众殴打百姓，溯月，去道歉。”他以一种平淡而疏离的语气对我下达命令，通过那种冷漠，似乎感受到了他隐忍的怒气，只是未曾表露出来。

　　“我不去。向你道歉可以，千遍万遍都可以，但是他，一个贱……平民而已，他还不配！”我冷笑一声，仰头看着他，颇有一种“有本事你再打我一耳光”的挑衅。

　　这时，老乞儿见势不对，又大声咳嗽起来，满手的血，惹得众人又是绕着他一阵转。

　　我冷眼旁观，故意出声嘲讽道：“奥斯卡真的缺你一个小金人。这么老的一个人了，你若自知狗命轻贱呢，何必又讨着惹人注意，早点进棺材不好吗？活着只会给人添麻烦，你是多缺存在感呀。”

　　我的性格往常是极好的，从不主动招惹别人，只是今日，真的被这个老乞儿气到了。尽管注意到扶苏的脸色愈发难看，我也没有住口。干嘛要委屈自己，我心情不爽就是要说出来。再说了，眼下情形回去左右都逃不过一顿责罚，现在委屈了自己，委实划不来。

　　老乞儿自然说不过我，又听见我这一番刺耳无比的话，咳的撕心裂肺，倒没有几分装的意思了。扶苏对他又十分关心，连忙着人来送他进医馆。奈何扶苏对他愈是关注，我愈是不屑。某种强烈的嫉妒心和不甘在心底疯狂滋长，我确实不明白，一个普通人，凭什么值得扶苏这样对待的?

　　我心中恍若神明的扶苏，纤尘不染的扶苏，憧憬向往的扶苏，不应该沾染上这种肮脏低贱的凡夫俗子的气息。

　　但扶苏在场，我爱逞口舌之利，却也不会真正做出行动去阻碍救人，因此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老乞儿被抬尽医馆。抬脚就要离去，一刻也不想多待，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围观的猴子。却被扶苏在身后唤住：“站住。”

　　“对不起。”我在心中默念，回过头来是一脸嬉笑的神情，无所谓的语气道：“我知道兄长的意思，不就想罚我嘛，我知道的，你不信我，我也没什么办法，只好自认倒霉了，今天算我失策了，被那个老头坑了一把。”我深吸了口气，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可是，你打人真的很疼，我很害怕，所以能不能让我缓缓，做个心理准备，我晚上回去领罚，绝对不跑。”

　　“好。”扶苏的语气平静无波，说完后转身离去，上了马车。

　　我看着白泽的车厢越来越远，凝眸许久，没想到他真的答应我了。“哈哈。”我自顾自地笑了两声，又像是自我安慰，道：“傻不傻啊。”原来我对扶苏的痴迷依恋，已不知不觉到了此等程度。他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能牵动我的心绪。